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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禮物與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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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禮物與花束

衛斯理闔上了眼,應希釋然的話語猶在耳畔。

“去找一個能真正和你共度餘生的人吧。”

驀然回首,他驚怒地發現,最讓他無法釋懷的,不是階級鴻溝,而是她隨時可以抽身離去的從容!

憑什麽她可以那麽風輕雲淡。

他不甘心!



白塔發回的加密文件報告在此時彈開。匹配度分析圖上,代表神經共鳴的金色曲線刺破了平均閾值,又一路往上……

鉑金貴族的指尖無意識反覆摩挲著顯示圖上的那個數字,像在擦拭一扇結冰蒙塵的舷窗。

她說她欽慕他,她也說人心思變。

她說沒有未來,她想要什麽樣的未來?

話到這裏其實已經無話可說了。



因為這是聰明人之間無言的默契——委婉的拒絕:她在拒絕他,也在幫他拒絕她自己——衛斯理給不出她想要的未來。

可是應希她為什麽就這麽著急呢?急著甩開他,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就這麽無情地說分開。

就因為,他不“信任”她?

簡宿秋,寧汝遇,還有那個不知道名字的前任!他能怎麽信任她?!



手指懸在通訊鍵上停頓三秒後。

“哈。”

衛斯理喉間滾出短促的笑聲,撥雲見日,豁然開朗。

他仰頭飲盡殘酒,水晶杯沿在唇間壓出紅痕,金綠色瞳孔被酒液浸得發亮,眼底泛起微醺的碎金。

放任骨血裏蟄伏的瘋勁破繭而出的同時,他也感知到心臟跳動著絕對理性的頻率——他明白自己想要什麽。

衛斯理拿起終端,向外發出了訊息。



清晨,應希醒來,智能窗簾無聲滑開,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沒睡好。

夢裏又有一群怪人對她圍追堵截,應希一邊拔足狂奔一邊順手從地裏拔出一把威風凜凜的大白蘿蔔劍,高喝了一聲咒語——“蘿蔔不吃西葫蘆”!

嘩啦啦,怪人們全部變成了水靈靈的小蘿蔔怪,紅的黑的綠的金的,蹦蹦跳跳地朝她撲來!

十萬火急,千鈞一發之際,應希大喊一聲:“都到鍋裏來!”

平地上“嘭”地出現了一口大煮鍋,鍋內開水沸騰,咕嚕咕嚕地冒著泡兒!

蘿蔔們便下餃子似的“劈裏啪啦”跳進了鍋裏。

五顏六色的,一看就有毒。

應希正望著鍋內的蘿蔔大亂燉犯愁呢,一瓶調味醬遞到她面前,她隨口道謝:“鹽?謝——”

“不客氣……”惡魔低吟般的回應讓應希驚慌擡頭!

——怎麽是個紅眼黑蘿蔔!

……

從怪夢裏驚醒的應希坐起身望向窗外,紛揚的鵝毛大雪仍未停歇。

智能管家貼心地播報了天氣預告:“降雪進程剩餘28分15秒,請主人出行時註意安全喔。”

想必衛斯理也沒小氣到一定要逼她在雪天裏趕路,她心安理得等起雪停。

咖啡機發出細碎的嗡鳴,應希倚著料理臺等待時,指節無意識敲擊著臺面。

微波爐發出金屬質感的脆響,她拉開櫃門,取出盤子裏熱氣裊裊的三明治,黃油與煎蛋的暖香爭先恐後地湧入鼻腔。



應希叼著早餐環視客廳,目光掠過沙發扶手上倒扣的推理小說——書頁邊沿還留著她煩躁時揉皺的折痕。

環環相扣的懸疑推理固然有趣,但她買這本書是為了裏面大偵探主角和她青梅竹馬小助手的暧昧拉扯感情戲。

可惡的是,看到一半兒,小助手居然死掉了!還突兀出現了個疑似新男主的警察角色!

應希難以置信自己這個老書蟲居然買錯了股,又堅持了數章後,大偵探和警察談起了戀愛,應希怒而棄書!

可惡!沒品的作者!

“這書不要了。”應希果斷做出決定,繼續掃視屋內,“東西有點多……”



畢竟她也在這兒已經住了一段時間,房子裏遍布她生活過的痕跡。

時間還算充裕,應希簡單地收拾了些東西。

衣服飾品她大都選擇了留在這裏,反正都是衛斯理為她添置的,只是……

應希垂眸。

一枚用月白色緞帶纏繞出精巧芭蕾式交叉綁結的絲絨禮盒靜靜地臥在她的掌心,像枚沈睡的貝殼。

這不是衛斯理送她的。

是一份,尚未送出手的沐聖節禮物。

思慮數秒,她還是沒帶走它,放下禮盒,把它放回了臥室的床頭櫃上。



明明只是和衛斯理把話說開了,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大道朝天,各走一邊。

但是——

“有種失戀的感覺呢。”應希輕笑著自語。

她回想起自己對衛斯理說:有時我也不太懂你。

哈,哪有什麽不懂的?

同為碳基生物,天龍人也是人,在她眼裏,小公爵還是個挺純粹的人。

衛斯理·羅蘭的別扭,完全可以用一個專業名詞來概括,即為“傲嬌”,但是——

“傲嬌早就退環境啦。”

想了想,說話太絕對容易被打臉,應希選擇重說:懂是懂,她大概是微懂吧。



——傲嬌嘛,在搞明白真心之前,既要抓著東西不放手,又要對其不屑一顧的。

就像攥著糖果又嫌包裝幼稚的孩子,越是攥得指節發白,越要揚起下巴說"誰稀罕"。

傲嬌怎麽可能直白地說“我愛你”呢?

她要是問他一些更加委婉的問題,比如“你想和我繼續綁定嗎”,他或許可以回答——哪怕是“你喜歡我嗎”這樣的問題都比“愛”更容易說出口。

衛斯理連“對她有多少好感”都無法回答,遑論“愛”這個人類數千年來都沒參透的謎題?

應希淡笑著哼了兩句小曲,掩上了門。

沒錯,她就是欺負他說不出口。



雪停後,應希回了一趟學校,又出了門。

今天日頭尚早,她打算辦點正事:去查收一下她收到的補償——成年禮上那場險惡陷害的補償。

“凱旋府3棟5-1……”

看管不嚴以至於在典禮上出現重大紕漏的皇室,拜托童一丹校長交給應希這個受害者的賠罪禮物,是一套房。

等應希離開了首都星,這份財產也相當於沒有咯。

去看看叭。

……

接到簡宿秋通訊的時候,應希剛逛完了客廳廚房,又在主臥裏轉了一圈:“宿秋?”

好漂亮的大房子!

“沐聖日安,今天有什麽計劃嗎?”

“沐聖日安。”應希笑盈盈道,“計劃休息一整天!”

“要不要一起聯機打游戲?”

“我看看……”應希猶豫,她想在這新房裏住一晚上來著,沒帶游戲芯片,那就只能玩一些和星網直連的游戲……

正糾結中,終端又彈出廣告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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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

跑路!趕緊跑路!

應希這下真有些發愁了,等了這麽久,她的援軍呢?

在路上迷路了?!

她喪失了玩樂的心情:“……不了吧,不玩啦。”

“怎麽了嗎?”簡宿秋註意到她的語氣變化,主動開口詢問。

“……七校試煉的選拔出新進度了。”應希找了個理由含糊略過,轉移話題:“想到以後就要成為一名軍人,有種不切實際的迷茫感。”

這麽突然的轉折嗎?

簡宿秋沒有追問,而是順著她的話肯定道:“我相信你,只要你想,應希,你會成為一名非常出色的軍人。”



“你呢?”應希心想,出色的軍人,他對她這滿滿的信任感到底從何而來哇?

“宿秋,你以後應該不會參軍吧。”

“嗯。”簡宿秋沒有隱瞞,“我輔修了經濟學位,畢業之後,大概率會先去其他地方的基層做幹部。”

應希:“哇……”

從基層做起,繼承家業走仕途,懂的懂的。

“怎麽了?”

“有點意外吧。”應希想著,簡宿秋連“偽裝哨同”這樣離經叛道的操作都搞出來了,人生計劃卻如此靠譜。

“我還以為宿秋你會選一條……更有挑戰性的路?”

簡宿秋聲音裏含了些笑意:“其實我還有一個去當戰地記者的想法……”

……

“快吃飯了嗎?”

“提醒我了。”應希望了望天色,白茫茫的雪天也看不出什麽,但是終端顯示快到中午了,“我看看附近有什麽好吃的外賣。”

通訊另一端的男聲有些驚訝:“外賣?”

她懶洋洋回答:“嗯,不想做飯。”

“……”

“把地址發給我?”簡宿秋說得輕描淡寫,“外賣不健康,管家說廚房還沒關火,給你寄一份?”

“別麻煩啦,沒事的,我自己點。”

“不麻煩。”簡宿秋道,“沒準備沐聖節禮物,權當今日祝福了。”



沐聖節,一般都是親人之間才會互相贈禮,臨時綁定的微妙關系不必多說,所以應希和衛斯理互相準備了禮物。

但應希和其他的同學就沒有準備交換禮物的環節了。

應希:“我也沒有準備啊。”

“那你改天補上。”簡宿秋依舊淡定,“或者你現在也給我點一份?地址你還記得嗎?”

應希:“……”

你剛不是說外賣不健康嗎。



盛情難卻,在簡班長的催問下,應希還是說出了自己喜歡了一兩個菜品。

當然沒給對方點外賣了——“不健康”嘛,她打算之後選個小禮物送他。

掛掉通訊,應希窩在沙發上刷新瀏覽著北鬥星域最近的新聞——雖然帝國一向把北鬥星域的人類視為寇賊,但別說,帝國人民挺愛看人家熱鬧的。

出點動靜都要上個熱搜。

手指飛快劃過北鬥星域熱搜榜。第一條爆款詞條赫然是#驚!北鬥女王委任幼子,疑似繼承權意願變更#。

應希大致掃了一眼內容,看起來大致是虞星燃終於在他媽媽面前博得了一條並非聯姻的奮鬥上進的出路?

好好好,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繼續刷新。

……

二十幾分鐘後,門鈴響了。

這麽快?

應希打開門的剎那間,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大捧厄瓜多爾藍玫瑰,霜色花瓣上的晨露正沿著金線滾邊的包裝紙滑落。

她擡眸,時間仿佛凝滯。

——門口站著意想不到的人。

禮服緊裹著青年精瘦的腰線,白絲綢領帶保持著十六褶溫莎結,金線刺繡在晨光中流轉著溫潤的鋒芒。

鉑金色的頭發被梳理得一絲不茍,在耳際收攏成霜雪雕琢的弧度,金綠色虹膜沈澱著琥珀光,眼尾被描金筆勾出比新月更鋒利的弧。

玫瑰雖艷,卻難以在昳麗的他面前喧賓奪主。

一個精致到“全副武裝”的小公爵。



應希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從沖擊性的美貌中回過神來後,她握著門把的手僵在當場。

啊?

衛斯理:“……應希。”

他看起來隨時可以去出演晚八檔的狗血肥皂劇,應希心想。

除此之外。

應希的目光回落在衛斯理懷裏那捧空運而來的厄瓜多爾藍玫瑰上,晶瑩的露珠顯得其格外嬌艷欲滴。

……還是收視率最高的那段高潮劇情。

不是,哥們兒,昨天才把你打發走,怎麽又來了?

你要幹什麽呀!

應希內心一時驚濤駭浪,一時火山爆發,水火兩重天,臉上卻浮著層霧似的平靜。



“之前……是我不對。”金綠色瞳孔裏翻湧的晨霧忽明忽暗,衛斯理的自省說得很艱難——並非是他在說違心話,而是因為這樣的低聲下氣是小公爵從未嘗試的潰敗。

你道歉?

我害怕。

水火交接變成冰,把應希凍成了一動不動的冰塊。

衛斯理見她不語,以為她依舊在介懷他們昨日的爭吵,便穩了穩心神繼續道:“我認真想過了,我們之間確實存在問題。”



昨晚,他獨自將和她的相處回憶了一遍,從喜劇般的初見到畫展上的同行,還有帝軍大烏龍事件、賽琳娜訂婚宴上的重逢,以及那瘋狂的情熱期……他想起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覺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事情的發展還在掌控之中,但他本人的情感卻是像野馬脫韁一般不受控制。

衛斯理曾一度將此歸根於兩人不低的匹配度,但如今他已經想通了。

應希……和初見時的她,似乎沒什麽變化。

所以,是他搞錯了邏輯順序。

並不是因為高匹配度,他才被應希吸引。

而是因為被應希吸引,他才願意遲疑地,自認屈尊降貴地,打著“高匹配度”的旗號,用一種獻祭的方式陪她渡過情熱期。



想通了緣由,衛斯理就宛如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並不再為此痛苦了——

“我不會再提那些無關緊要的外人。”衛斯理望著她,既然她執著於這個問題,那他就解決問題。

這就是他一以貫之的原則:想要什麽,付諸行動,得到什麽。

應希:“……”別說了。

——太不妙了。

“關於你說的未來,我……”

應希:“……”快停下——她要硬著頭皮打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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