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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我來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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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我來抗

這裏沒有星光,沒有月光,沒有任何能稱之為光亮的東西。

深不見底的黑暗,沈甸甸壓在整片汪洋之上,壓得人喘不過氣。

海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著鹹腥的水汽,一刀一刀刮在裸露的皮膚上,冷得紮進骨頭裏。

一艘巨型遠洋游輪,像一頭從深淵裏爬出來的沈默巨獸,靜靜漂浮在海平面上。

船身燈火通明,一層又一層的暖黃燈光從舷窗裏透出來,遠遠望去,華麗得如同海上浮城。可越是明亮,就越襯得四周黑暗猙獰,越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與詭異。

這裏是程硯山選定的最終戰場。

也是洛星南,為自己選定的墳墓。

她一身黑色長風衣,料子被海風浸得微涼,垂落的衣擺嚴嚴實實遮住了她身形上的細微差別,完美掩蓋住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跡。

臉上貼著提前準備好的、做工精細到極致的人皮面具,每一寸線條、每一處紋路,都與程硯山本人一模一樣。

蒼老、陰鷙、狠戾。

她微微低著頭,調整呼吸,模仿著程硯山一貫的步態與姿態,腰背微弓,步伐緩慢而沈重,緩步登船。

船艙內燈火昏暗,長長的走廊一眼望不到頭,空氣中彌漫著煙草、酒精與淡淡的硝煙混合的味道。

程硯山的手下早已在此等候,七八個人分列兩側,個個神色緊張,腰間鼓鼓囊囊,雙手始終按在藏好的武器上,如臨大敵。

見到來人,他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紛紛低頭,語氣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恭敬與畏懼,異口同聲:“程先生。”

洛星南微微頷首,動作幅度很小,帶著上位者慣有的漠然與輕視。

她擡起手,輕輕壓了壓,模仿著程硯山那副蒼老而沙啞的嗓音,經過喉部變聲裝置的修飾,冷沈地開口:“人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全按您的吩咐!”為首的手下連忙上前一步,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著地面,“只等洛星南上鉤,我們立刻動手,保證不留痕跡。”

“顧安朔那邊呢?”洛星南又問,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

“也按您的意思,放出了假消息,引她往相反方向去了。”手下連忙補充,“她就算反應過來,等趕到這兒,也來不及了,一切都晚了。”

洛星南心底,發出一聲冰冷到極致的嗤笑。

上鉤?

真是可笑。

真正的獵人,早已登場。

只是你們未曾發現。

而他們口中那個柔弱可欺、任人宰割的獵物,此刻正站在他們面前,披著他們主子的皮,冷眼旁觀這場由她親手主導的鬧劇。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懶得跟這些嘍啰,浪費精力。

目光淡淡一掃,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轉身邁步,朝著頂層甲板的方向走去。

船艙內通道狹窄曲折,燈光忽明忽暗,燈泡時不時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明明滅滅,映得人影扭曲。

腳下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虛無裏,踩在生與死的模糊邊緣。

海風越來越大,越往上走,寒意便越刺骨。空氣裏的鹹腥味兒越來越濃,混著黑暗裏看不見的危險氣息,壓得人胸口發悶。

推開頂層甲板門的瞬間,狂風毫無預兆地撲面而來。

黑色風衣被狂風瞬間掀起,獵獵作響,幾乎要把人整個人卷進無邊夜色裏。洛星南微微瞇起眼,迎著風,一步步走到欄桿邊。

低頭望去。

腳下是漆黑冰冷的大海,深不見底,浪濤在黑暗中無聲翻湧,水面泛著死寂的黑,像一張巨大而貪婪的嘴,靜靜等待著吞噬一切墜入其中的生命。

跳下去,連一絲水花都不會留下,只會被徹底吞沒,無影無蹤。

這裏,確實是最適合落幕的地方。

洛星南緩緩擡起手,從風衣內側口袋裏,拿出一部小小的手機。

指尖微微顫抖,按下開機鍵。

屏幕緩緩亮起,壁紙是一張偷拍的合照。

醫院安靜的走廊裏,顧安朔從身後輕輕抱著她,下巴溫柔地抵在她發頂,眉眼彎起,笑得安心又溫柔,像個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她安安靜靜靠在顧安朔肩頭,眉眼柔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歲月靜好,溫暖得不像話。

那是她們之間,為數不多的、幹凈而溫暖、沒有陰謀、沒有追殺、沒有仇恨的時光。

是洛星南藏在心底,最珍貴、最舍不得的光。

洛星南的指尖,輕輕、輕輕地摩挲著屏幕上顧安朔的臉。

指腹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骨血裏,刻進靈魂裏。

眼底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沒有眼淚落下,她連哭都不敢。

只有極致的、無聲的疼,從心臟最深處蔓延開來,順著血管流遍四肢百骸,凍得她渾身發冷,痛得她幾乎站不穩。

安朔。

她在心裏,一遍又一遍,輕輕叫著這個名字。

對不起。

這一次,我不能聽你的話了。

不能留在你身邊,不能陪你吃一碗熱飯,不能在你掌心一筆一畫寫字,不能安安靜靜坐在客廳裏,等你深夜下班回家。

我必須做完這最後一件事。

我必須護住你,護住我母親一生的清白,護住你拼了命要守護的那些光明與正義。

我不能讓你臟了手。

不能讓你為了我,違背原則,觸犯紀律,毀了一生。

不能讓你為了我,脫下那身你引以為傲的警服,丟掉你的信仰,你的責任,你為之奮鬥的一切。

你是光。

你該永遠站在光明裏。

所以,我來。

黑暗,我來踏。

罪孽,我來背。

罵名,我來擔。

死,我來赴。

你是月光下的向日葵,是我洛星南的日光。

洛星南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冰冷鹹澀的海風。

風灌進喉嚨,嗆得她微微發疼,卻讓她更加清醒。

她最後看了一眼屏幕上顧安朔的笑容,最後在心底,和她好好告別。

然後,手指用力,按下關機鍵。

屏幕瞬間熄滅,最後一點溫暖的光,徹底消失。

她松開手。

手機從高空墜落,劃過一道微弱的弧線,“噗通”一聲,落入無邊深海。

沒有波瀾,沒有回聲。

像扔掉了所有牽掛,所有溫柔,所有退路,所有關於“洛星南”這三個字的一切。

從今往後。

站在這艘游輪上的,不是洛星南。

不是那個會笑、會疼、會依賴、會愛著顧安朔的洛星南。

是程硯山。

是魔鬼。

是一個,準備好用生命,為愛人鋪一條幹凈生路的覆仇者。

風更大了。

卷起她的衣擺,卷起無邊黑暗,卷起這場註定以鮮血與死亡落幕的終局。

甲板上的身影孤獨而決絕,站在光明與黑暗的交界,站在生與死的邊緣。

她微微擡頭,望向遠處顧安朔所在的城市方向,眼底最後一絲溫柔,徹底冰封。

終極對峙,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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