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第 127 章 收納降兵,盤算後路……

關燈
第127章 第 127 章 收納降兵,盤算後路……

第一百二十七章

顧青雲接見了劉海。

身為盛世軍副統帥、王琛的左膀右臂, 劉海本不該出現在這裏。可這幾日,他看著營中傷病殘喘的弟兄,聽著夜裏壓抑的呻吟,終究是熬不下去了。

王琛已經瘋了。

那個曾振臂一呼、說要帶鄉親們闖出一條活路的漢子, 如今被虛妄的野心燒紅了眼。他明知蕭景淵不是承天軍的對手, 明知那許諾的半壁江山不過是懸在驢前的爛蘿蔔, 卻仍逼著成千上萬的兄弟往火坑裏跳。

他的執念, 究竟要用多少條命來填?

那些兵, 大多是從莊稼地裏走出來的,跟著他們, 不過是為了一口飯、一條活路。

劉海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絕。

所以前日陣前交鋒時,他策馬逼近宇文灼,刀鋒相抵的剎那, 壓低聲音說:“我要見你們大將軍。”

宇文灼眸色微動, 未置一詞。但消息終究遞了回去。

顧青雲答應了。

今夜,劉海孤身潛入承天軍大營。為表誠意,他未佩刀劍,未帶親隨,只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戰袍,由宇文灼引入中軍帳。

帳內燈火通明。

劉海一眼掃去,就見顧青雲坐在主位, 兩側分立著數人:曾經在戰場上與他交過手的杜傑、崔青陽、淩野,還有兩位面生的年輕人, 應當也是承天軍內重要人物, 正是顧淩雲與的盧屹。

營帳內氣氛肅然,卻無殺意。

劉海不是會繞彎子的人,他抱拳, 開門見山:“顧將軍,劉某願率盛世軍餘部歸降。只求一事。妥善安置那些弟兄。他們都是苦出身,只為活命。”

杜傑冷哼一聲:“憑什麽?你盛世軍如今還剩多少戰力?降與不降,於我承天軍有何分別?”

劉海面色一僵,攥緊了拳。他無法反駁。

就在這時,顧青雲開了口:“我答應你。”

“那些是百姓,是活生生的人。這仗打來打去,若最後只剩下屍山血海,我們要的太平盛世,又在哪兒?”

盧屹微微頷首,接道:“罪不及降兵。既願歸順,便是我等同袍。”

劉海喉頭一哽,重重抱拳:“多謝顧將軍!”

他轉身欲走,卻被顧青雲叫住。

“劉將軍留步。”

顧青雲起身,從案邊取過一只青瓷小瓶,走到他面前:“我見你左臂擡舉滯澀,該是舊傷未愈。這是我軍中大夫特制的金瘡藥,效力尚可,你拿著。”

劉海怔住。他左臂箭傷反覆潰爛,隱在鎧甲之下,連身邊親衛都未必清楚,沒想到卻被顧青雲看出來了。

他緩緩伸手接過瓷瓶,指尖觸及瓶身溫潤的釉面,一股滾燙的熱意卻猛地沖上眼眶。

他沒有道謝,只將瓷瓶緊緊攥入掌心,像握住一團不肯熄滅的火,決然掀帳而出。

夜色濃重,劉海潛回盛世軍營。

穿過歪斜的柵欄,腳下是混雜著血汙的泥濘。

營火黯淡,映著一張張枯槁麻木的臉。

他想起方才在承天軍營中所見:整齊的營帳,充足的糧草,士兵們臉上雖有風霜,眼中卻有不滅的光。

兩相對照,如雲泥之別。

劉海摸了摸懷中那瓶傷藥,瓷壁貼在心口,竟有些發燙。再無猶豫,他大步走向中央那頂最為紮眼的主帳。

帳內酒氣熏天。王琛癱坐在褥子上,腳邊散落著幾個空壇。自連吃敗仗以來,他便沈溺醉鄉,醒來便罵天罵地,罵顧青雲,罵蕭景淵,罵所有人。

見劉海進來,王琛醉眼一瞪,抄起手邊半滿的酒壇就砸過去:“你死哪兒去了?!”

酒壇在劉海腳邊碎裂。

劉海沒答,只是慢慢走近,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眼前這個須發淩亂、眼布血絲的酒鬼,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站在田埂上,對饑餓的鄉親們高喊“跟我走,有飯吃”的英武青年了。

王琛被他的沈默激怒,踉蹌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老子問你話!”

話音未落,一聲利刃沒肉的悶響。

王琛渾身一顫,低頭看去。一柄匕首深深沒入他腹中,劉海的手正穩穩握著刀柄,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湧出,溫熱粘膩。

“你……”王琛瞳孔放大,難以置信地瞪著這個他最信任的兄弟。

劉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一片冰冷的決絕。他猛地抽出匕首,在王琛的慘呼聲中,又一次、再一次地刺入。

直到那雙充滿驚怒與不甘的眼睛徹底失去神采,直到那具身體軟倒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劉海才松開手,任沾滿鮮血的匕首“哐當”落地。他對著已無聲息的王琛,低聲說完出答案:“因為,我要讓鄉親們……活下去。”

*

劉海帶著盛世軍殘部,約莫萬人,投了承天軍。

這些人大多面黃肌瘦,傷疲交加,相互攙扶著走入承天軍規劃出的營地時,眼中滿是惶惑與不安。

直到熱騰騰的粥飯被端到面前,厚實幹凈的棉衣發到手中,許多人仍不敢相信,楞楞地捧著碗,不知所措。

更讓他們震撼的是,竟真有軍醫前來診治傷患。

蘇挽月與沈硯辭帶著醫療隊的數十人,穿梭在臨時搭起的醫棚間。清創、敷藥、包紮、餵服湯劑,動作迅捷而輕柔。

有些傷勢極重的士兵,氣息奄奄,連自己都幾乎放棄了求生欲,蘇挽月卻仔細清理著潰爛的創口,側臉沈靜,未有半分嫌棄。

一個斷了腿的小兵,在沈硯辭為他正骨敷上夾板後,終於崩潰,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娘……娘啊……我能活了……我能活了……”

那哭聲嘶啞悲愴,感染了周遭一片,低泣聲此起彼伏。

劉海沈默地走過人群,看著這一切,緊繃了多日的肩背,終於幾不可察地松了下來。他轉身,走向顧青雲的主帳。

帳內,顧青雲正與幾人議事。見他進來,停了話頭。

劉海鄭重抱拳,深躬一禮:“顧將軍大義,安置我等敗軍之卒,活命之恩,劉某代弟兄們,拜謝。”

“劉將軍不必如此,既入我軍,便是兄弟。日後……”

劉海直起身,臉上露出一個極淡、卻似卸下所有重負的笑,打斷了顧青雲的話:“弟兄們有飯吃,有衣穿,有藥治,劉某……心安了。”

他不再多言,再次抱拳,轉身出帳。

杜傑正好從另一側走來,見他背影,剛想開口喊住,卻見劉海在帳外空地上停下,仰頭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

下一刻,寒光一閃。

杜傑瞳孔驟縮,厲喝:“劉將軍!不可!”

他疾撲過去,卻已遲了。

那柄曾刺入王琛腹中的匕首,此刻被劉海雙手緊握,狠狠捅進了自己的心口。力道之大,直沒至柄。

杜傑扶住他軟倒的身體,掌心瞬間被溫熱的鮮血浸透。劉海唇邊溢出血沫,眼神卻異常清明平靜,甚至對杜傑極輕微地搖了搖頭。

蘇挽月聞聲匆匆趕來,卻都黯然垂手。這一刀,決絕至極,不留半分餘地。

消息傳開,營地陷入一片沈重的靜默。剛剛得到安置的盛世軍士卒聞訊,許多人紅了眼眶,默默垂首。

林濤緊緊攥著拳,滿是不解與憤懣:“為什麽?他都帶著人投過來了,為什麽還要死?!”

杜傑緩緩站起身,望著地上那具逐漸冰冷的軀體,沈默良久,才沙啞開口:“他殺了王琛,在世人看來,是背主弒上,是為不忠,哪怕他是為了救上萬條性命。他帶著兄弟們找到活路,盡了義。然後,他便用自己的命,去全了那份‘忠’。”

“他求的,不是自己的活路,是問心無愧,是……死得幹凈。”

杜傑脫下自己的披風,輕輕蓋在劉海身上,掩住了那片刺目的鮮紅。

“他是條漢子。”杜傑心服口服。

*

蕭景淵終究還是逃回了京城。

所謂的“禦駕親征”,最終只落得一敗塗地的狼狽。

去時旌旗蔽日,歸時倉惶如喪家之犬,天子的顏面掃地。

消息傳回朝野,便如同在滾油裏潑進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皇權的根基,本就系於威嚴與天命。此番慘敗,不僅損兵折將,更將蕭景淵昔日那層“天命所歸”的遮掩徹底踩在腳下。

蕭景淵本就是從幼帝手中“承繼”大統,來路不正,如今更是成了眾臣質疑他的理由。

“陛下此番親征,損我天朝威儀,著實令人痛心……”

“聽聞禪讓之事,頗有曲折……”

“國運如此,莫非……”

流言滋生,漸漸竟有些不怕死的言官,當朝質疑蕭景淵的皇位來路不正,或許那位流落在外的前太子,才是天命所歸。

這無疑是觸了逆鱗。

盛怒之下的蕭景淵,徹底失了神智。

接連數日,金鑾殿上彌漫著令人窒息的血腥氣。幾位言辭激烈的臣子,被當廷斬殺。

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便是抄家、流放、族誅……蕭景淵的雷霆手段毫不留情,一時間,朝堂噤若寒蟬,人人自危,再無人敢公然議論親征敗績,更遑辯提及那不可言的往事。

表面上的風浪,似乎被強力按了下去。

然而,這以鮮血換來的寂靜,不過是颶風眼中虛假的平靜。朝臣們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驚懼與異色,心中那桿秤,卻已悄然傾斜。

恰在此時,南邊戰報再至:王琛身死,其麾下盛世軍,竟盡數被顧青雲的承天軍收編納降!

最後一道可以倚仗的屏障,崩塌了。

南方半壁,至此幾乎盡落承天軍之手,兵鋒所指,距離這帝都,不過數州之遙。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早已有人開始暗自盤算後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