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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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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

齊昱走進房間,陰冷潮濕和嗆人的香火味道,讓他感到非常不適。

吳非宇看著西裝筆挺、清朗俊秀的齊昱,饒有興味地冷笑,“行啊齊昱,怎麽找到這兒的。”

“打聽的。”齊昱努力表現得鎮定,“人動起來就有痕跡,只要有痕跡,總會找到的。”

“不錯,有手段,也有膽量。這龍潭虎穴,你一個人也敢闖,我對你真是刮目相看啊齊昱。”

“我來,是傳個信兒,六叔想請你吃飯。”

“喲,老頭子哪有那麽好心,怕是飯菜都下好了毒,讓我有去無回吧。”吳非宇詭笑著,貼近齊昱。

“我消息傳到了,去不去隨你。”齊昱皺了眉頭,轉身要走。

吳非宇一伸手,把齊昱推到墻上,一手撐在他的耳側,“我讓你走了嗎?”

“你要幹什麽?”齊昱緊張地貼緊了墻壁。

“幹什麽,三年前,我一直想幹什麽,你不知道嗎?”吳非宇越靠越近,氣息噴在齊昱耳邊。

齊昱汗毛倒豎,“你走開!”

吳非宇霸道地扳著齊昱的後腦,二話不說,朝著他那紅嫩的嘴唇吻上去。

齊昱用盡了全身力氣,猛地推開他,隨即掄圓了手臂,“啪”地給了他一個大耳光。

這一聲過於脆響,吳非宇楞了,齊昱也楞了。

“齊,昱。”吳非宇捂著臉,眼神漸漸變得狠厲,“身在狼窩,你還敢如此放肆。”

他一把抓住齊昱,掐著他的脖子把他往沙發上推去,齊昱一路慌亂地和他纏鬥,終於還是體力不支,被按在了沙發上。

吳非宇跨坐在齊昱身上,氣喘籲籲地低下頭,忽然覺得頜下一涼——齊昱瞪著他,手裏的水果刀,刀尖正抵在他的咽喉。

吳非宇反應過來,那是齊昱剛剛於混亂中從茶幾上摸到手裏的。

“你有種了啊,竟然敢拿刀指著我,”吳非宇惡狠狠地瞇起眼睛,“信不信我在這兒弄死你?”

齊昱毫不畏懼,同樣放出狠話:“有本事你盡管來,我今天出不去這個門,別提物流中心,我保證你連根毛兒都拿不到!”

吳非宇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齊昱的眼睛,齊昱毫不退讓,跟他怒目對視。許久,吳非宇眼中的血絲漸漸淡下去,他從齊昱身上下來,坐在沙發上,冷笑,“哼,齊昱,你變了,敢打我,還敢威脅我。”他扭頭看著齊昱,“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齊昱頂著一頭亂發,在吳非宇身邊坐起來,和他肩並肩坐著。他平覆了一會兒,“六叔既然開口要和你談,你為什麽不去談,非要鬧得血雨腥風嗎?”

“……”吳非宇疑惑極了,“我都搞不懂你了,你這是在為我著想嗎?”

齊昱把刀“咣當”一聲扔到桌上,“我就是不想鬧到最後,兩敗俱傷,不好收場。”

吳非宇沈默一會兒,點點頭,“有點道理。”

“我走了,你自己慢慢決定吧。”齊昱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在齊昱拉開門的瞬間,吳非宇看著他的背影,喊:“好,齊昱,看你面子,我會赴這個約的。”

齊昱頓了一下,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

與此同時,薛辰希正站在曾經的薛家別墅大門前,百感交集。

時過境遷,別墅花園的門頭已經換了,庭院也改了設計,搭建了些花花綠綠的涼亭小徑,薛辰希撇了嘴,認為簡直是俗氣至極。

除了隨行的慕風,薛辰希身邊還站了一個高瘦男子,是個專做高端地產的中介。薛辰希請他來游說現任房主,把別墅買給自己,如今有了些眉目,中介便邀請他和房主見個面,共同商討。

房主是個油膩暴發戶,手裏有間小公司,他不知道薛辰希什麽來頭,把眾人請進客廳,架勢便拿得足足的,言行間頗有輕視的意味。薛辰希也懶得跟他計較,給了不錯的價錢,只想著趕緊談攏,把這房子買回來。

***

吳非宇那座大莊園門口,小優焦急地在車前來回地踱步。

看到齊昱的身影,他趕緊上前,急切地小聲兒問:“齊總,齊總,他們沒對你怎樣吧?”

把手搭在小優手臂上的一瞬間,齊昱腿一軟差點倒下去,他跌跌撞撞爬上車,倒在後座,抱著膝蓋,蜷成一團。

小優嚇壞了,“齊總你咋啦?”

齊昱神情痛苦,“我,我腿肚子抽筋了。”

什麽冷靜沈著,都是他強裝出來的。他咬牙熬過那陣劇痛,縮在後座的角落,才發現,後背的襯衫,都被汗濕透了。

齊昱心中一片陰冷,仿佛剛剛地下室的濕涼滲進了骨髓,他迫切地想要找回一點溫暖。他拿出手機,調出薛辰希的號碼,猶豫了許久,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通了,齊昱期盼地默念,“接電話,辰希,接電話……”

***

薛辰希正好言好語地跟房主談著,手機突然鈴聲大噪。他拿起來一看,是齊昱,他心裏咯噔一聲,胸口立刻一陣憋悶,像是被濕棉花堵住了。他楞楞地看了手機許久,終是沒有接,隨後他咬著牙,賭氣地做了幾個操作,把手機扣在了一邊。

齊昱楞楞地看著手機,很久,終於聽到那一聲“您所撥打的號碼暫時無人接聽”。他再打,電話響了一聲,隨即斷了,語音提示道:“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他又試了幾次,依然如此。

他突然明白過來,可能是被辰希拉黑了。他馬上緊張地打開微信,發了一條消息,“辰希,別生氣了,我們談談。”

正如他害怕的那樣,消息被拒收了,看著消息前面那個乍然閃現的紅色驚嘆號,齊昱的手有些發抖。

他的心像墜了一塊石頭,在海裏無盡地下沈,他看向車窗外,眼底漸漸濕了。

***

薛辰希心一亂,就不大聽得進那暴發戶說話了,對方一張嘴,他腦子就嗡嗡的。他越想越生氣,越來越焦躁,那暴發戶不會看臉色,還在不斷拱火,想要坐地起價。

薛辰希的忍耐到了極限,他不再理會那人,冷著臉,向身後的慕風擡起了手。慕風意會,馬上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遞到薛辰希手裏。

“我忍夠你了,覺得我人傻錢多是不是?”薛辰希把這一沓紙拍在那暴發戶面前的茶幾上,手指點了點,“看好了,這是你公司這些年偷稅漏稅的證據,一應俱全。你最好乖乖地把房子賣給我,就按我說的價,就這麽多錢。如果你不答應,相信我,這些文件,很快就會出現在稅務機關的信箱裏。”

“啊這……”暴發戶目瞪口呆地看著薛辰希,完全傻了。

“給你2個小時考慮,慕風,我們走。”薛辰希起身離開,慕風跟在他身後,揚長而去。

中介楞了好久,才合上張大的嘴巴,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

齊昱抓緊時間,聯系各種事宜,終於以最快的速度,把楊雪珊和吳可言送出了國。

到了宴請吳非宇的日子,傍晚,寬闊空蕩的包廂裏,吳明輝穿著一身寬松的唐裝,在圓桌的主位坐了,齊昱穿了簡單的襯衫西褲,坐在他右邊,兩個人神色一樣的凝重。

“那個混賬,他會來嗎?”吳明輝看了看表,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吳非宇還沒有現身。

齊昱心裏也沒底,他安慰吳明輝,“再等等,六叔。”

門突然被“砰”的一聲撞開,吳非宇一身慣常的黑色西裝,出現在門口。

氣勢洶洶,來者不善,吳明輝臉上的肌肉幾不可見地抽了幾抽。

父子二人眼神交匯,吳非宇看著吳明輝,那雙曾經讓他仰望、畏懼的眼睛,如今已不覆當年的神采,多了幾分蒼老與渾濁。

而吳明輝透過吳非宇眼底的笑意,看到的卻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冰原。

“父親,”吳非宇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嘴角,“我來晚了。”

吳明輝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小宇,回來啦,過來坐。”

吳非宇冷哼,嘲諷道:“還是您有定力,瞧您這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他大大咧咧地走到吳明輝身邊坐下,“我記得以前這個位置,是楊士傑的,我多想坐在父親您身邊,可是,一次都沒能如願。”

在這個場合提到楊士傑,明顯是在挑釁,齊昱想趕緊岔過去,他轉身對服務員招招手,服務員意會,開始上菜。

幾道菜陸續擺上了桌子:佛跳墻、清蒸東星斑、紅燒獅子頭、松露燉雞……熱氣騰騰,香氣四溢,像極了家裏日常的溫馨晚餐。

吳明輝看著吳非宇,“小宇啊,你瘦了。”

這樣慈愛的姿態,在吳非宇看來簡直可笑,他陰陽怪氣道:“您要是早點這麽關心我,我們大概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不說那些,過去就過去了,既然回來了,我們就還是一家人。”吳明輝拿起筷子,搛起一塊桂花糕,放到吳非宇面前的盤子裏,“嘗嘗這個,我記得你小時候很愛吃。”

吳非宇低頭看著那塊淡黃色的糕點,忽然一笑。他站起來,用筷子夾了,彎腰躬身,隔了好遠,遞到齊昱嘴邊,笑容別有意味,“弟弟,你先嘗。”

齊昱知道吳非宇這是在拿他試毒,他無奈地張了嘴,咬下半顆。

吳非宇觀察齊昱,見他真的咽了下去,轉手把剩下半顆塞進嘴裏,帶著輕佻的詭笑,細細地品味,舔了舔嘴唇,“嗯,美味。”

服務員走上來,給三個人的杯子裏倒滿酒。

“小宇,你真是,越來越像你媽媽了。”吳明輝慨嘆道:“我最近啊,總是想起她,畢竟,我們之間,也是有過真感情的。”

吳非宇的臉色陰沈下去,手握緊了酒杯,“別提她。”

吳明輝嘆息一聲,誠懇地說道:“我知道,從小對你不夠好,是我的錯。爸爸向你道歉,你能原諒爸爸嗎?”

“您……說真的?”吳非宇看向吳明輝,那一瞬,他眼裏閃過猶疑與仿徨,像極了當年躲在角落裏那個脆弱的小男孩兒。

“真的,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當真?”吳非宇還是覺得不可置信。

“不就是物流中心嘛,我給你,你找個時間,和齊昱一起,起草合同。”

吳非宇楞了半天,身上那股囂張的氣焰忽然就弱了下去,他輕咳一聲,“爸,那個,我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以後,以後我……”

吳明輝看出他的尷尬,給了他個臺階下,“行了,不用說了,爸爸都知道。”他舉起杯子,站起來,樂樂呵呵地提議:“來,咱們喝一個吧。”

齊昱和吳非宇也都站起來,三人舉杯相碰,發出一聲清亮的聲響。

酒杯送到唇邊的一瞬間,吳非宇忽然瞇了眼睛,手一松,杯子落地,摔了個粉碎。

吳明輝臉色一變,猛地從腰裏抽出一把匕首,朝吳非宇的胸膛刺去。

齊昱大驚,幾乎是同時,門被踹開,幾個黑衣彪形大漢沖了進來,控制住齊昱和服務員,槍口直指他們的腦袋。

匕首刺進了吳非宇的衣服,有絲絲的血順著匕首流出來,吳非宇死死握住吳明輝的手腕,與他角力,吳明輝面容猙獰,目眥盡裂,咬緊的牙齒透露出必殺的決心。

可是,他畢竟是老了,如果他的手速能再稍微快那麽一點點,或許他還能成功。

現在,他沒機會了。

吳非宇用力一掰,匕首應聲拔出,他搶過匕首,反手把吳明輝按在桌上,匕首舉得高高的,猛然落下。

“宇哥!”齊昱驚駭地大喊:“宇哥,不要——”

刀尖在距離吳明輝眼球只差分毫的位置停住。

齊昱帶了哭腔,“宇哥,別……”

吳非宇擡頭看著他,雙眼血紅,咬牙切齒,“齊昱,你們做的一手好局。”

齊昱慌亂地搖頭,“不是這樣的,宇哥,真的不是。”

吳非宇揪著吳明輝的衣領,把他拉得摔坐在椅子上,吳明輝白發淩亂,雙眼失神,狼狽不堪。

“父親,你失算了。”吳非宇在他身後踱步,得意地冷笑,“我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只想得到你誇讚的傻兒子,我是混黑/道的,你也應該知道我對什麽最敏感——”他伸出手指,在空中點著,自信地說道:“殺氣。”

他低下頭,湊近吳明輝,羞辱道:“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經老了,太老太老了,老得就剩下一副皮囊,一股煙兒,”他松松地握了拳頭,手指一張,“我噗地輕輕一吹,你就散了。”

他得意地仰天大笑,笑聲刺耳,無比狂妄。

吳明輝猛然按住心臟的位置,大口喘著。

“六叔!”齊昱眼巴巴地看著吳非宇,聲音發顫,“宇哥,宇哥,送六叔去醫院……”

“你不用急,我不會讓他死這麽痛快,我要讓他看著,我是怎麽一步步把他的財產,把他所有想留給那個死丫頭的財產拿到手的!”

吳明輝聽了,心下一急,兩眼翻白,往椅子下倒去,沈重地摔在地上。

“六叔——”齊昱想沖上去扶他,卻被身後兩個人押著手臂,牢牢制住。

“把他那保鏢放進來。”吳非宇對門外的人喊。

丁哥一直被吳非宇的人控制著,此刻被踉踉蹌蹌地推進了房間。

“這死老頭就交給你了。”吳非宇對丁哥說,然後轉向齊昱,眼神陰狠,“至於你,竟然敢算計我,新仇舊賬,我慢慢跟你算。”

吳非宇掐著齊昱的後脖頸,把他一路推到會館大門外,塞進了保鏢的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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