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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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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遺產

初秋,西省的天氣悠然轉涼,雨季又尚未到來,正是戶外活動的好時機。

在遠離市區的一個籬笆院內,伴隨著蟲鳴鳥叫,一個女人悠閑地躺在藤編躺椅上,懷裏還抱著只貓,一人一貓一派的閑適自在。

貓是只長毛三花,藍色的眼睛先前還炯炯有神,但隨著女人細白的手指一下一下撫在它的額頭,它便將眼睛瞇了起來,嗓子裏還不停地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看起來就要睡著了。

遠處依稀傳來人群的吵鬧聲,有笑有叫,不過絲毫沒有擾亂一人一貓的興致,在空曠的戶外,溫度適宜的午後,這些外界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反而讓她們更覺愜意。

這是一家巨型農場的內部,農場占地面積巨大,目之所及,都是農場所屬。

籬笆院外的人群都是來參加一款網絡綜藝的,綜藝叫《斷網的慢生活》,說是綜藝,但參加節目的人裏沒有一個明星,都是素人,而且都是受過職場性別歧視的女性,都是月薪不足一萬,卻不得不終日被困在城市裏、工位上的女性普通上班族。

她們原本是沒有機會如此悠閑地親自大自然的,但這個節目的誘惑太大,以至於她們有些直接辭了職來參加。

只要切斷網絡,與外界斷聯一個月,一個月只呆在這個農場裏,一個月後她們每個人就可以得到十萬人民幣。

斷網一個月就能賺工作一年的收入,這買賣不要太劃算。

來之前她們本以為是多麽非人的環境,沒想到這裏竟是她們不曾見過的人間仙境。

她們住的是舒適精致的農家小院,一出門就是一陣鳥語花香,小院外是空曠的草地,豐碩的農田,清澈的溪流以及茂盛的青山。農田裏是各式各樣的應季蔬菜和水果,她們可以隨便采摘,這裏的日子可以說得上是她們這輩子過過的最輕松美好的日子。

幾個月前,一家名叫如果傳媒的公司走進了人們的視線,這個公司以大方著稱,所有節目都如同做慈善一般,直接發錢,出手闊綽。誰也不知道這個公司的老板是誰,總之一定是個善良的人吧,因為Ta幫助的都是社會上最普通最渺小的人。

一陣風吹過,籬笆院的竹門忽然被吹開了一扇,咿呀呀的,吵人清夢。躺椅上的一人一貓都因此睜開了眼睛。

尚知予第一時間撫了撫貓,接著她的視線不自覺地朝門口投了過去,發現遠處有個人正一步一步朝著小院走來。籬笆做的圍墻只有半人高,形同虛設,尚知予很輕易就看清了來人的身形。

來人明顯是個女人,身形高挑纖細,長發及胸,女人穿著白色翻領短袖和寬松款藍色牛仔褲,一雙小白鞋。小白鞋踏著一塊塊青磚,不疾不徐地靠進原本寧靜的院落。

等那人近到能看清人臉時,尚知予漆黑的瞳孔驟然一縮,心跳突然像漏了一拍,悠閑的身體頃刻坐得僵直。

秋日午後的陽光依舊有些毒辣,那人素凈的額頭上因此蒙了層細汗,不過這點瑕疵一點不影響女人面容的清雋美好。

幾個月不見,尚知予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對任溪無感了,可沒想到一個碰面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她的心根本做不到對任溪毫無波瀾。

懷裏的貓本來就有些怕生,感覺到外人的氣息後更是慫地一直往尚知予懷裏鉆。

尚知予攏了攏自己微微淩亂的長發,隨即低頭輕撫著貓咪柔順的後背,趁機迅速壓住了自己眼底的躁動,再次擡頭時,她的神態已經恢覆如常。

“你來幹什麽?”

“我來給你帶點青梅酒,前幾天回老家姑姑給的,我覺得很好喝,就帶來給你嘗嘗。”

任溪像是沒感受到尚知予的冷漠一般,溫和地對尚知予笑著。

“謝謝,不用了,我不喝酒。”

“喝點青梅酒沒關系的,度數不高,我把酒放在這裏,你想喝的時候再喝。”任溪走進竹棚的陰影裏,將盛著青梅酒的大肚小圓瓶直接放在尚知予旁邊的藤編小桌子上。

尚知予瞥了酒一眼,沒再拒絕,“既然酒送到了,任小姐就可以走了。”

看著尚知予冷漠的眉眼,聽著她的逐客令,任溪剛剛竭力維持的笑容瞬間垮塌下來,眼角頓時紅了,她的聲音微顫:“對不起,知予,我……”

“任小姐。”尚知予強硬地打斷任溪的話,“你這次又是接了誰的單要來騙我的感情呢?想要立什麽人設,想跟我做到哪一步,接吻?上床?又打算什麽時候離開?”

“最重要的……”尚知予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又憑什麽認為,現在的我還會再次,傻傻地,愛上你呢?”

短短半年,尚知予經歷了從不曾經歷的人生的大起大落,她本以為她可以逃離資本的操控,自由地追逐人生了,殊不知依然在被資本耍得團團轉。

她以為她已經得到了世間最美好的愛情,自己唯一的暗戀對象也喜歡自己,卻沒想到這場愛情從頭到尾就是場騙局。

半年前——

“確定是我?”

“對,你就是這一千億遺產的唯一繼承人。”

歐琪本來是抱著看戲的心態來走這一趟的,她想看看一個窮人忽然獲得巨額財產後的癲狂,應該會很有趣。

但現在女人的反應卻令她有點失望。

女人穿著最為廉價的襯衫牛仔褲,渾身上下沒有一點裝飾點綴,面色卻冷淡的不似常人。她眉目精致,鼻梁高挺,身姿挺拔纖細,長發如墨,渾身都透著股冷淡疏離的意味。

在聽到自己即將繼承巨額財產後,她的五官也未曾有什麽明顯變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看樣子是有點疑惑。

也不能怪尚知予多疑,任哪個早已習慣為牛為馬的社畜,有天忽然被告知自己是一千個億的遺產繼承人時,都會懷疑這是個騙局吧?

而且這個通知她的人還是個極其年輕的女人,說是女孩也不為過。

這人能有二十歲嗎?

尚知予非常有理由懷疑這是場赤裸裸的騙局。

聊天地點是尚知予選的,一家繁華商場的咖啡廳,平時人來人往,今天卻一下就被眼前這個女孩的跟班清了個幹凈,而且沒有一個人對此有所怨言。

寬敞的咖啡廳內,此時除了她與女孩,就只有悠揚的音樂在流淌。

確實有點有錢人的派頭,女孩的穿戴也是極其華貴。布料極好的黑色抹胸短裙,誇張的鉆石項鏈和耳飾,看起來價值不菲。

不過這點成本對一個騙子來說應該也不算什麽吧,而且說不定都是租的。

不知道這個女孩在得知從自己身上騙不到一分錢後會不會哭。

尚知予淡淡開口:“然後呢?什麽條件?需要我先預付多少錢?”

歐琪沒懂尚知予的意思,她耐著性子將一份文件端正擺在尚知予面前:“不需要你付一分錢,你只要在上面簽字就好。”

不是直接要錢?那是要騙她簽霸王條款或者賣身契嗎?

尚知予防備地翻開文件,在看到歐夢集團幾個字眼後,她忽然有個猜測:“你是盛昌派來的?”

歐琪冷笑一聲:“盛昌是誰?沒聽過,他算哪根蔥?”

尚知予沈默了,盛昌是她所在的公司,公司現在財務危機,正在大批裁員,而她應該就在第一批裁員名單上,因為她到了世俗眼中不得不婚育的年齡。

她剛剛猜測是公司想裁掉她,但不想付賠償金,所以才迂回找了這麽個人來騙她,好讓她主動辭職。

但是看眼前這女孩傲慢的樣子,好像確實並不知道盛昌。

歐琪提醒道:“你可以仔細看看文件。”

尚知予拿起眼前的文件,隨便翻了幾頁隨即笑了。現在的騙子都這麽誇張了嗎?國內知名企業歐夢三分之一的股份、各種債權債券,外加幾十套房產幾百輛車,總共一千個億的遺產,而她是唯一繼承人?

尚知予不想再陪女孩玩下去了,她工作了一天,很累,想早點回家睡覺。

尚知予合上文件冷漠地說:“我記得歐夢集團董事長不是去年就死了嗎?大半年了,這遺產還沒清算完嗎?況且,歐家家裏那麽多人,哪裏輪得到我?我跟歐家一點關系也沒有,人家又為什麽要把遺產留給我?”

“這位小姐,耍人很好玩嗎?”

感情這女人原來覺得她是個騙子?她如此高貴冷艷,哪裏像騙子了?

歐琪張嘴剛想罵,但隨即忍住了,小不忍則亂大謀。

她深吸一口氣,耐心解釋道:“我是歐琪,我姥爺是歐夢集團前董事長歐峰,他的遺產大都留給我大姨歐晴了,我大姨、姨夫還有他們的獨生子上周出了車禍,三個人都在車禍中喪生。

所以,按照法律的繼承順序,你是她們唯一的繼承人,因為我姨夫尚源安是你的親生父親。”

“尚源安?他死了?”

尚知予剛剛翻文件的時候看到過這個名字,她並沒多想,因為她知道她的生物學父親叫尚志勇。

她從未見過尚志勇,只知道尚志勇曾經因為攀上高枝而拋棄了她剛剛生產的母親,沒想到他攀上的居然是歐夢集團創始人的大女兒歐晴。

真是有本事。

尚知予立刻打開手機查看最近的新聞,卻一無所獲。

歐琪知道她在找什麽,她繼續解釋道:“新聞被歐家壓住了,但壓不了多久,很快就會爆出來。”

“網上有我的身份介紹,不信的話你可以查查,看看照片上是不是我,我總不能為了騙你特意去整容吧?”

歐琪,原歐夢集團董事長歐峰小女兒歐雲的獨女,歐峰最小的孫女,今年二十歲,就讀於覆金大學。

資料字數不多,但好在有照片。

尚知予仔細對比了下搜索引擎上的照片與眼前的女孩。

這兩張臉確實一模一樣,都有著一雙出挑的大眼睛,一張極易辨別的瓜子臉,不一樣的只有眼神。

照片上的歐琪看起來乖巧可愛,眼神清澈見底,一副十足好學生的模樣,而眼前的歐琪卻總給尚知予一種高傲腹黑的感覺。

看來是傳說中的粉切黑。

歐琪的嘴角露出與圖片一模一樣的弧度:“不得不說,你很幸運,我兩個舅舅爭了一輩子的財產,現在卻輕而易舉落到你手裏了。”

尚知予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她再次翻閱文件,這次她翻到了尚源安的照片。這個男人看起來確實很眼熟,她曾在媽媽藏起來的相冊裏看到過尚志勇年輕時的照片,尚源安應該就是尚志勇沒錯。

但是……

尚知予將文件往前一推,擡頭看向歐琪:“我放棄繼承,我相信你們歐家也不會有人希望我繼承吧?”

她並不想認尚源安這個父親,一個拋妻棄子的男人而已,不配做她的父親,她也並不想跟他扯上關系,哪怕是巨額遺產。

尚知予的回答出乎歐琪的意料,卻又有點在她的意料之中。在第一次看到尚知予照片的時候,她還沒有這樣的預想,但當她見到尚知予本人時,她忽然有了這樣的猜測:她會不會選擇放棄遺產?

歐琪早就調查過尚知予。

尚知予,女,二十八歲,興平市人,畢業於海金市財經大學會計學專業。

母親吳珍是名高中老師,在尚知予大學期間患病去世,尚知予因此延畢一年。

畢業後尚知予就一直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公司當著一個不起眼的小會計。

這樣的履歷,歐琪實在瞧不上眼,但尚知予卻有著一雙讓人不能忽視的眼睛,她的眼眸深邃如暗夜的海水,好像什麽都能容納,卻又好像什麽都不放在眼裏。

尚知予當真不愛錢嗎?

歐琪不相信表象,她更相信人性,在巨額財產面前,沒有人能無動於衷,任何真面目在財富面前都會無所遁形。

歐琪挑了挑眉:“真的嗎?這可是一千億啊,以你的能力,估計一輩子,哦不……”

歐琪的眼睛上瞟,食指一下一下敲著自己的下巴思索了幾秒說道,“估計幾千輩子也賺不到這麽多錢吧?”

尚知予依然不為所動。

歐琪繼續誘敵深入:“難道你不痛恨你的老板嗎?不想辭職走人嗎?拿了這筆錢你以後就可以再也不用工作了,一輩子錦衣玉食、揮金如土的生活,你,不想要嗎?”

尚知予搖了搖頭,清楚地分析道:“尚源安和我沒關系,歐晴和我更沒關系,我也不覺得我有命拿這筆錢。”

歐琪收斂起笑容,尚且青澀的面龐瞬間變得冰冷:“你沒得選,如果你不接受,我就讓你這輩子再也找不到工作。相信尚小姐知道我們歐家有這個能力。”

“現在,我再給你一次回答的機會,這遺產,你是接,還是不接?”

尚知予眉頭再次蹙起來:“你威脅我?”

歐琪冷笑一聲:“對啊,就是威脅。”

以前尚知予只是在影視劇裏看有錢人耍手段,今天她才第一次真正切身體會到有錢人的狠毒。不得不承認,歐琪甩出來的第一個威脅就直戳她的軟肋,以歐夢集團的能力,想阻止她找工作簡直太容易了,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她什麽都沒有,如果再沒有工作,那無疑是讓她去死,而逼死她的歐琪甚至連一點法律責任都不用付。

尚知予直白地問道:“你為什麽非要讓我繼承這些遺產?這樣對你有什麽好處?”

“因為我討厭我的兩個舅舅,不想讓歐夢集團落在他們手裏,我大姨和啟陽哥死了,他們現在一定高興壞了,要是他們知道有你這麽個人突然橫插一杠子,肯定會被氣死,一想到他們生氣的樣子我就開心。”說完,歐琪突然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安全,而且他們還做不出謀財害命的事,頂多找點絆子,你不用怕。”

尚知予:“歐晴一家的車禍真的是意外嗎?”

歐琪:“是,我查過了,有行車記錄儀,都是我那哥哥作死,非要強行超車,還帶著父母呢,居然還敢這麽莽撞。可惜了,英年早逝,這富貴人生——就只能留給同父異母的姐姐替他享受了。”

尚知予對歐琪的話是持懷疑態度的,歐琪確實腹黑心狠,但以她的年紀和她的兩個舅舅鬥,估計還是嫩了點吧,事實真會像她所說的這麽簡單嗎?自己繼承了遺產後他們真不會害自己?

不過這番話確實讓尚知予開始猶豫了。死,她其實不怕,如今她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她怕的是毫無尊嚴的活。

這畢竟是一千億,要說她一點都不動心肯定是假的,她窮過,所以知道錢有多重要,知道錢可以買到多少東西,又可以給人帶來多少尊嚴。

如果在死前能體驗一下財富自由的人生好像也不錯,況且,她真不想連要飯都找不到地方。

尚知予堅定地回答:“我接。”

歐琪溫柔地笑起來:“這就對了嘛,姐姐,簽字吧~只要在第一份文件的第一頁簽下你的名字就好啦,剩下的都交給我。”

尚知予沒猶豫,拿著筆穩穩地在對應的地方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後,她的手開始有些發抖。

她後知後覺地開始激動起來。

她,真的要擁有一千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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