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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夢中的婚禮,“清醒”的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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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夢中的婚禮,“清醒”的迷戀

“怎麽還站在這兒?”

一只手輕輕牽住了他的。

蘭德爾倏然回神,方才紛亂的思緒如同晨霧遇光,頃刻消散。

此刻,他全部的感知都聚焦在兩人相觸的指尖——她戴著純白的蕾絲手套,精美的織紋下,肌膚的暖意若隱若現,如同雪地下的春息。

他想起這雙手曾如何撫過他的發梢,掌心柔軟細膩,偶爾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引領般的力量。

念隨心動,蘭德爾微微收攏手指,回握了過去,像一個虔誠的信徒確認神跡的真實。

……

仿佛被一陣無憂的風托起,他們在漫天紛揚的雪花中奔跑。

碎玉瓊花般的世界向後飛掠,直到眼前豁然開朗——他們闖入了一個巨大的、剔透的水晶球之中。

雪在球外靜靜地落,球內卻溫暖如春,時光靜謐。

教堂的穹頂高遠,彩繪玻璃將陽光濾成斑斕的星河。

孩子們的歌聲清亮純凈,直上雲霄。

無數鮮花在座席間、廊柱上盛放,不是莊嚴的陳列,而是生機勃勃地、幾乎能聽見綻放聲響的茂盛。

蘭德爾曾以儲君的身份,閱盡歷代皇室加冕與婚禮的影像資料作為禮儀課程的內容,總能以精準的眼光評判其規制、奢華與底蘊。

但身臨現場,他才發現,不是這樣簡單的……

——在現場,那些標準都失效了。



目之所及,每一位賓客的臉上都漾著真摯的喜悅,他們的面容與身份都不再重要。

白鴿自廊間驚起,羽翼撲簌,在傾瀉的光柱中盤旋飛舞,歌唱著,歌唱著。

——“這是最美好的一天”。

連那透過穹頂可見的、澄澈如洗的碧空,似乎都能洗滌人的心靈。

黑發女孩頭紗上閃爍的微光、花瓣上顫動的露珠、彼此眼中映出的身影……

一切都閃閃發光。

——“這是最幸福的一天”。

胸膛裏充盈的情感澎湃如潮,當莊重的誓言最終落下餘音,蘭德爾傾身,珍而重之地吻上妻子的臉頰。

他們交換了戒指,但比任何稀世寶石更加璀璨奪目的,是她的笑顏。

讓他目不轉睛。

……

坐在花園中,皇太子的目光落在終端展開的那份名單上,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竟已滲透至此等深度了麽?

名單中,一位以理性與仁慈著稱的法學家格外刺目。此人常年公開主張:白塔對向導的保護框架過於嚴苛,並極力倡導——對從事進化者非法實驗的罪犯,應避免適用死刑。

其論點聽似頗具“遠見”:極刑可能促使走投無路的罪犯更加兇殘,為掩蓋罪行而屠戮所有實驗體。因此,為預防此種極端惡果,他始終是相關刑法領域的“廢死派”旗幟人物。

如今,真相浮出水面。

他這份充滿“人道主義”關懷的堅持,根基並非法律哲學,不過是因為他自己——也是犯罪者群體的其中一員罷了。



“怎麽了,沒睡好?”

應希的聲音將他從冰冷的思緒中拉回。

蘭德爾擡起眼,光影交錯間,她站在花叢旁的身影與夢中某個朦朧的剪影有一瞬的重疊,讓他恍然。

但他迅速收斂了那絲失神,恢覆慣常的平靜:“還好。”

皇太子知道寧汝遇午後來過,也知道這位才華橫溢的副部長對應希餘情未了。

但他選擇保持沈默,未置一詞。

“這份名單至關重要。”蘭德爾將話題引回正事,“我會親自呈遞給陛下。”



應希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卻帶著審視:“帝國會如何處置這些人?”

皇太子未作修飾,坦言現實:“這些人各自盤踞要津,在他們的專業領域根基深厚。如果短期內以雷霆手段盡數鏟除,帝國上層難免震動。眼下蟲族戰事激烈,不是引發內部劇烈動蕩的時機……”

他頓了頓,望向她:“但最遲,在這場戰爭結束之前,他們必須為自身的貪婪與背叛,付出應有的代價。”

應希點了點頭,未再追問,轉而提起更迫切的行動:“我何時可以出發?”

“快了……盡管我內心依然不讚同你親自涉險。”蘭德爾的聲音低沈,“機甲部得知你將前往前線,決定將他們最新的研究成果——‘神話’機甲調撥給你使用。”

應希微怔:“‘神話’?但那不是需要三人協同駕駛的三人機甲嗎?”

經歷這麽多事,她也並非對這個曾經落到自己腦袋上的項目一無所知。



“嗯,三人機甲的情況下,你與預設副機師的契合度或許不足,但‘神話’本體的基礎強度與性能框架堪稱頂尖。”

蘭德爾解釋道:“屆時你可以試駕感受,若無法駕馭,不必勉強。相關的測試數據,對機甲部而言已是寶貴反饋。”

他頓了頓,補充了更關鍵的一層安排:“為確保你的安全,機甲部會派遣一位機甲大師隨行,負責對‘神話’進行實時的調校與適應性改造。”

應希思忖片刻,點了點頭:“好。”

其實情況遠不止皇太子說得這麽輕描淡寫。

應希的“嫌疑”雖已初步澄清,但皇帝陛下並不同意她再次深入Z區——究其根源,或許正因為這是皇太子力薦的方案。

提議被直接駁回了。

蘭德爾也有些惱了,幾番權衡後,他決定動用自己直轄的私人衛隊,作為應希此次行動的護衛與支援力量。

……

目的達成,頗為滿意的應希安撫起美貌的銀發青年——他看起來心情不佳:“就像我能從瞿冷月口中拿到這份名單一樣,相信我吧,我會做到的。”

至於具體是找到失蹤的第七軍團,還是那只藏匿的幼王蟲,應希沒有明說。

名單……

蘭德爾沈默了片刻,薄唇微抿,終於問出了一直壓在心底的疑惑:“我想知道……瞿冷月究竟對你,或者說,為什麽會聽你的話?”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權衡過。

“精神暗示。”應希三言兩語概括,“我利用他對‘完美實驗體’的癡迷,讓他‘愛’我愛到失去理智,心甘情願為我所用。”



蘭德爾一時失語:“……”

他當然敏銳地察覺到了瞿冷月對應希那超出常理的重視,或者,換一些詞,迷戀?

無論是瞿冷月在涅槃血腥殘忍的實驗內容,還是從地下基地被捕後他一直無所謂的精神狀態,都足以襯得他破天荒要求“人形機械形態”的這一舉動有多麽突出特別。

更何況,瞿冷月顯然早就知道應希的過去與身份,卻始終在帝國面前保持緘默。

“他看起來……”蘭德爾回想他後來去會面室中見到的那個機械體的狀態,“像是沈醉於這種被‘愛’奴役的狀態。那是一種……清醒的迷戀。”

迷戀她的存在,迷戀她所代表的力量與可能性,以至於清醒地,將這被強加的“愛”視為恩賜與歸屬。



“——清醒的迷戀?”

應希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瞿冷月又如何能確定,這種清醒的、自知的‘迷戀’本身……不是在受精神暗示控制呢?”

邏輯自洽——

也是精神暗示的一部分。

……

瞿冷月把應希視為最完美的實驗品,是理想的投射,所以哪怕他察覺到自己是應希手中的傀儡,也心甘情願為她驅使。

這像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

可實際上,他並沒有選擇呢。

【如果我完全沒有強迫你,並使你處於完全自由的狀態,你卻依然選擇了我為你預設的道路,那就是我開始運用權力之時。】

在這一剎那,蘭德爾感到一股寒意悄無聲息地爬上脊椎。

他心悅她。

因此,在他們談論起“想要什麽”時,哪怕知曉應希為此不惜動用精神力,壓迫他“臣服”,讓他按照她預期的道路前進,他也憐惜她過往的經歷,心甘情願被她“操縱”,這……

——難道也是控制的一環?

邏輯自洽,本就是最高明的精神暗示所編織的羅網。



“你在害怕嗎?”應希敏銳地捕捉到青年神色的細微變化。

本來想讓他放寬心,怎麽回答了一個問題,臉色反而白了幾分。

“瞿冷月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應希說實話,“要是可以,我倒是想直接一句話讓他們都去死了。”

“我知道……”蘭德爾的心緒紛亂如麻。

道理他都明白,可那股源於認知顛覆的寒意,仍難以自遏地在心底蔓延。

然而與此同時,另一種念頭破土而出——

連如此核心而危險的秘密,她都願意向他袒露,這是否意味著……他在她心中,的確是與眾不同的?



思緒正亂著。

“我可以向你保證,蘭卡……”應希說,“你對我而言,是獨一無二的。”

皇太子淺紫色的眼眸微微睜大,隨即,那纖長的睫毛緩緩垂落,又擡起,完成了一次無聲的眨動。

——有效。

應希暗自松了一口氣,隨即又有些好笑地想,這世界上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但沒辦法,情話這麽說才好聽。

不過,她此刻對蘭德爾的感受,確實是混雜在諸多覆雜動機裏,一份真切的情感偏愛。

畢竟是陪她流落奇瑞星玩過家家游戲的“蘭卡”啊。

要是當年她離開北極星時,遇見的不是涅槃,而是傻不溜秋的“蘭卡”就好了……



蘭德爾著實是太過震驚了。

然而,還有更令人震駭的真相,他尚未觸及。

——瞿冷月究竟是如何從陀倫斯星雲那場毀滅性的大爆炸中“存活”下來的?

皇太下意識地以為,或許是應希當時手下留情,又或者瞿冷月本人禍害遺千年,僥幸逃生。

不只是他,幾乎所有人都是這麽認為的。

但真相遠比想象更加冰冷、詭異。

他並非幸存者。

他是一個被應希親手斬下頭顱的“亡者”。

星際時代,確實存在依靠更換人造器官、甚至部分軀體來對抗疾病與衰老,強行延續壽命的技術。

但那一切的前提是:生命尚未終止,大腦還沒有徹底進入衰老後的枯竭,依然存活。



瞿冷月不同。

他是實實在在的頭掉了……

是“涅槃”的人趕在官方抵達前,收集身首分離的殘骸時,發現瞿博士頭顱斷口處竟殘留著一絲違背所有生物常識的、極其微弱的活性。

他們如獲至寶,將其置入最高規格的生命維持與再生培養艙,硬生生將這已死的“標本”,從徹底的虛無中“搶救”了回來。

帝國從未真正知曉,“科學怪人”瞿冷月那具機械軀殼之下,隱藏著何等驚世駭俗、顛覆生死法則的“與眾不同”。

……

而這一切的源頭——應希,此刻正親昵地依偎著蘭德爾。

“雖然我對自己的能力有把握,但這畢竟是奔赴戰場。”她笑了笑,那笑容在陽光下有些晃眼,“帝國的繼承人呀,未來的皇帝……”

應希微頓,聲音壓低了些,卻更清晰地送入他耳中:“按古老的禮俗,騎士出征前,主君難道不該賜予一些……鼓舞的饋贈嗎?給我一個祝福之吻?”

——更何況,他們之間的關系遠不止主君與騎士那樣簡單……

蘭德爾喉結微動,沒說話。

“不是鼓勵的吻,哪怕是告別的吻也行呀,這麽吝嗇可真讓人失——”

話音未落,餘下的字句便被封緘。

嘴唇毫無預兆地相觸,隨即是更深、更不容拒絕的侵入與糾纏。

……

糾纏到最後,應希不知何時已半跪著將人抵在了繁茂的花叢中。

馥郁的芬芳瞬間包裹上來,幾片嬌嫩的花瓣粘在銀發青年微啟的唇上,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在迷離的光影中,幾乎與周圍搖曳的花海融為一色。

她垂落的長發——比扮演“謝卓恒”時又長了不少——隨著俯身的動作如瀑傾瀉,發梢並未真正觸及他的皮膚,但流動的影子卻溫柔地撫過蘭德爾白皙的臉頰。

指尖輕輕按了按皇太子上下滑動的喉結,應希繼而捧住他的臉,偏過頭,再次深深地吻下去。

漸漸地,手指沒入青年柔軟如緞的銀發間,輕輕揉撚。

她曾真心稱讚過的,被人間偷來的一捧月光。

“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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