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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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新婚第二天, 瞪著瀚沙送進來的幾套女裝,顧悄面無表情。

如果這就是大侄子說的忙,那小嬸嬸選擇不幫。

“小嬸嬸, 我們昨天說好的。”

頂著死亡凝視, 顧影傯縮了縮頭, “你是長輩, 怎麽能失信於小輩?”

顧悄皮笑肉不笑, “既然是長輩,就更不能縱容小輩在外頭招搖撞騙。”

沒錯,顧影傯要他幫的忙, 就是在謝家為新婦舉辦的見面會上, 男扮女裝溜達一圈, 好坐實“謝家娶的是顧家小姐”這件事。

京都這些官家子弟, 平日裏沒什麽消遣。

私下裏最好對賭起哄。

謝顧兩家婚事,男婚女嫁, 原本沒什麽懸念。

可自打蘇青青帶著一名叫蘇冽的紅妝小將戰場上大殺四方,這事就熱鬧起來。

一邊傳顧小姐寧可改名換姓上戰場,誓死也不嫁謝家。

皇家賜婚, 天家顏面傷不得,顧家交不出人只好假鳳虛凰,叫短命的兒子頂了包。

“女兒披甲,男兒紅妝。”

喝花酒的柳大人幺子柳開,打了個響嗝, 豎起拇指,“顧大人……牛哇。”

替嫁本就傳得有鼻子有眼。

謝家接親那天, 閻王又當眾抱著個弱質少年揚長而去,關於顧家到底嫁兒還是嫁女, 更炒得白熱化起來。

一邊堅決不信兩家會合夥欺君。

比如顧影傯,他一臉不屑在隔壁酒樓辟謠。

“蘇冽要是顧小姐,便是矯造身份、貪冒軍銜,是頭一條欺君大罪。

若是再敢讓她哥哥替嫁,那就是抗旨不遵、欺上瞞下,是第二條欺君大罪。

最笑話的是,說謝顧兩家知而不報、錯而不改?

那更是罔顧君恩的大不敬之罪,哼,你們造謠都不帶腦子,以為人兩家都跟你們一般,嫌腦袋長在頭上多餘?”

眾人一聽,很有幾分道理。

來不及應和,對面花樓扔下一只酒壺,“嘿,那頭昭郡王拆咱們臺呢!”

柳開醺紅著臉幾乎是掛上二樓欄桿,“我這消息,絕不會有錯。”

他神秘兮兮指了指北向,“那位……就相中了顧家小子,嗝,不信咱們打個賭。”

“柳家公子或是喝高聽岔了?”顧影傯笑瞇瞇遙敬他一杯。

“賭就賭,屆時輸了不許賴債。咱們賭什麽?”

柳開掰著指頭算半天,“近日家裏拘束,哥哥手頭有點緊,就賭點零花好了。”

他隨手拉過身邊美人兒,“這位魁娘子贖身,老鴇要千金,你敢不敢賭?”

顧影傯垂眸,握杯的手心沁出些冷汗。

不一會兒,他穩住心神,笑道,“倒也沒什麽不敢,就是千金於我沒什麽意思,本郡王提不起玩兒的興致。”

那柳開也是個紈絝的主兒,立馬就咬了鉤。

“什麽有意思昭郡王只管提!反正不論什麽,這千金本公子是賺定了哈哈哈……”

他爹從南直得來的一手消息,怎會有錯?

柳開過分自信,壓根沒想過自己會輸。

顧影傯放下酒杯,“我年紀小好玩,聽聞早年柳大人收過一本游記冊子,記著些大好河山,我倒是很感興趣。不知柳公子做不做得了你爹的主,就賭這本冊子?”

柳開不以為意,“行,那就這麽說定了。”

他搖搖晃晃起身,向著樓上樓下一拱手,“今日對賭,在場的可都是見證。小鬼,千金你就備好了等我來取吧!嗝,若是備不上,我可是要到謝府去要債的。”

這話趕話的賭約,一下子出了名。

現場還有不少好事的,也各自跟風加了註。

大婚那日,各方更是翹首以盼,就等著謎底揭曉。

哪知謝家竟搞了個私人婚禮……赴宴的親信自然守口如瓶,問起新娘子無不搖頭嘆氣、避而不談。

這懸而未決的賭註,愈發水漲船高。

押男的一行,幾乎快要向另一邊貼臉開大了,“哈哈,我就說顧家定是幺子替嫁,要是女兒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顧影傯哭喪著臉。

他打的空手套白狼的主意,兜裏可沒那千金。

小少年也有些謀算。

篤定禦旨賜婚,男婚女嫁才是人之常倫,兩家必定做些遮掩。

他還幾次三番探過口風。

謝管事也笑瞇瞇應他,“我瞧著顧家嫁妝,是按女子備的。”

如此他也自信,這把絕不會輸。

可惜,他只猜對一半。

賜婚聖旨,男子婚嫁,太過驚世駭俗,也同尊禮治世的國本相悖。

神宗確實不大樂意,奈何禦史好南風,他和禦史又有君子協議,為了國祚只好睜只眼閉只眼。

上位者主打一個裝佯,底下人只能跟著一起睜眼瞎。

活生生演了一出大寧版皇帝的新裝。

大家都知道奉旨成親的,是顧家小兒子,但誰也不敢說。

“怎麽能說是招搖撞騙呢?”

小鬼終於學會了利用他外貌的優勢,頂著一張很是漂亮討喜的臉撒嬌,“我就是和人家小小打了個賭。”

“你才多大,就賭?”小嬸嬸板起臉,想要好好澆灌一下祖國的花朵。

誰知花朵突然朝他齜開一嘴利齒,“我十六啊,不過是同柳開那個草包打了一個賭,不像小嬸嬸你,跟我同齡,那賭得可就大了……”

顧悄嘶了一聲。

糟,被捏住了七寸。

但柳開這個名字,叫他留了個心眼。

這黑心小鬼目的絕對不止對賭這麽簡單。

“小嬸嬸,你想啊,謝夫人早晚要在京都露面的。”

顧影傯搖著小嬸嬸胳膊,“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

“若是你以真身上陣,那科考也好、闈彩也好,你做的所有事,可都要記到謝大人頭上,這不是在朝堂上給他招風嗎?萬一你再得罪一兩個什麽人……”

他說得含蓄,顧勞斯心虛抿了口花茶。

自信點,這個“萬一”應該可能或許大概率是要去掉。

“可謝夫人如果是個女子呢?

屆時世人眼裏,顧悄是顧悄,謝夫人是謝夫人,你辦事豈不是少了許多拘束?”

別說,還挺有那麽幾分道理。

過明堂是謝景行的堅持,顧悄其實不太在意。

他還有很多要做的事,謝夫人這個身份確實不方便。

“況且還能給蘇冽省下許多麻煩。”他不遺餘力游說。

“你知道的,要是言臣們坐實了蘇冽就是顧情,那有事無事都要參她一本。”

顧悄斜眼睨他,“那不成了我欺君?”

顧影傯一哽,但見小嬸嬸神色松動,趕忙再接再厲。

“怎麽會呢?只是叫你穿一回女裝混淆視聽,又不要你承認是顧情!真問起來,小嬸嬸咱們好男兒就愛對鏡貼花黃,不行嗎?”

顧悄黑線:“不行,我可沒這愛好。”

“小嬸嬸,你就幫幫我吧。”小鬼硬擠出一滴鱷魚眼淚。

“嚶嚶嚶,我哪裏有千金還債?到時候我會被謝家族叔打死的。”

“小嬸嬸……”

“小叔公……”

“顧琰之……”

“謝夫人……”

顧悄被他吵得腦殼痛。

他瞅了一眼花裏胡哨的裙裝,眼一閉心一狠:算了,又不是第一次!

但是,忙也不是白白幫的。

顧悄斜眼漫天要價,“我替你保命,你也得實話實說。”

“什麽?”小侄子抱他胳膊的手一僵,有了不好的預感。

顧悄戳著他額頭,將牛皮糖推開,“老實交代,你到底在賭什麽?”

顧影傯眼神開始亂飄,一看就是在現編話本子。

顧悄冷下臉,警告地瞥他一眼。

小鬼立馬捂著屁股消停了。

他心底其實很有些怵這個弱雞叔公。

尤其怕叔公的暴脾氣。

每次叔公發飆,也不見多厲害,可他就少不了一頓好打。

太邪門了。

他老實坐下,一口氣灌下半壺花茶。

如此磨嘰半天,又覷了瀚沙一眼,才垂頭喪氣開始坦白。

“這遭我回來,受封一個郡王虛名。

無權無勢,想在京都安身立命,只能依靠謝家。

可謝家不同於顧家,不留無用之人。

想要得謝家庇護,就要先於謝家有用。

我身份敏感,既不能出風頭在朝堂謀事,亦不能交游拉攏人脈。

唯一能做的,就是……就是仗著身份、胡作非為……”

他說著有些赧然,一張略顯幼態的臉漲得通紅。

“就像……就像叔公在休寧時那樣。”

“咳咳,好漢不提當年勇!”

顧勞斯嗆了一口,難兄拍了拍難弟肩臂,表示理解。

八月太子失蹤。

九月初欽天監密奏,稱天心西落,大火暗、心前滅,熒惑逆行,乃大兇之兆。

感謝那夜荷花宕臥聊,小顧已能嫻熟破譯這氣象學密報。

古人認為天圓地方,頭頂星空就像個大鍋蓋。

正中那圈兒,分成三個巨大城垣,中上為皇室居住的“紫微垣”,左下為天帝執掌政務的“太微垣”,右下則是百姓生活的“天市垣”。

鍋蓋邊緣,又分作二十八星宿。

星宿依照方位切成四份,東方蒼龍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西方白虎七宿(奎婁胃昴畢觜參),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張翼軫),以及北方玄武七宿(鬥牛女虛危室壁)。

詩文中所謂氣沖鬥牛、星分翼軫、參商不見,指的就是這些。

天上星宿,地下分野。

鍋蓋下頭對應的地域,就是所謂分野。

東方蒼龍的心宿,正對著河南商丘,故而心宿又名商宿。

在天為青龍心臟,落地是華夏腹地,心宿自然而然寓意著天家。

心宿裏有三顆星,居中的名“大火星”,象征著皇帝。

居左的稱心前星,代表太子,居右的為心後,代表庶子。

明白這些,再看天兆,就懂為何神宗突然坐立難安。

九月重陽起,自然天象裏,三星下沈,心宿至此西移。

寒氣初生,萬物雕零,大地一片蕭條。

天定的下坡路,本就對皇帝一家老小不友好。

萬物伏藏,只能等來年春季,再展宏圖。

老皇帝都做好了蟄伏一冬的準備。

殺人砍頭都收斂了不少。

哪知這時太子星直接滅了,象征皇帝的大火星也暗淡無光。

而自古有著謀逆、奪權惡名的火星熒惑,卻自西向東逆行,日漸高起。

神宗哪還坐得住?

這橫空出世的火星,不在心宿之內、非他子孫,不是湣王遺孤,還能是誰?

他後悔了,去年元夕就不該一時心軟,聽了泰王的鬼話。

瞅著這欽封的昭郡王,神宗是越看越礙眼,就等著這小子冒頭,他好一舉辦了。

顧影傯為了保命,無師自通用起了顧悄在休寧的老劇本。這番游手好閑、打賭起哄,就是給自己怒刷一層保護色。

有了他在前頂包,神宗倒真不曾勻出精力料理顧悄這個嫁了人的假嫡出。

——論二代沙包的實戰效果。

一代退役沙包小顧滿心歉意。

“別說了,不就是女裝嗎?叔公疼你,這就穿!”

冬天的裙子不鉆風,體感尚可。

瀚沙梳妝的手藝卻不如謝昭,一頭步搖走三步,顧勞斯就打臉一次,差評。

只要他不張嘴,就是個嬌滴滴的美人。

新婦進門,謝家太君案例辦了一場不小的賞梅宴。

說是為了孫媳婦,可她也沒指望孫媳婦能露面。

所以,當顧勞斯披著一襲火狐皮鬥篷,娉娉婷婷出場時,老太太一口茶水差點沒噴出來。

倒是她懷裏的貂反應快,“嗖”得就跳進美人兒懷。

“孫……孫媳婦?你怎麽來了?這雪天凍著,景行該心疼了。”

老太太到底見過世面,很快穩住,並為剛剛那一瞬的失態找了個極好的由頭。

顧悄病懨懨福了一禮,“祖母,無礙的。”

他正是雌雄莫辨的年紀,嗓音刻意壓低,如久病後的沙啞,亦聽不出破綻,“昭郡王說您為了替我熱鬧,才辦了這宴,我怎能躲懶?”

說著他擡頭,向客人歉意一笑,“是晚輩失禮了。”

謝老太君貴重,邀請的客人身份自是不低。

一水兒命婦小姐見多識廣,也還是為“她”驚人的美貌怔楞。

梅林疏落,瑩雪未消,一片凈色裏,三兩枝紅蕊橫斜,本就是世間難得的絕色。

可“她”一出現,硬是壓下疏梅淡雪。

那張臉明明弱如秋藥,可一襲紅裘又艷如朱砂。

紅色似乎格外偏愛他,於蒼白疏淡裏襯出美人如虹,一笑間更如曉破日出,葳蕤生光。

“老太君好福氣,得這麽天仙兒似的孫媳!”

場上靜了幾秒,立馬有人奉承起來。

一番彩虹屁後,男婦謠言幾乎是不攻自破。

有人感嘆,“謝小娘子生得這般嬌弱柔媚、惹人憐愛,外間怎會亂傳成男子?”

顧勞斯回以一個羞澀的笑:易容變裝,我也是有點技術在手上的。

那暗裏自得的小表情,直把瀚沙看得直搖頭。

扮女子還扮出成就感的,大寧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例。

她愈發覺得她們家夫人,有著尋常男子難以企及的肚量。

或稱:缺心眼。

人前,謝老太君對新婦很是淡淡的。

不見多喜歡,也不見為難。

只叫她挨著大孫媳謝林氏坐。

隨後又點了幾家夫人與她認識,便自去與各家寒暄。

謝林氏和善,笑著與他耳語,“老太太疼你,這是演給她們看呢。”

顧悄摸著懷裏貂腦袋,輕輕應道,“琰之明白。”

謝林氏正是林太醫女兒、林煥妹子,閨名林泠。

她三十來歲,生得秀麗,打扮卻很是樸素。在成為小顧的專職醫生前,林大夫和這個妹子,都是軍醫的行家裏手,隨謝時不知征戰過多少地方。

她對後宅交際,亦無多少興趣。

只盯著顧悄手裏的小銀爐子好奇,“銀器試毒,景行可真緊張你。”

顧悄不好意思地將暖手爐又往袖裏揣了揣。

“趕巧,趕巧而已。”

林泠笑而不語。

“祖母這場宴,倒真是替你和景行擺的。”

她目光瞥向客座最前頭,“喏,那是方夫人。她對面是柳夫人。”

她捂著嘴偷笑,“加上你謝夫人,同臺打擂呢。”

顧悄:……委屈陳愈陳閣老夫人仙逝,不然還能湊一桌馬吊?

前朝兩姓打得熱火,後院也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模樣。

方夫人才詠:“不知近水花先發,疑是經冬雪未銷。”

柳夫人就嗆一句:“園中無水,一點也不應景。”

方夫人改吟:“蕭蕭深雪又寒風,老幹嶙峋一萼紅。”

柳夫人就皺眉,“謝家園子大氣雅致,怎麽到你眼裏就蕭條了?”

幾乎是方夫人說一句,柳夫人就要懟一句。

方徵音回京就被錦衣衛喊進小黑屋好兩回,方夫人臉上,本就帶著厚重脂粉也掩蓋不了的憔悴,接連被杠,幾乎端不住儀態。

反觀柳夫人滿面春風,很是喜氣。

就不知道稍後可還笑得出來。

幾臺子咿咿呀呀的文戲後,顧悄眼屎都不知道擦了幾回,顧影傯總算登臺。

他慣會扮嫩,臉上洋溢著小少年特有的天真浪漫的笑意。

就這麽小火炮似的竄進太君身旁一個婦人懷中。

滿場皆是女眷,他這番舉動很是無禮。

但大家似乎習以為常,只幾人面露不虞,卻也沒有發作。

謝謾笑著替他理了理碎發,“我兒何事這般開心?”

顧影傯撲騰著爬起來,向著顧悄望一眼,“我聽說小嬸嬸來梅花宴了!”

謝謾忐忑瞧了眼謝老夫人,“昨日就見過?激動什麽?”

顧影傯捧起杯盞大飲一口,“那不一樣!小嬸嬸今日赴宴,在場這麽多位夫人小姐見證,可再沒人敢說謝家迎個男人回來了吧?”

“咳,休要胡說。”謝謾假意呵斥。

“坊間流言,無不是販夫走卒碎嘴閑話,你也聽得?”

“這阿娘你就不知道了,那日醉仙樓,柳開柳公子可是言之鑿鑿。”

顧影傯挺起小身板,向著柳夫人一揖。

“我實在氣不過,就同他打了個賭,若小嬸嬸是顧三,我就輸他千金,若小嬸嬸是顧家小姐,他就送我一本游記圖冊。

原本我還愁如何自證,這下剛好,在座長輩都能為我做個見證。

畫冊柳公子輸定了!”

“胡鬧!”謝謾揍了他一腦瓜崩。

“這幸好是你贏了,一書游記不值什麽,若是千金,看你拿什麽交代!”

“嘻嘻。”顧影傯捂著頭,“那不是篤定不會輸嘛!”

他瞧了一眼方夫人,小聲嘟囔,“那游記也不是我想要,是……是休寧時方家哥哥提過。那時他對我多有關照,這書得來也是贈他。

這番方哥哥遭人陷害,定不會無故做那逃犯,他一貫好游,想來應是在哪處風景滯留,方夫人,您說是不是?”

方家慣會端水,休寧時方灼芝就同顧家交好。

是以方夫人並不懷疑這話真假,反倒很是欣慰,向著顧影傯露出一抹笑意。

“那圖冊我便代侄兒收下,郡王有心了。”

“什麽圖冊?”聽了一圈的柳家小姐不明所以,攀著母親胳膊一臉好奇。

柳夫人臉色僵硬,“沒什麽,就是一本舊書罷了。”

說著,她起身就要告辭。

謝老太君這時卻喚了丫頭,端上特意熬制的糖蒸酥酪。

還笑盈盈留客,“莫急莫急,今日廚房慢了些,點心這會才到時候,這可是宮裏賞下來的禦廚親自做的,嘗過再散不遲。”

柳夫人只得坐下。

她心裏有事,也沒吃出個酸甜。好容易挨完那十二道茶點,黃花菜都涼了。

她趕回家時,柳開正在院中挨打。

柳尚書十年沒動過的肝火一時盡洩了出來,打得他是皮開肉綻。

柳夫人心疼不及,趕忙攔下,“老爺,再打三兒就沒命了!”

柳巍這才扔下鞭子,恨鐵不成鋼啐道,“今日不打死他,指不定來日這討債鬼就要害死我們一家!”

這時,外頭一聲急報。

“老爺,老爺,不……不好了,派出去截書的人回來,說……說跟丟了。”

“書定是送去了方府。”柳夫人很快反應過來。

“什……什麽?”柳巍渾身一軟。

柳夫人趕忙扶住他,向著管事厲聲呵斥。

“東西在方家,無論如何要想辦法把它拿回來!”

“是……是……”管事畏畏縮縮去了。

好半晌柳巍才緩過神,他神色頹然。

“當初就該燒了它!這冊子若是落入政敵之手,那就是天要亡我。”

柳夫人硬氣,“夫君,還不到說喪氣話的時候。”

她將宴上細節思索了一路,“今日來看,那昭郡王和方夫人,具不知圖冊是什麽,是方家小子要尋,現下那小子不在京都,咱們還有機會。”

柳巍也穩了穩心神,“夫人說得極是,都到這一步了,不應輕易言敗。”

“你這孽障!”他又揣了一腳半死不活的柳開,“家中就交給夫人。我再去攛掇攛掇陳愈那老賊,他手裏定有方家把柄,若是此番他還是不肯出手,就休怪我不客氣。”

謝家。

賓客散盡,老太太獨獨留住謝謾。

“隨心,你當知道,景行對他媳婦,亦如你當年對湣王。”

她輕撫懷中貂兒,厚重的目光壓在婦人心頭,語氣裏並無責怪,卻叫人不敢擡頭。

謝謾明白老夫人意思。

這是在怪她,今日為挑起柳方內鬥,竟拉了顧悄下水。

她趕忙跪下認錯,“侄兒明白了,下次再不會將他牽扯其中。”

老太太叫麼麼扶起她,嘆了口氣。

“顧家有顧家的行事,謝家也有謝家的規矩。今日之計,你不止令景行媳婦涉險,也將昭兒推至風口,實在操之過急。”

謝謾紅了眼圈,“是我考慮不周。”

謝老夫人擺了擺手,“小輩是需歷練,作為母親,其中的度需你自己把握。

把握不好,中年喪子,便是你的劫。但景行媳婦不一樣,你若叫他人因你失了心骨,那是便是你的罪。”

這一番敲打,回去成功叫顧影傯又挨了一頓打。

小少年咬著手巾趴在床上無聲落淚,“顧琰之,你就是我的劫!”

一旁麼麼心疼急了。

“可憐我的寶兒,你八字也輕,何必去惹他!莫方莫方,待麼麼再去打幾桶黑狗血,包管半年他都煞不著你!”

顧悄:……

這頭演完戲,顧勞斯緊趕慢趕回院子卸妝脫戲服。

沒成想謝大人笑吟吟早就等在了屋裏。

見他釵環裙襖、粉黛薄施,謝景行恍然大悟,“原來悄悄好這口。”

他拖長聲音,緩步走近,目光裏帶著幾分輕薄、幾分驚艷,又幾分深情,挑起美人下巴。

細細打量完令他心悸的容顏,他湊近發間輕嗅,“用的是紫鉚胭脂,擦得是蘇州山桂花頭油。嘖嘖,悄悄真是口是心非,那日渡口還裝模作樣嫌棄嫁妝多餘……”

說著,他輕輕揉過顧悄下唇,擦下一抹艷色。

“我看悄悄,明明挺喜歡的。”

“哪有?你血口……嗯……”

血口什麽……顧勞斯三秒後就忘了個幹凈。

這廝最近練得多,吻技飆升。

先前只憑著本能和沖動,都能叫顧勞斯欲罷不能。

現在不僅掌握了技巧,唇舌懂得變著角度的勾引嬉戲,還學會了因地制宜,糾纏幾息就小退一步,留一線生機給顧悄喘息。

為了避免再次擦槍走火,他總是親得很節制。

溫存的纏綿,不刺激,不激烈,有一種獨屬於謝景行的克制和溫柔。

很容易叫人沈迷上癮。

但急促的喘息,灼熱的鼻息,還是掩不住深藏的欲念。

每每這個時候,謝景行都會懊惱地將臉埋進他頸側,咬他那裏的癢癢肉,啞著嗓子呢喃。

“失策了,今日份定力測試,竟又不及格。”

顧勞斯擦擦嘴,那上面還殘留著一點酥.麻。

“菜,你就……你就多練練嘛。”

又不是不給你練。

他灌了口茶,悄悄紅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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