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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花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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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花四濺

吳非宇近在咫尺的臉,帶來強烈的壓迫感,齊昱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

沈默很久,齊昱終於開口:“我給不了。”

在吳非宇變臉之前,他接著說:“人心都是會變的,我今天說的任何話,做的任何承諾,明天都可能變成一把刀,”他看向吳非宇,坦蕩又誠懇:“我不想傷害你。”

吳非宇看著齊昱,很久,一笑,“這個答案,我喜歡,滴水不漏,又顯得你好像很在乎我。”

他嗤笑一聲,手指點著齊昱,戲謔道:“我本來都想好了,你敢說沒有,我就在這兒,綁著你,硬把你上了。”

“……”齊昱脊背一陣發涼。

“逗你玩的,我怎麽舍得。”吳非宇哈哈大笑,他拍了拍齊昱的臉,語氣輕松愉快,“這個游戲有意思,沒有機會也沒關系,我不急,我可以等。”

終於逃過一劫,齊昱暗暗松了一口氣,只感覺襯衫都被汗濕透了。

門突然敲響,一個手下進來呈報:“老大,剛剛出老千的人,查出來了。”

吳非宇皺了眉頭,“帶進來。”

一個中年男人被推了進來,他看上去大概五十出頭,稀疏的頭發油膩地貼在頭皮上,價值不菲的襯衫不知多久沒洗了,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一看就是個已經榨不出油水的渣滓,若不是賠光了本錢,也不會鋌而走險幹這種勾當。

那男人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老板,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您高擡貴手,給我一條活路吧!”

這樣的場景,吳非宇不知見了多少回,他無所謂地看著那男人,“好啊,活路給你,手指留下。”

“不要啊,沒了手指我怎麽活啊,老板你行行好,行行好啊……”

“出來玩,就得懂規矩。”吳非宇的眼裏,只有看待死物的漠然。

那個手下拿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刀,上去一腳踩住了男人的手。

“等等!”吳非宇突然喝住了手下,他看向一旁的齊昱,齊昱瞪著大眼睛,眼前的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他早已經嚇呆了。吳非宇走到齊昱身後,彎下身,一手摟住他,一手擋住他的眼睛,“別看。”

齊昱只聽到“噗”的一聲悶響,下一秒,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在耳邊炸開。他猛地一哆嗦,雙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吳非宇摟著他的手臂,不停地顫抖。

吳非宇低頭看了看發抖的齊昱,不耐煩地對手下一揚頭:“扔出去,別嚇著了我的人。”

男人捂著血流不止的手,涕泗橫流地哀嚎著,被拖了出去。

吳非宇放開了齊昱,齊昱看著地板中間那一灘血跡,只覺得血霧在眼前彌漫,滿屋子都是血的氣味,那男人的慘叫猶在回響……

吳非宇有點不好意思,這種事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可是對於齊昱確實是過於血腥了,他趕緊給齊昱道歉,“真是抱歉,嚇到你了,下次我註意。”

齊昱按住胸口,努力掩飾著自己的恐懼與不適,“時候不早了,我,我想走了。”

“我送你出去。”吳非宇微笑。

***

天早已黑了,會所後面,一條安靜的馬路,路燈下,吳非宇陪齊昱慢慢地走著。

齊昱偷偷做了幾個深呼吸,貪婪地吸取著清涼的空氣,像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就送到這裏吧。”齊昱對吳非宇說:“我自己回去。”

“以後常來。”吳非宇發出邀請。

“好。”齊昱點點頭。

“等一下,”吳非宇把手中拎著的袋子遞給齊昱,“這個你拿著。”

“這什麽?”

“我給你訂做的風衣。”吳非宇從袋子裏拿出一件風衣,無論顏色還是款式,都和齊昱上次送給半裸男孩兒的那一件很接近。

“……”齊昱有點懵。

吳非宇抖開衣服,雙手握住領口,在空中掄了一個圈兒,給齊昱披上。他替齊昱攏了攏衣襟,指腹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鎖骨,手指順著風衣的肩線,不經意地滑落,最後停在齊昱的手臂上。

“還挺合身的,夜裏涼,就穿著吧。”吳非宇說。

齊昱看著吳非宇,路燈的光,像一汪融化的琥珀,在這片光暈之下,吳非宇平日臉上的淩厲與陰狠被柔和成一片模糊的陰影,光線裏浮動的微塵,像無數金色的精靈,無聲地舞蹈盤旋,制造出一片昏黃的溫暖。

吳非宇也看著齊昱,他細碎的發絲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白皙的皮膚似乎染上了紅暈,眉眼清秀溫潤,像一塊被光線精心雕琢過的暖玉,那一刻,吳非宇有些看呆了。

他沈醉在這暧昧的方寸天地,完全沒有註意到,一個影子,從斜刺裏猛地躥了出來。

下一秒,他被推搡出好遠,臉上狠狠挨了一拳。

吳非宇眼前發黑,踉蹌後退了幾步,鼻梁麻酥酥的,沒了知覺。

“拿開你的臟手,別碰他!”薛辰希擋在齊昱身前,怒喝道。

齊昱睜大了眼睛,大驚失色,“辰希!”

薛辰希回頭,拽下齊昱身上的風衣,恨恨地甩到一旁,“我們不要他的衣服!”

“是你……”吳非宇伸手抹一下鼻子,低頭看看,手背兩道明顯的血跡。他胡亂地擦了一把,嘴角扯出一個令人膽寒的詭笑,“喲,正主兒來啦?”

那個笑容看得齊昱心裏一陣發毛,他趕緊去拉薛辰希,“辰希,辰希……”

薛辰希甩開齊昱的手,惡狠狠地指著吳非宇,“姓吳的,我警告你,你離他遠一點!”

“你他媽誰啊?”吳非宇露出鄙夷的神情,“齊昱是我弟弟,我跟我弟弟在一起,輪得著你說話嗎?”

“艹你爹你聽不懂人話嗎?”薛辰希急眼了,他上前一記直拳砸向吳非宇,吳非宇一偏頭,淩厲的拳風擦著他的耳廓劃過去,他借著這勢頭,身體一旋,手肘狠狠撞向薛辰希的肋下。

劇痛讓薛辰希一聲悶哼,他撲上去,擡起小臂擋下吳非宇的拳頭,反手扣住他的肩膀,猛地一拉一擰,擡膝狠狠頂上他的腹部。吳非宇只覺得胃都被打飛了,他沒有後退,反而借著弓身的姿勢,額頭狠狠撞向薛辰希的腦門,趁對方發暈的功夫,順勢一拳砸在了他的眉骨上。薛辰希也不示弱,薅住吳非宇的衣領,幾乎同時出拳,搗上他的側臉,吳非宇嘴角立刻滲出血來。

吳非宇雖然瘦,但用的都是街頭打架鬥狠的陰招,薛辰希一時也奈何不了他。兩個人殺紅了眼,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帶著置對方於死地的狠厲。

齊昱都看傻了,他不顧一切地沖上前,張開雙臂,像一道脆弱的屏障,隔在了兩人中間,“別打了,你們別打了!”

當看到齊昱那張寫滿驚恐和哀求的臉時,薛辰希的拳頭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不可思議地問:“你護著他?齊昱,你竟然護著他?!”

“哼——”吳非宇在齊昱身後,得意地笑了,他蹭了一把嘴角的血,挑釁道:“誰和誰才是一家人,你看出來了吧?”

這惡毒的話語簡直像淬了毒的針,直戳薛辰希心底最深的創痛,他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悲傷而顫抖,“齊昱,你說,你到底和誰是一家人?”

“你是不是喝多了,快走!”齊昱吼他。

薛辰希下頜線繃得死緊,眼睛都濕了,他看著齊昱,“你可以不和我在一起,但你不能和這個人渣在一起,他是魔鬼,是畜生!”

“放你媽的屁!薛老二,我弄死你太容易了,我不取你狗命,是因為你死了,他會難過,”吳非宇指著齊昱,“我不想讓他難過,你懂嗎傻B?”

“艹你爹,你他媽情聖啊!好人還讓你當了?!看我不先弄死你……”薛辰希眼裏噴出怒火,齊昱用盡全力攔著他,不讓他往前沖。

“你得瑟,你接著得瑟。你知不知道,你越猖狂,他在我這裏就越難做,就越要小心翼翼。”吳非宇狂傲地對著薛辰希指指點點,“你呀你,和你大哥一樣,就是個傻B!”

齊昱腦子嗡地一聲炸了,他知道那一瞬間薛辰希一定起了殺心。果然,薛辰希目眥盡裂,“你還敢提我大哥,我大哥是不是你害的,你說!”

“是!”吳非宇得意洋洋地挑起眉毛,“是我幹的,就是我幹的,你敢信嗎,你有證據嗎?!”

薛辰希眼睛血紅,脖頸上青筋暴起,他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像野獸般猙獰怒吼:“我殺了你!”

“別沖動!”齊昱死死抱住薛辰希,手指用力摳進他的手臂,湊近他耳邊,帶著哭腔,“我求你了,快走……”

薛辰希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胸膛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從地獄深處拖拽出來的滾燙熔巖,灼燒著他的肺腑。

“你要是動手,什麽都完了!”齊昱拼命地想幫他找回理智。

齊昱的體溫和顫抖,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薛辰希緩緩地、緩緩地閉了閉眼睛,全身的肌肉因為極度克制而緊繃到痙攣,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嘗到了血的味道……

吳非宇的目光越過齊昱的肩膀,落在薛辰希痛苦扭曲的臉上。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種屬於勝利者的、殘忍的炫耀。

齊昱緊貼著薛辰希的耳朵,用吳非宇聽不見的聲音叮囑:“你回家,回家等我。”

薛辰希沒有說話,只是用同樣大的力氣握住了齊昱摳在他手臂上的手,然後用力,將那手指一根根掰開。

他一步一步後退,赤紅的眼睛死盯著吳非宇,瞳孔深處翻湧著未平的殺意,仿佛要將對方淩遲千萬遍。

他再也沒有看齊昱一眼,轉身離開。

路燈下,只有薛辰希沈默的背影,孤孤單單,搖搖欲墜。

***

齊昱轉過身,看著吳非宇。吳非宇的臉,都被血染花了。

齊昱楞了片刻,手忙腳亂地翻口袋,找紙巾。他擡手給吳非宇擦臉,小心地用紙巾沾著傷口邊緣的血跡,顫著聲音,“宇哥,對不起啊。”

吳非宇皺著眉頭,一動不動地看著齊昱,紙巾如羽毛般溫暖地輕拂而過,一如心底輕輕淺淺的震動。

“疼嗎?”齊昱一邊擦,眼淚一邊大滴大滴地落下來,“對不起……”

疼嗎?幾百年沒有人這樣問過他了,疼嗎?

吳非宇整個人都隱隱地顫抖起來。

他知道齊昱是在為了薛辰希道歉,他也知道齊昱的眼淚不是為他而流,可那一瞬間,他依然為那一束照進心底的微光,一場溫熱的謊言而感動。

吳非宇突然抓住了齊昱的手,齊昱猛地一抖,他看著吳非宇,眼中的恐懼,卑微的祈求,無所遁形,全被對方看在了眼裏。

“我不生氣,你別哭了。”吳非宇說。

“……”齊昱楞楞地,一顆碩大的淚珠子還掛在睫毛上。

“不管出於什麽原因,你護著我,我挺高興的。”

“宇哥……”

吳非宇放開了齊昱,“這一次,看在你的份兒上,我原諒他,再有下次,我的槍,可就不長眼了。”

齊昱抹著眼淚,“謝謝宇哥。”

他知道吳非宇今天是真給面子,不遠處就是大本營,他一個電話就能叫來無數小弟,而且今天是薛辰希先動的手,別的不說,就算吳非宇隨便報個警,驗個傷,都夠薛辰希留個案底,好好喝上一壺的。

齊昱拾起一旁的風衣,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塵,抱在懷裏,“宇哥,這衣服,我很喜歡,謝謝。”

吳非宇笑了,笑容有一點蒼涼。他用指腹輕輕抹去齊昱眼角沾著的一滴淚,“齊昱,如果有一天,你也能為我哭一場,我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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