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來臨之時的日記(蘇格蘭篇)

關燈
雪來臨之時的日記(蘇格蘭篇)

202X年12月7日雪

醒來時窗外正飄雪。

Zero昨夜發來密訊,說警視廳內部清查結束,當年出賣我檔案的三人已全部停職。他問我是否需要那些人的名字。

我回:不必。

諸伏景光已死。死於兩年前那場大雪,死於他深信不疑的正義背面。如今知曉背叛者的姓名又有何用?不過是往墳冢上多添幾抔土。

琴酒推門進來時,我正站在窗邊。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咒術界禦三家下季度資金流向分析。

“午飯前看完。”他說。

我點頭,走回桌邊。

文件很厚,但我習慣這種厚度了。就像習慣他交代任務時從不解釋緣由,習慣他偶爾深夜歸來身上帶著硝煙與血混雜的氣味,習慣在這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裏,做一個還有用的人。

蘇格蘭還有用。

這就夠了。

202X年12月12日陰

今日去咒術高專送文件。

京都校的樂巖寺校長看了我很久,那雙蒼老的眼睛裏藏著太多審視。最後他說:“你身上有死亡的氣味。”

我說:“每個人都帶著死亡活著。”

他笑了,笑聲沙啞:“但你的死亡格外新。”

回程時我問琴酒:“我身上的氣味很重嗎?”

他開著車,沒有看我:“什麽氣味。”

“死亡。”

“死了就是死了,”他說,“活人不必惦記屍體。”

這話殘忍,卻真實。諸伏景光確實已成屍體,埋在公安最高機密檔案室某個被註銷的卷宗裏,埋在Zero無法對外人言說的沈默裏,埋在那場我永遠走不出去的大雪裏。

但蘇格蘭還活著。

活在琴酒身邊

202X年12月15日晴

Zero堅持要見面。

我們在新宿一家地下酒吧角落坐下,他眼眶通紅,說那些人,那些出賣我的人,在審訊過程裏依然振振有詞。說這是“必要的犧牲”,說為了更大的利益。還罵他。

雖然但是,那不是警視廳的審訊室吧

果然zero也發生變化了呢。

“他們甚至不覺得自己錯了。”Zero的聲音在氣的發抖“hiro,他們毀了你的全部,卻還在說這是為了正義。”

我給他倒了杯威士忌。

“Zero,”我說,“看著我。”

他擡起眼。

“我還在這裏。”我說,“沒有死,沒有消失,只是換了個身份活著。”

“可那不是你——”

“那是我選擇的。”我打斷他,“當諸伏景光的道路被堵死,我選了蘇格蘭的路。這不是妥協,是轉向。”

他沈默了,握著酒杯的手很緊。

我繼續說:“你記得小時候我們說過什麽嗎?要做正確的事,保護該保護的人。諸伏景光用警察的身份做,蘇格蘭用現在的方式做——本質沒有區別。”

“可你在他身邊。”Zero壓低聲音,“琴酒是——”

“我知道他是什麽。”我說,“但他給了我活下去的位置。在那個位置,我依然能做正確的事。”

這已經很好了。

202X年12月18日雨

淩晨兩點,琴酒還在書房。

我煮了咖啡送進去。他正盯著屏幕,幹活。

這麽晚還工作可是不行啊,於是我湊過去和他接了一個吻。

早點休息吧。

202X年12月22日雪

晨起時雪已積了很厚。

琴酒破天荒還在睡——他昨夜淩晨四點才回。我放輕動作做早餐,煎蛋,烤吐司,熱牛奶。

但是仍然一如既往的起的很早,他是那種在需要的時候能夠最大限度的壓縮自己的需求的人,雖然現在並不需要這麽做。

他出來時我已經擺好桌。

“早。”我說。

他嗯了一聲,坐下吃。我們安靜地吃完,像過去的每一個早晨。但今天有些不同,他吃完後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看著窗外。

“你喜歡雪。”他說。

不是問句。

“以前喜歡。”我收拾盤子,“現在……覆雜。”

我想起我屬於他的那一天,在幻覺裏我恍惚認為他是一場大雪,一場掩埋我的大雪,實際上也是。

在那一天被迫轉移給了琴酒被迫和他綁定卻又因此在無處可去時候茍延殘喘。

諸伏景光死在雪天。蘇格蘭在雪天重生。雪成了埋葬與誕生的雙重見證。

“去換衣服。”琴酒站起來,“一會也要和我去工作。”

“會議不是下午嗎?”

“提前。”他說,“真是麻煩,早點把他們那群老橘子都弄死好了”

和五條君學的稱呼啊。

我想到他沒睡很久,於是提議代他去。

他露出點驚訝的眼神,我揮揮手

“走了。你再睡一會吧。”

202X年12月25日晴

聖誕節。

街上處處是彩燈和歌聲。我們從加茂家出來時,天已經黑了。車經過商業街,等紅燈時,我看見一家蛋糕店的櫥窗。

琴酒停下了車。

“去買。”他說。

我下車,走進店裏。還是那個店員,看見我時笑了:“今年也要聖誕蛋糕嗎?”

“嗯。”

“和去年一樣?”

“一樣。”

提著蛋糕回到車上,琴酒已經重新發動引擎。後視鏡裏,他的側臉被街燈鍍上暖色的光。

又是一年回去了啊。

202X年12月28日陰

我不想再失去任何東西了。”

已經失去的太多。身份,過去,作為警察的未來。現在剩下的只有這個位置,這份工作,和眼前這個人。

所以格外珍惜。

珍惜到可以接受一切形式的存在——哪怕是作為“蘇格蘭”。

只要還能做正確的事。

只要還能留在他身邊。

202X年12月31日雪

歲末。

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時,已是深夜十一點。琴酒在陽臺上抽煙,我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雪還在下,無聲地覆蓋萬物。

“又一年了。”我說。

他沒說話,只是遞給我一支煙。我接過,點燃,熟悉的辛辣味充斥肺部。

“Zero今天找我。”我吐出一口煙,“他說想調來咒術界對接部門。”

“你怎麽說。”

“我說,歡迎。”

琴酒側頭看我,一副很震驚的模樣。

我突然想笑,他其實根本不知道zero把他比成什麽吧,海妖,那種蠱惑人心的海妖。

那麽zero也一樣被蠱惑了嗎?也差不多了吧。

“他早就看見了。”我說,“但他還是我的幼馴染,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你確定要這樣走下去?”琴酒雖然這麽說,但是表情卻能看出來很高興。

“確定。”我說,“和之前一樣,我的答案不會改變。”

他掐滅煙,轉身面對我。

窗外傳來隱約的鐘聲,遠處有人在倒計時。

十,九,八……

“蘇格蘭。”他說。

“嗯?”

七,六,五……

“新年快樂。”

四,三,二……

我笑了。

一。

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彩色的光映亮他的臉,映亮他眼中那片我始終無法完全讀懂的深綠。

“新年快樂。”我說,“琴酒。”

他擡手,掌心貼上我的臉頰。

很涼,帶著雪的寒意。

但我感受到溫度——從他指尖,從他註視我的眼神裏,從這兩年來每一個看似平常的日夜裏。

諸伏景光死於大雪。

蘇格蘭生於大雪。

而此刻,在這場仿佛永無止境的大雪中,我終於找到了歸處。

我和他接了一個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