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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醫者仁心,酒精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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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醫者仁心,酒精消毒……

第九十五章

淩野將顧青雲的信交給柳文鳶時, 她正坐在蘇挽月的營帳中核對糧冊。如今她是柳家主事人,這些往來自然繞不開她。

接過那封信箋,見封面上“蘇太醫親啟”幾個字,柳文鳶神色一肅, 雙手接過:“請將軍回稟大將軍, 文鳶必親手交到蘇太醫手中。”

待淩野離去, 柳文鳶摩挲著信箋思忖片刻, 終是小心收好, 起身往傷兵營去。

還未踏入營區,遠遠便聽見一聲熱切的問候:“蘇大夫!”

柳文鳶擡眸望去, 只見蘇挽月一身素凈布衣,正俯身檢視一名傷兵的腿傷。周圍或坐或臥的兵士們,目光落在她身上時, 無半分因她是女子而生的輕慢, 唯有全然的信賴與敬重。

蘇挽月身旁,圍著幾位年紀明顯較長的隨軍大夫。一人默然遞上潔凈紗布,另一人俯首詳錄傷情,幾人配合得行雲流水,不見半分遲滯。

在這般井然秩序裏,是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無人因她年少、更無人因她是女子,而顯露絲毫輕忽。

柳文鳶能想到, 阿月走到今日這一步,讓這些見慣生死、持術自矜的大夫們真心信服, 背後不知費了多少心血, 熬過多少不為人知的日夜。

她想起自己這兩日聽聞的種種:阿月曾為保住一名兵卒的胳膊,三日未曾合眼;曾在風雪夜疾行三十裏,只為替高熱的將士尋找草藥;更曾直面潰爛惡瘡, 親手為老卒清創換藥,從無半分嫌棄。

在這裏,“蘇大夫”三個字,便代表著希望。

“我也要跟阿月一樣,”柳文鳶暗下決心,“不僅要接下柳家的擔子,更要做得漂亮,讓哥哥、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阿鳶?”蘇挽月已註意到她,直起身,拭了拭手走來,“你怎麽過來了?我這邊快好了。”

“反正閑著,我來幫你。”柳文鳶挽起袖子,露出淺笑。

她雖不通醫理,但從前也曾幫著照料丁氏,當下便跟在蘇挽月身側,依吩咐為傷兵更換傷藥。

柳文鳶動作輕柔仔細,遇到創面猙獰處也不見畏縮。

那些在戰場上悍不畏死的漢子,此刻卻因這秀氣溫婉的女子近身而微微紅了耳根,接過藥時總不忘低聲道謝,語氣是難得的局促與誠懇。

“謝謝柳娘子。”他們都聽說了,軍營裏上百車的軍糧,都是她帶人送來的。這一聲稱呼裏,不僅有感激,更有敬重。

柳文鳶一一應著,心中漾開一片暖融融的滿足。直到最後一名傷兵處理妥當,日頭已西斜。兩人洗凈手,並肩走出營帳。

晚風拂面,柳文鳶這才從懷中取出那封信:“阿月,顧大將軍有信給你祖父。”

蘇挽月眼中掠過一絲訝異,接過信看了看封口。信封上確實是顧青雲的字跡,飄逸俊秀,恰如其人。

“既是顧將軍的親筆信,必有要事。你務必穩妥送達。”

“那是自然,”柳文鳶點頭,卻忍不住輕聲補了一句,“可我總覺得……這信或許也與你有關。”

她見蘇挽月睫羽微顫,繼續道:“你就不好奇麽?”

蘇挽月沈默片刻,將信輕輕交回柳文鳶手中,望向遠處暮色中的轅門:“大將軍有何安排,我無權過問,也無需揣測。”

聲音雖淡,眉間卻似籠著一抹極淺的悵惘。

柳文鳶見狀,識趣地咽下了後續的話,轉而挽住她的胳膊,語調輕快起來:“我明日便要走了,真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蘇挽月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目光溫柔,“此去山長水遠,務必珍重。”

“不會太久!”柳文鳶眼睛亮起來,“下次送軍糧,我定然還要再來!江南不止柳家,還有許多富商,我打算一家家去拜訪勸說,為承天軍多籌募些糧草物資。”

她語氣漸漸堅定,雙眸澄澈:“我也要立功,不能總被我哥看輕了去。”

“哦?我何時看輕過你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帶著笑意自身後響起。

柳文鳶一驚回頭,只見柳文瑛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身旁還跟著兩人,一人青衫磊落,眉目疏朗,是昨夜剛見過的楊鶴;另一人玄衣沈穩,氣度端凝,正是盧屹。

柳文瑛走上前,先向蘇挽月頷首致意,才看向妹妹:“盧先生與楊公子奉命前往金陵公幹,正好與車隊同路。”

他輕輕一嘆,看著妹妹,語氣緩和下來:“有他們二位一路照應,我也能安心些。”

柳文鳶原想反駁“我才不需要人照應”,可目光觸及盧屹與楊鶴清明正派的氣度,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在外人面前,她終究要給兄長留足顏面,便規規矩矩斂袖一禮:“有勞盧先生、楊公子了。”

重逢時光總是太過短暫,轉眼已到了離別之際。

晨光中,柳家車隊在營門外整裝待發,盧屹與楊鶴皆作儒生長衫打扮,策馬行於車騎之側。

柳文鳶登上馬車前,忍不住回頭望去。

蘇挽月獨自站在轅門下,一身素衣幾乎融進破曉的天光裏,正靜靜望著她。四目相對,千言萬語都凝在那一抹頷首與微笑之中。

柳文鳶朝她用力揮了揮手,用口型無聲地說:“阿月,我還會來找你的!”

說罷,她才在柳文瑛的示意下掀起車簾,步入車廂。

車夫一甩長鞭,車隊緩緩啟動。

蘇挽月目送那一行人馬消失在官道盡頭,許久,才輕輕轉身。

晨光已全然鋪開,營區漸漸熱鬧起來。傷兵營那邊傳來學徒清脆的呼喚:“蘇大夫!”

蘇挽月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去,投入新的忙碌的一天。

*

忙了一整日,蘇挽月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回營帳。

夜色已濃,帳前卻立著一道挺拔身影,正是顧青雲。

他手中托著一小壇酒,在昏黃的營火下朝她微微頷首,笑意溫和:“回來了。”

蘇挽月有些意外,斂袖行禮:“大將軍這麽晚了,可是有事吩咐?”

顧青雲看向她的帳簾:“可否進帳詳談?”

“自然,大將軍請。”蘇挽月連忙掀簾,將人請了進去。

帳內燭火搖曳,顧青雲將酒壇輕放在案上,順手取過一只陶杯倒滿,遞到蘇挽月面前:“你聞聞看,與尋常酒有何不同。”

蘇挽月雙手接過,低頭輕嗅,一股異常凜冽的酒氣直沖鼻端,比她平日接觸的任何酒都要濃烈數倍。

“這酒……似乎極烈?”

顧青雲頷首:“這是用蒸餾之法新釀出的高度白酒。”

他目光沈靜,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早在雲州之時,我便試制過類似的‘百金酒’,可惜當時器具粗陋,成酒遠不及般濃度。如今有了條件,我便命工匠重新準備器具,反覆試制了大半年,才得了這一批。”

顧青雲頓了頓,望向蘇挽月:“此酒雖不及某些秘藥精純,但用於傷處沖洗、刀具炙烤前後的潔凈,或許能大大降低傷患潰膿發熱之癥。”

蘇挽月怔住,握杯的手微微收緊:“您的意思是……這酒能防傷口潰爛?”

顧青雲輕點點頭:“此酒性烈,能殺滅許多肉眼不可見之物。”

他頓了頓,努力找了個她能理解的說法:“大約就是我們常說的,阻止‘毒氣入體’。”

話音未落,蘇挽月眼中倏然綻出光彩。她驀然起身,朝顧青雲深深一揖:“若此法當真有效,便是萬千將士之福!挽月代今後所有免受潰爛之苦的兵卒,謝過大將軍!”

顧青雲伸手虛扶:“蘇大夫言重。真正救人性命的是你們這些日夜守在前線的醫者,我不過是盡些薄力。”

蘇挽月擡頭,眸光明亮而堅定:“大將軍,醫者所能救的不過眼前一人、十人、百人……可您此舉若推行下去,惠及的將是往後無數戰場上的性命,甚至千秋萬代的傷患都會因此受益!”

蘇挽月話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身為醫者,她太清楚傷口潰爛帶來的絕望。多少英勇的士卒不是倒在戰場上,而是死在救治中的高熱與膿瘡的折磨中。

顧青雲聞言卻搖了搖頭:“此事不必提我。對外便說,是你與你師叔沈硯辭鉆研醫理時所悟即可。”

“這怎麽行?”蘇挽月蹙眉,不太讚同,“我與小師叔豈能貪占您的功勞?”

“我非醫者,要這名聲並無用處。”顧青雲語氣平和,“但由你們二位提出,全軍大夫才更易信服、更快推行。這法子才能真正派上用場。”

蘇挽月沈默片刻,終是點頭:“此事……挽月需與小師叔商議。他歸期將近,約莫還有月餘便回。”

當初沈硯辭離開時,蘇挽月便和他約定,每半年必要回來一趟,如今也快到約定之期了。

“好。蒸餾的器具與工匠我都已備妥,隨時聽你們調配。”顧青雲說罷,也不多留,告辭離去。

帳簾落下,顧青雲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蘇挽月獨自立於案前,目光落在那壇酒上,許久未動。

終於,她走向床邊,從靴筒中取出一柄貼身收藏的短匕。刃光冰涼,映著她清亮的眼眸。沒有猶豫,她卷起左袖,在臂內側不顯眼處利落一劃!

刺痛銳利,血珠頓時沁出。蘇挽月抿緊唇,取過幹凈棉布,蘸滿顧青雲留下的白酒,穩穩按在傷口上。

一陣灼燒般的烈痛竄遍手臂,蘇挽月額角滲出細汗,手上動作卻絲毫未亂。仔細拭凈後,才如常敷藥、包紮。

她信顧青雲,但醫道之事,關乎生死,不容半點輕忽。唯有親身試過,她才敢用在將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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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西裏爾、夏洛特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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