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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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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刀劍,玉佩撞擊的聲音。

那麽多英雄豪傑向她下拜,飄飄仿佛在這短短一瞬之間站在了武林之巔俯視眾生。

“說吧,那人是誰,許了你們什麽好處,他的目的是什麽?”

箜洞派掌門擡起頭,回答,“沒有什麽好處。我們是為龍盟主抱不平。”

辰丹一不留神笑出聲,“看來你們也沒怎麽把盟主放在眼裏。”

左青:“史掌門,你既然有令牌,是不是見過了盟主,他人在哪?”

“這也是我來這裏的目的。左公子你稍等一下。”飄飄追問箜洞派掌門,“關於當年的事,你們是不是聽說了什麽?”

箜洞派掌門扶著劍站起來,“龍盟主是被人害死的。”

辰丹:“這事我們大家都知道,是南疆邪教害死了他。”

“不。”武當派掌門道:“是武林盟中的人,他們嫉妒他。”

司空明月:“你們是從哪聽來的?”

武當派掌門:“是他本人告訴我們的。”

“他真的還活著?”逍遙派掌門難以置信地說,“他為什麽不親自出來指認?”

武當派掌門大笑:“出來再讓你們害一次?!”

“話怎麽能這麽說呢。”

樓中眾人議論,對他說的事半點也不相信。

“你們把龍盟主叫出來,跟俺們對峙。”

“是啊,把他喊出來,畏頭畏尾的算什麽好漢!”

不崇拜龍盟主的那幫人,不忌諱地在原地嚷嚷,他們的輕慢言語連續刺激箜洞派掌門的神經。小醜,他們恍惚成了逗人取樂的醜角。

劍在劍鞘中鳴震,怒意極容易引爆仇恨,司空明月從容走來,一只手按住了他鑲著藍寶石的劍柄。

“今天先到這裏,事情沒調查核實清楚之前,劉掌門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嗎?”箜洞派掌門從鼻孔噴出輕蔑的粗氣,苦笑道,“這話你不該對我們說。”

司空明月:“我們可以談談。”

“怎麽談?”

“坐下來談。”他頓了頓道,“史掌門有盟主令,各位豪傑都會冷靜處事。”

城內的百姓等不及他們談完,旦璜派在鹿城內的暗線給司空明月傳來消息:疫情擴散了。

疑似病患發現了四例,他們被集中在鹿城的最大醫館中。

“告訴我,怎麽使用旦璜派的情報網。”

“你拿到了盟主令?”

“告訴我,怎麽使用旦璜派的情報網。”

“有比旦璜派暗線更好用的情報網。”

飄飄並非卡殼才重覆兩遍問題,她求知心切,不想聽別的多餘話。

司空明月目如流水,溫溫和和,牽她的手,“你去過了奪碧山莊?”

兩人手牽著,十指相扣,微熱的溫度走到飄飄心頭,她眼皮突得一跳,想到了奪碧山莊二小姐,唯恐這種充滿迷惑性的溫情讓她成為第二個林梅。

額前飄下縷發絲,她抽出手掌,撫摸頭發,“我去了,還聽說了二小姐的事。”

司空明月不急著接話,他知道她還有話要說。

“二小姐的事,你的事,那都是真的嗎?”

“林奪的話大部分是真的。”

飄飄眉間雲雨慘淡,嘴邊淒苦淡笑:“我可不想重蹈覆轍。”

司空明月納罕:“怕我騙你?你覺得你現在還有什麽值得騙的?”

飄飄鄙夷:“你果然是騙她的,她連命也被你害去了!”

“我不會害你。”他情真意切,眼裏映出她的影子,面對面抓住她的手臂嘆息又憐惜地說,“你只知部分,不知所有的事情。告訴我,你在奪碧山莊還聽說了什麽。”

飄飄眼睫微闔,沈沈道,“我看到了很多畫像…都是你的…還有你畫的那幅畫像,你當真一點也不喜歡她?”

“以前喜歡過。”他回答飛快,一錘定音。

她的心亦痛了一下裂開道縫,酸溜溜空落落,一方面替林二小姐感嘆,另一方面替自己悲哀。

“你喜歡的人真多。”

擋都擋不住從肚子裏蹦出來的醋味十足的話,他同樣笑得很悲哀,摸她腦袋,“你之前怎麽罵我來著?”

“花花公子,采花賊。”

“是了……花花公子采花賊。”他揚起嘴角,輕松重覆她的話,“你不能再信我一次嗎?”

他這是承認了他對林二小姐做的那些負心事,飄飄心情大壞,拍開他的手,沒給好臉色,“老實說,我知道你已經解開盟主是怎麽失蹤的謎團了。所以易盟主在哪?”

“你去過盟主府了,你應該比我更靠近真相。”

“別說沒用的話。”

“他如果不想出來誰也找不到他。除了令牌,你就沒有找到的其他東西嗎?”

“…有…”

“你可以試試那些東西,說不定會有新發現。”

兩人是在劉掌門他們考慮的間隙避人交談的,樓裏隨時會發生變故,江湖人之間的刀光劍影,到最後通常是以你死我活,武力解決的。強者為尊。

司空明月深知這個道理,想再一次把她調離危險的源頭,避開刀劍無眼的漩渦中心,“掌門,在下想請你幫忙找個人,去一趟華山。這個是他的畫像…”

“你為什麽要我幫你找?華山派的弟子那麽多,你隨便指派一個回去不就行了。”

“現在的旦璜派已不純粹,而且眼下只有你和柳兄,我才信得過。”

“…我手下也沒什麽可以信任的人,你讓我一個人去找不一定能找得到。”

“柳兄會和你一起去。”

“…但是我現在走了,那些人怎麽辦?”

“他們暫時生不了什麽事。”

“師兄。”小柳敲門,“劉掌門他們要去醫館。”

飄飄回來是出於擔心,雖然她不想承認,但她已從方才的對話裏得知司空明月對她的關心之情。她還沒蠢到分辨不出他的真實用意。真要找人,柳無逸一人就夠了,用得著帶上她這個拖油瓶?

飄飄心情覆雜,低頭展開司空明月給的尋人的畫卷。

畫卷上的男人四十來歲,面中飽滿挺拔,嘴唇纖薄,面部皮膚雖然下垂松弛,但五官端正大氣,仍可見他年輕時的英俊模樣。

司空貫。

畫像之人的名字也在畫上。

“這人也姓司空?他跟采花賊什麽關系?”

房間裏就她一人了,飄飄取出在奪碧山莊找到的黑短笛,試著拿出來,吹了。

臉紅脖子粗,除了氣浪聲,這跟短笛啞了似的,屁響動靜都沒有。

“什麽破笛子,吹不響。”她納悶地把笛子丟到桌上。

“餵。”

秦俊倚靠在門外,手裏拎著個酒壇,挑眉斜眼,醉意醺醺,隨便喊人,隨便地闖入房裏。

幾天沒見,他還是這副油膩討厭的樣子。飄飄警鈴大作,退到桌子後面,“你沒死啊?”

“跟死也沒差別,我被那家夥陰了到現在都沒法使用內力。”秦俊倒光壇裏的酒,長腿一邁,往桌邊占了位置,“用不著離我這麽遠,就算我現在想對你做什麽也是有心無力。你稍微喊一聲,外頭的人就會聽到了。”

“你想幹什麽?”

“沒想幹什麽…只是聽說你得了個寶貝,我想看一眼。”

“你想看盟主令?”

“對。”他扭著脖子,吊兒郎當地瞅著他,“借不借?”

“不過是一塊鐵牌子,有什麽好看。”

“我就說你這醜丫頭,哪來的魅力叫那只花心小狐貍青眼相看,原來是有這塊令…”

“閉嘴!”飄飄最恨這個人的這張嘴,又毒又氣人,偏偏說的就是事實,專戳她痛處,戳得她跳腳。玄色令牌飛到秦俊頭上砸起一個包。

“哎呦!”他接住令牌怪叫,“母夜叉……”

飄飄翻白眼,“快看,看完送你上路。”

秦俊譏誚地神色在拿到令牌後歸於平靜,雙目緊鎖牌面,手指摩挲,像個典當鋪謹慎驗貨的老掌櫃。半晌,他把令牌放到桌上,還給她,吐出兩字,“假的。”

“假的?”飄飄望著他,“你憑什麽說假的?”

秦俊:“真的令牌是寒鐵鑄造,常人觸之冰冷,病者手握生暖意,有助人療傷之效。這塊令牌一點用也沒有…”

飄飄好笑:“原來你是這個目的…”

“怎麽,如果令牌是真的,借我一用又何妨。”

“你這人臉皮真厚……”

秦俊拎起空酒壇晃了晃意興闌珊地趴在桌上,“你如果真想跟他成親,以後就要跟我客氣點,老夫人認了我做兒子,你跟我就是…”

他目光滑動,看到了桌上的畫像。

“司空貫…”

緋色的嘴唇突然抖起來,秦俊壓著的桌面發出哢噠聲響,他神色巨變,上半身霍地坐直,兩手抓著那幅畫像,怒發沖冠,三兩下撕裂了畫卷。

“餵!禽獸!”飄飄正要質問,秦俊發了瘋一樣,扔了畫卷狂踩,吐口水。

“你收藏這人的畫像做什麽。”

“關你什麽事,你有病啊!”

秦俊揪住她,指著地上的碎片道,“你知不知道,這個男人,就是司空明月的師父,華山派前任掌門司空貫!”

衣領卡得飄飄喘不過氣,她揚手一個巴掌打過去。

秦俊沒有躲,嘴裏的牙磕破口腔,血溢出嘴角,偏著腦袋狠狠瞪著地面的畫卷。

“放手…”飄飄第二個巴掌沒能落下,秦俊推開了她,悶悶不樂地退開些些距離,變臉的速度趕得上夏日的天空。

“這人是司空的師父?”飄飄覺得迷霧中的碎片慢慢地湊齊了。

“當年是他把我從難民窟裏買回來的。”

“你為什麽這麽恨他?”

“被人當作賣命的工具,我難道要感謝他嗎?”秦俊張狂地笑,眼底涼薄,“司空小狐貍興許比我更恨他。我看到了他的小師妹林家二小姐,墜崖前發生的事情…”

“發生了什麽?”

秦俊的表現,明明白白地說明林梅的死另有隱情。他勾勾手指頭,叫她過去。

“司空貫給小狐貍安排了華山門內親事,林二小姐被負心,提劍上門問情。小狐貍的新未婚妻子吃醋,和林二小姐相約論劍崖邊私談。

兩人話不投機,起了口角,未婚妻失足掉下懸崖。司空貫見好友女兒墜崖,為了報仇,欲殺林二小姐,兩人各刺對方一劍,雙雙落崖。”

“你在逗我吧?”飄飄驚嘆,“林二小姐還能跟華山派掌門打個平手?!而且林大哥說林梅是跳崖自殺的。”

“把人家妹子害死,他能說實話嗎?”

“我不信。”

“我親眼所見。”

“你難道就不會撒謊?你說我就得信?幼稚。”

秦俊扁扁嘴,“也對,你跟那個女人一樣,只有聽到對方親口說的話才會相信。我跟著操什麽心呢。”他扶著桌子搖搖晃晃地朝房外走。

每個人的說法都不一樣。飄飄懷著十二分的懷疑,瞧著他的背影啃指甲。

隱隱有些不對勁,直覺讓她想起了什麽,眼睛往桌上一瞟,她大喊著追上秦俊:“站住!禽獸!我的令牌還來!”

飄飄真是服了秦俊這樣厚顏無恥的伎倆。她啐了他一口唾沫星子,揣著盟主令回到房間。

就這麽個功夫,地上的碎紙已被人撿了起來。紅木桌旁,一名冷面冷眸的黑衣公子,落落端方地在座飲茶。黑鞘寶劍一塵不染,腳上黑靴的素邊凈白勝雪。

“柳大哥。”她快樂地奔過去。

柳無逸擡眸,淡淡一笑,“這是怎麽回事?”

自從拜師之後,他臉上柔和的表情多了不少。飄飄替他倒茶,“司空小花讓我尋人。畫像是秦俊撕的。”

柳無逸靜坐了稍頃,拼好了畫像,順便喝光了一壺茶。他看全了畫像上的人,什麽話也沒說就站起來。

“哎,師父,你要去哪?”

柳無逸停下,“這兩日沒吃飯,去酒樓…”

哇,大哥,整個江湖現在只有你懂生活,懂淡定。飄飄拉住他,你要吃什麽,我給你做。

柳無逸頓了大概十個彈指,他把手指懸在茶壺蓋上點點,坐下來,“你會做?”

飄飄捧起茶壺,給他去裝滿熱茶:“會~我給你給你做條魚。”

她之所以這樣有信心,全靠一醉樓的大廚,他被萬香樓的人請來鹿城一直扣留著沒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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