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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君子之交,戰爭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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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君子之交,戰爭將至……

第一百零二章

蘇挽月動作微微一頓。她沒有立即回答, 只是靜靜地將手中的草藥理齊,過了好一會兒,才擡起眼望向遠處的流雲。

“人這一生,並非只為‘情愛’二字而活。”她的聲音很輕, 卻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四時更疊, 萬物生息, 這世間有太多風景等著去看, 太多事等著去做。”

她轉過身,目光溫和而堅定地落在柳文鳶臉上:“若真無緣相守, 便在心裏留出一個角落,將這份心意悄悄藏起來,雙腳卻要繼續往前走。畢竟, 還有那麽多事等著我們去做, 不是嗎?”

柳文鳶怔怔聽著,胸中那股滯澀的郁氣驟然散去。

“你說得對。”柳文鳶輕輕舒了口氣,唇邊浮起一抹釋然的笑意,“若能在這天地間活出自己的模樣,便已不負此生。至於情情愛愛的嘛,得之我幸,沒有嘛, 還能少塊肉嘛!”

*

顧淩雲與盧令儀的婚禮儀式結束後,賓客們三三兩兩告辭離去。

顧夫人是最早返程的, 只因顧明舟的忌日近在眼前, 她需得回去為亡夫操持祭奠之儀。

此番回程,無為道長與她同行,他多年沒有歸家, 如今再入塵世,便決定返鄉祭拜長兄。

臨行前,顧夫人將兩個兒子喚至身邊,細細囑咐。對顧淩雲,說的多是尋常家常,註入要好生對待盧令儀,也要照料好自己之類,言語間滿是慈母的殷殷關切。

輪到顧青雲時,她卻沈吟了許久,才輕聲開口:“娘知道你有主見,若是貿然為你安排姻緣,只怕反倒傷了咱們母子間的情分……娘不願做那樣吃力不討好的事。”

她頓了頓,目光溫靜地落在顧青雲臉上:“往後若是有了心儀的姑娘,便帶回來給娘看看。只要你真心喜歡,娘定然也喜歡。”

話至此處,她又格外體貼地添了一句:“不論家世門第,只要人品端正,便是良配。”

顧青雲聽懂了這話裏的深意。

盧氏分明是有所指。

的確,蘇挽月以女子之身留在軍營,他又專程去信蘇家說明情況,如今她長兄又不遠千裏親至軍中探望……

這一樁樁一件件,落在旁人眼裏,難免覺得他與蘇挽月之間有些不同尋常。

可眼下,他只能裝作不知。

他與蘇挽月之間,至今仍是君子之交,澄澈如水。他欣賞她的才識與氣度,卻還未曾動過男女之情。

至於她那夜脫口而出的“心悅”……此後相處,她一切如常,未見半分逾矩或暧昧。倒像是一句恍惚的夢話,醒來便散了。

於是顧青雲只微微垂眸,應得平和規矩:“兒子明白。母親放心,若真有那一日,定當第一時間告知您。”

顧夫人望著他,終究沒再多言,只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轉身上了馬車,與無為道長一同踏上歸途。

*

顧夫人走後沒幾天,盧夫人等人也決定啟程回金陵。

盧夫人離開那日,天色清朗。她依舊與柳家的車隊同行,蘇伯芪也隨他們一道返回金陵。

顧青雲等人齊來相送。

盧令儀拉著柳文鳶的手:“阿鳶,這一路……我娘就拜托你了。”

柳文鳶握緊她的手,笑意溫煦:“包在我身上,定將伯母平安送到府上。”

一旁的柳文瑛也上前囑咐:“到家後替我跟爹娘問安,你自己也要珍重。”

“哥哥放心,”柳文鳶點頭,“家裏我會照料好的。你在軍營……更要保重。”

另一邊,蘇伯芪將蘇挽月引至稍靜處。他輕嘆一聲,目光掠過不遠處正與盧夫人說話的顧青雲。

“我知你心志已定,攔也攔不住,反倒傷了我們兄妹情誼。”他壓低聲音,眼中帶著幾分擔憂,“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哥哥請講。”蘇挽月溫聲道。

蘇伯芪擡手,像幼時那般揉了揉她的發頂:“若有一日你想回家了,無論那時你是何模樣、經歷何事,都不要猶豫,更不要怕。蘇家的門,永遠為你開著。我們永遠在家等你。”

蘇挽月眼眶驀地一熱。

“我明白。”她聲音微哽,“哥哥在家,定要替我照顧好爹娘和祖父。”

蘇伯芪笑了,笑容裏帶著寬厚的暖意:“放心吧。你哥哥大本事沒有,守住咱們這個家,還是做得到的。”

柳文鳶在一旁與眾人話別,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遠處,並沒有看到那個想見的身影。

但是下一瞬,她倏然回神,見不到就見不到,又不是不回來了!

柳文鳶迅速斂起心緒,轉向眾人,笑容重新明亮:“等年前我再來!給你們帶金陵最時新的花燈。”

話別再三,縱有千般不舍,終是到了分別的時刻。

盧令儀與盧屹一左一右,小心攙扶著盧夫人登上馬車。簾子落下前,盧夫人又深深望了女兒一眼,那目光裏似有千言萬語在湧動,最終卻只凝成一句:“好好保重自己。”

話音未落,她便側過頭去,分明是不願讓女兒瞧見自己泛紅的眼眶。

馬車緩緩啟動,車隊在晨光中漸行漸遠,送行的人仍靜靜立在原地。

盧令儀終究沒能忍住,淚水無聲滑落。顧淩雲默默上前,將她微顫的手抓在掌心,溫聲道:“莫難過,待軍中事務稍緩,我便陪你回金陵探望。”

不遠處,顧青雲與蘇挽月等人見此情景,皆體貼地不再打擾,悄然轉身離去。

回程路上,柳文瑛與盧屹因另有軍務在身,匆匆告辭先行,只餘顧青雲與蘇挽月二人並肩而行。

顧青雲側目,見她眼角仍留著淡淡紅痕,心中不由泛起幾分覆雜的歉疚。

因他的默許,她才得以留在軍營,卻也為此承受了許多本不該有的壓力。

此番蘇伯芪雖未明言,但蘇家的憂慮與不讚同可想而知。一個正當韶華的女子,執意留在男子軍營不肯歸家成婚,家中長輩又怎會安心?

他正斟酌著如何開口,蘇挽月卻已停下腳步,朝他端正一禮:“傷兵營還有些事務未清,我先過去處理。大將軍請自便。”

她聲音平靜,舉止利落,說完便轉身朝另一條路走去,步履間不見半分猶疑。

顧青雲望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倒是越發欣賞。不因私情牽絆正事,不將情緒帶入工作,這樣的心性氣度,縱是放在現在,也當得起一句優秀。

他忽然意識到,能被這樣的女子真誠地傾慕過,或許是他顧青雲的一份幸運。

遠處傳來軍營早操的號角聲,顧青雲收回目光,轉身朝營帳走去。風裏還殘留著些許離別的悲意,但他的嘴角卻輕輕揚起了一縷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

早在婚禮之前,京城密探便已將急報送入營中,朝廷正式下旨,命鎮遠軍出征平亂。

鎮遠軍統帥崔玉東,出身利州名門崔氏。崔家世代簪纓,門第顯赫。然而比他這位統兵將領更廣為人知的,卻是其弟崔玉南。

崔玉南因容貌殊麗,當年在宮宴上被大長公主一眼相中,招為駙馬。二人的女兒青陽縣主,如今已被冊為小皇帝的未婚妻,不日便將入主中宮,成為下一任皇後。

大長公主乃先帝唯一在世的妹妹,其同母胞弟安郡王,本是先帝與攝政王的幼弟,卻在多年前那場撲朔迷離的太子案中,不明不白地死於蕭景淵之手。自那以後,大長公主便與攝政王勢如水火,崔玉東也因此遭到牽連,多年來備受冷落,只得在嶺南苦熬資歷。

如今朝廷突然啟用崔玉東掛帥出征,此中意味,不言自明。顯然,太後與攝政王,這對昔日政敵,已然暗中聯手。

此時的中軍大帳內,燭火搖曳,氣氛凝重。

太子蕭啟元平日並不常出現在軍營,唯有這等緊要關頭才會象征性地出現一下。

即便在場,他也極少開口,只沈默地坐在主位一側,將決策之權全然讓與顧青雲。久而久之,眾將早已習慣萬事以顧青雲為主。

杜傑率先打破了沈寂:“我和崔玉東十幾年前打過交道。此人用兵,詭譎難測。”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是個硬骨頭。”

一旁的林濤頷首:“確實。此人出兵從不拘泥成法,善於出奇,是個難纏的對手。”

盧屹盯著面前的疆域圖,濃眉深鎖:“鎮遠軍是朝廷最精銳的邊軍之一,少說也有十萬之眾。我軍至今不過三萬餘人,正面抗衡,勝算渺茫。”

帳內一時無聲,氣氛越發凝重。

顧青雲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地圖標註的西北方向上,聲音平穩:“我已派人傳信西北。宇文灼會率軍趕來支援。”

他略作停頓,接下去的話卻讓人心中一沈:“但路途遙遠,山阻水隔,即便一切順利,西北援軍抵達至少也需三月。”

三個月,足以讓十萬鎮遠軍橫掃而來,將承天軍尚未穩固的根基碾得粉碎。

一直靜默的蕭啟元,就在這時擡起了眼。

他的目光越過搖曳的燭火,直接落在顧青雲臉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或許……孤可以給姑姑寫一封信。”

大長公主是他的親姑姑。無論龍椅上坐著的是誰,都是她的侄子,於她而言,不過是看哪方所能給予更多利益罷了。

若能爭取到她的支持,哪怕只是默許中立,眼前的危局便能延緩許多。

蕭啟元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安靜地望著顧青雲,將提議與決斷的權力,全然交還到對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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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西裏爾、夏洛特的營養液~~[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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