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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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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鄉試每三年一次, 逢子、午、卯、酉年舉行。

考期在秋季八月,南、北直隸及各省會分設考點、同步開考,故又稱秋闈。

今年南直隸、湖廣、江西動蕩, 神宗格外開恩, 特允三地鄉試推遲兩個月。

政策出發點總是好的, 但考試這種事, 誰考誰知道。

別處已經考完放暑假了, 原疏他幾個還要繼續苦讀兩個月……

死刑順延,折磨加倍。

真的謝:)

深度焦慮的原小七,亟需他的精神向導顧勞斯。

於是開始以一天一盒當歸的速度催更。

當歸歷來是女子贈遠游夫君以表相思之用。

這傻狗, 顧勞斯連收三盒好氣又好笑。

他大手一揮, 回信一封:

《本草》曰:“當歸調血, 為女人要藥。”

子野你何以月事不調?

《本草》是個什麽書目, 原七反正也不懂。

可這連嘲帶謔的,把他氣了個仰倒。

更慘的是, 這信一個沒藏好,叫周芮看了去。

周小姐笑得打嗝,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沒幾天原疏痛經的消息就傳遍顧家上下。

連帶著瓔珞琉璃亦將他納入婦女之友,每次熬生姜紅糖水都要留他一碗。

原疏:我真的只是考前焦慮神經痛啊摔TAT!

其實就他備考的情況來說,考個大學問題不大。

畢竟顧雲融那般水平,三年前都能混個301。

宋如松十分肯定地給師弟打包票。

“子野,你比顧雲融綽綽有餘, 考300絕對沒問題。”

有這麽安慰人的嗎?

您老往前多忽悠個幾個名次,是要錢呢?還是要命呢?

原疏:更……更焦慮了怎麽破???

自從顧勞斯遠去他府送外賣, 他和黃五諸人課業,暫時都由宋如松代管。

科考後, 汪銘請辭,陳知府幹脆將吳知府班底換了個幹凈。

宋秀才就此失業,剛好無縫接盤,幹了沖刺班的臨時班主任。

只是這家夥學問是不錯,做人那是真不行。

顧大虎看了看自己的模擬卷,又看看原子野的。

他期期艾艾,“宋秀才,這原疏要是排300,那我等豈不是都要落榜?”

宋如松疏淡的眉目不動如山,淡定道。

“無礙,鄉試百名開外,副榜大都一樣,沒什麽差別。”

顧大虎:???

見他不解,宋如松耐心解釋。

“大寧開科,原本會、鄉兩試都無副榜。

會試一科只取百人,鄉試一科,舉國解額也不過三四百人。

豈料太·祖後期,功臣自大,貪腐成風,幾大要案牽連甚眾,上下官員幾經洗牌,竟空出半數,朝廷一時無人可用。

是以太·祖首開會試副榜,於三榜以外,又另取落第舉子百人填進副榜,以補缺位。”

一榜就是大家耳熟能詳的狀元、榜眼、探花,二榜進士,三榜同進士。

副榜雖然也是個榜,但身份有別,一旦應榜候選入職後,再無更改,浮沈常調,終其一身。

為此,副榜舉人非老而無望者,概不願就職,往往匿年規避,以覬覦他日進取。

“時至大歷,貪腐稍有所止,奈何黨系林立,官場換血速度,分毫不遜於太·祖時期。

讀書人首當其沖,做了出頭的椽子。神宗無法,只好效仿太·祖,退而求其次,又開鄉試副榜。

以直隸來說,每榜取落第秀才兩百人,補入副榜,加賜副榜舉人出身。

雖不可入京會試,卻有資格補選地方九品以下不入流職缺。”

大虎要求不高,“再不入流也等同從九品,不差,不差了!”

“還不用背井離鄉!”三虎也甚是滿意,他偷偷瞅了眼身旁胡子拉碴的大虎,心有戚戚,“若我能在而立之前,得一副榜,哪怕補個教職回休寧教書,亦甘之如飴!”

已過而立奔四而去的大虎,頓覺被面刺了。

“所以,榜分正副,閱卷亦有差別。座師慣例,以書之一門分百名內外。

以內,五經卷需分房評判,以辯真才實學;以外,不分本經,全憑氣運;至於副榜開外,既無才學,也無氣運……”

頓了頓,他又指了指自己:“如我,就是前車之鑒。

大約八字不合,生來不宜科道。”

好家夥,誰來治一治這個emo大王?

每天喪氣值爆表,孩子成長需要的是正!能!量!

唯有一旁黃五,十分安靜地瞌睡連連。

問他為什麽一讀書就犯困?

因為書,是夢開始的地方。

噓,並不是。

為了不遺餘力支持顧二搞事情,金蟾·蜍日夜操勞。

白天念書,晚上通宵大搞企業兼並和收購。

他不僅吃下胡家糧食買賣,還把住國債的風口,以他母家與顧家名義,果斷吃下黃胡兩家吐出的皇商名額。

是以最近學業、事業雙重鴨梨山大。

連吃飯如廁的工夫,都要拿來聽各地管事的業績報告。

他瘦了很多。

與宋如松坐在一處,背影竟也相差無幾。

大約黃家倒臺,他不須繼續偽裝。

此前面上醜陋的疙疙瘩瘩已經盡數褪去,露出原本樣貌。

整張臉輪廓清晰,鼻梁挺直,一雙眼溢滿水汽,即便迷迷瞪瞪,也透出幾分漫不經心的痞賤和慵懶。

他的嘴角天然帶笑,唇色鮮艷又飽滿。

最引人註目的,便是唇中小巧而圓潤的唇珠,尤其嘴巴微張時,那道隆起的弓形弧度,莫名鉤纏旁人目光。

活生生一張不安於室、爛招桃花的渣男臉。

原疏時常捏著鼻子嫌棄:“黃兄還是胖點好,胖才有富貴相!”

每每這時,黃五總是搖頭自謙,十分的表(gay)裏表(gay)氣。

“吾已腰纏萬貫,富貴不值一提,如今所求,不過榮華在握、姻緣加身耳耳!”

榮華在握,姻緣加身,還不過耳耳?

原疏:你可真敢說啊……

金榜題名還尚有希望,姻緣?

想想顧二那狡似兔、狠如狼的性子,他默默將板凳挪遠了幾步。

來年墳頭草三尺,兄弟一定去燒紙。

當然,黃五目前膨脹得狠,自然感受不到兄弟情真意切的哀悼。

他搗搗原疏,還揶揄人家,“小子,你也艷福不淺啊。一頭是大寧第一富婆,一頭是風頭無兩的前鋒女將,不若兩手抓兩手硬,努努力也享一回齊人之福?”

呸!

原疏轉頭就把原話傳給了顧勞斯。

顧勞斯磨磨牙,轉頭把信又原封不動傳給了顧二。

京裏顧二醉臥美人膝,當著一眾世家子的面,頑笑著從戰鷹腿下取下信。

他懶散念完,捏碎了紙冷笑一聲。

“黃家這廝皮癢,竟敢挑唆旁人撬我妹子,壞聖上賜婚,實在該死,諸位不若替我想想法子,整一整黃家?”

一同戲耍的,多是各家不受重視的子侄。

若黃家鼎盛時,他們自是不敢動作,如今黃家只剩從前兩分家底,他們棒打落水狗當然無懼無畏。

於是烏合之眾一擁而上,楞是將黃粲父子僅剩的丁點兒資本,謔謔了個幹凈。

東山再起的希望破滅,黃家掌舵人、黃五的好大哥一時急火攻心,再也沒能站起來。

庶子奪嫡的宅鬥好手,叱咤一時的商界梟首,就此繁華落幕,塵歸塵土歸土。

黃家徹底落敗,黃粲終是與胡排九一樣,淪為陰溝裏的老鼠。

不知他在寒窯手捧破碗啃著冷饅頭,是否有一刻後悔曾經的虛糜無度?

一如那把隨手拋賞出去的徽宗真跡,有時不曾珍惜,失去終不再得。

顧二這麽做,一來是還黃五賑糧援手之情。

百足之蟲,斷而不蹶。蘇青青一貫教導幾個子女,要麽不動手,動手必定斬蛇七寸,叫對方再無還擊之力。

對於黃五打一棒子還給人喘口氣的作派,他十分瞧不上眼。

二來,也未嘗不是與黃五劃清界限,斷他念想。

畫舫那夜,眼見著艷詞淫曲越發露骨,他本是假借醉酒之名裝個糊塗。

沒成想曲盡人散,這廝竟摸著黑回來,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流連煙花之地,看似風流,實際並無實操,生澀得很。

暧昧的夜裏,那人炙熱的口唇、壓抑的喘息,令他既驚又怒,可不能否認,隨之而來的快·感也是實實在在的。

“瑜之,瑜之……”

那人口舌得片刻閑,湊到他耳邊喃喃低嘆。

“雙蠶成繭共纏綿,欲與君結後生緣。”

酒意是最濃烈的催化。

他攥緊手掌,終是按下將人踹下床去的沖動,將“醉”這一個字,裝了個徹底。

但他尚有武德,第二日酒醒,自知一腔柔情皆已付諸一人,根本無力回應,便立馬收拾行裝,頭一次做了那縮頭烏龜,溜之大吉。

黃五癡纏,他受之有愧,所以處處算得清楚,就怕情債難還。

至於第三,邊境戰事膠著,顧情已憑實力站穩腳跟,獲封五品武德將軍。

也是時候放一點謝顧兩家婚變的風聲,攪一攪兵部這灘渾水了。

……

可憐了黃五,一腔殷勤,不僅沒追上人,還無妄多背上一口大鍋。

就這樣莫名其妙成了坑害黃家的罪魁禍首。

死去母親的牌位,連帶自個兒名字的譜牒,一起被黃家掃地出門。

自此金陵黃家是黃家,他黃五是黃五。

就……幸福來得挺禿然的,有那麽些許的不適應。

是以他也學原疏,去信與小舅子訴說心中愁苦。

小舅子冷笑:“這肥羊得了便宜還賣乖,不宰簡直對不住我手裏現成的刀。納錢來!”

水一退,各地熱火朝天搞基建。

秉著再窮不能窮教育的原則,顧勞斯堅持要另籌資金補齊災區公共服務的短板。

而南直、湖廣、江西三地社學、小學,盡數修整,外加配套的社師工資、教輔資料,所有資耗,又是一筆巨款。

這下好了,統統記黃五賬下。

“為富不仁,孤家寡人。”

小舅子還回信,語重心長勸他:“是時候為自己的姻緣樹澆灌一些些愛的營養液了。”

黃五倒也甘願,畢竟追老婆多花點情有可原。

可幾日後,他收到一紙對公賬戶的收據,並一句留言。

“黃兄如晤。弟思前想後,咱們不能假公濟私,這錢還是要走公賬。”

名目便是明孝售賣皇商名額,這消息可是他飛鷹傳書提前劇透的。

美其名曰:中介費。

就不到十個字的小條子,楞是黑了黃五幾十萬兩。

看著流水般的花銷,新晉皇商胸悶氣短。

當世商人,論奸詐之最,非這小舅子莫屬。

這錢從公,花出去他半點沒賣到顧二人情,老婆本還一朝回到解放前。

著實可恨!

顧勞斯不僅關註小學,同樣關註初高中。

他從安慶府歷年十分蕭瑟的鄉試成績裏,嗅到了一絲絲隱約的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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