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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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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這句話, 信息量有點大。

顧勞斯琢磨片刻,覺得含水量也不老少。

遂不理之。

他“嘶”了一聲,岔著腿慢吞吞縮回車廂。

向著蘇朗擺擺手, “還是直接敲暈好了。”

“秦昀好歹也跟姓顧的沾親帶故!你竟問都不問?”

汪驚蟄心中一慌。

她的丫頭只打探到, 汪三家來了個人物,

同行的人姓顧, 休寧人。

可休寧那麽大, 她根本拿不準,此顧到底是不是彼顧。

“秦大人冤屈,就算素昧平生的路人, 聞之也會憤憤, 你竟無動於衷?”

她驚恐地連退幾步, “餵, 你到底還是不是男人?”

“當然不是!”這題老考,顧勞斯很會。

“一沒成家, 二沒立業,三未及冠,算哪門子男人?”

“至於秦大人……”他才不會貿然接招。

“天下官員都是我等父母長輩, 我哪有那個能耐人人都管。”

這把輪到汪驚蟄無語凝噎。

“呵,也是,昨夜還挽發著裙作女子狀。”

汪驚蟄諷刺一笑,“你這樣的人,哪會有什麽男兒熱血?算我看走了眼。”

這句話, 信息量有點大×2。

小豬張大了嘴,總編垂下了眼。

顧勞斯:好嘛, 這下昨夜穿小裙子的光榮事跡,全縣的雞鴨牛馬通通都知道了。

他氣若游絲, “蘇朗,快敲暈他。你要是老了敲不動了,明天我就給琉璃再找一個年輕力壯的。”

蘇·年輕力壯·護衛馬上黑著臉步步緊逼。

氣得汪驚蟄破口大罵,“你這個死斷袖!”

這次外逃,已經是她離成功最近的一次。

她不甘心就這麽回去。

於是咬牙豁出去,又說起了一段舊事。

“大歷二十三年,顧氏長房顧影晨,自京都倉皇返回休寧,沒多久在書房自縊而亡。

這事外頭說法,是世家大族奪他自由這才逼死的他,可哪有人求死,腳不離地,束頸於羅漢椅上?”

不得不說,汪驚蟄是懂點擠牙膏的技術的。

這句話,信息量有點大×3。

顧影晨,這個名字其他人或許不熟悉。

但落在顧影朝耳畔,卻猶如平地一聲驚雷。

他哥哥的死狀,一直是祖孫三人的秘密。

汪驚蟄從何得知?

他一時臉色難看。

甚至失了一貫沈穩,驅馬靠近,一鞭纏住少女腰肢。

“誰告訴你這些的?你到底有什麽企圖?”

汪驚蟄被他眼中陰厲嚇到,可依舊昂著頭不叫自己露怯。

“因為死的不止有他!在顧影晨之後,還有個叫汪純的新科進士,同樣慘死他鄉。”

她眼裏情緒翻湧,“這汪純,不是別人,就是我……爹。”

“汪純……”顧影朝神思恍惚地松開桎梏。

“確實是哥哥的至交。”

汪驚蟄聞言,反手拽住他轡繩。

“什麽?你說顧影晨是你哥哥?!”

顧影朝以鞭拂開她手,退了幾步。

再開口已是如常,“看你年紀,當年也不過懵懂稚童,怎麽會知道這些?”

汪驚蟄卻不肯多說,“我自有門道。”

她放棄顧悄,轉而緊盯顧影朝,“咱們做個交易如何?”

“只要你將我送往渡口,登上北上的船只,我就將當年事,前因後果細細說與你聽。”

為了說動他,汪驚蟄更是許下承諾,“只要我順利抵達京都,見到秦大人,一定一並替你哥哥討回公道!”

顧影朝皺眉,顯然並不盡信。

“你一時攀扯秦大人舊案,一時又提我兄長舊事,說來說去都是捕風捉影……”

汪驚蟄焦急地望了眼來路,“叫你多知道些也無妨。”

她被軟禁在這鄉野許多年,幾乎快要熬幹心智。

春末秦大人覆起的消息傳來,才叫她勉力重燃生機。

自春到夏,她又蟄伏許久,終於抓到這根救命稻草。

這次,她絕不能再被汪銘逮回去。

“大歷二十一年,汪……我爹赴京會試,正是與私自離家的顧影晨同行。二人途中又結識柳巍,引為莫逆。三人約定共闖京師,待汪柳高中,顧影晨就作二人幕僚,一起施展拳腳。”

她緩緩訴說著過去,明明看著不大,言語間卻頗為滄桑。

“可柳巍此人,狼子野心。他有意親近,不過是看重二人背後的權勢。彼時我……爺爺拜刑部侍郎,顧準、秦昀也都是六部九卿重臣。

可惜兩家不過面上風光,內裏都是紙糊的老虎。

入朝不久,柳巍就敏銳地發現,顧家牽系黨爭,已是岌岌可危,我爺爺勢單力薄,並不得神宗看重。所以,他背地裏又攀上如日中天的錦衣衛指揮使——徐喬。

後來……”

“後來怎樣?”小豬聽得甚是投入,不由緊張問道。

卻見汪驚蟄立馬翻臉,“天下哪有白嫖的秘辛?”

呵,感情這位還是知識收費的先驅。

她盯著顧影朝,一臉不給好處就爛尾的意思。

顧勞斯在裏頭聽了許久,知道這女人絕不簡單。

他也看出顧影朝的為難,“大侄孫,這交易做不做,由你自行定奪。”

顧影朝靜默片刻,有了決斷。

“空口無憑,我憑什麽信你?”

汪驚蟄也不啰嗦,從發間拔下一枚素木簪子。

一旋一擰,簪子便成兩節。

她從中空的簪芯取出一截殘破的明黃碎紙。

小心翼翼送到顧影朝跟前。

那殘紙不足小兒半個巴掌大,周圍盡是火痕。

所剩兩行字,叫顧影朝不由攥緊手中韁繩。

半晌,他突然輕輕一笑。

眼裏有釋然,有慰懷。

“原來哥哥至死都不曾忘記長房長孫的責任,是我們都錯怪了他!”

他輕拭眼角熱意,調轉馬頭,已是戰意凜凜。

“小叔公,此事牽連甚廣,與顧家亦息息相關,我想助她!”

“那便叫這姑娘收拾好,上車吧。”

顧悄很有叔公風範,“你是未來族長,家族大事,我們自會以你馬首是瞻。”

“你想做什麽,盡管放手去做。”

顧勞斯摸摸下巴,“叔公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

少年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動容。

顧勞斯:莫名有種初為人父的自豪感是腫麽肥四?

一旁的小豬簡直要原地炸裂。

這畸形的爺孫情,他真的真的沒眼看。

殘頁所書,不是別的,只八個字。

——截秦滅顧,死無對證。

左下尤存神宗私印一角。

哪怕看不到全印,明黃貢箋,一個寧字,就是鐵證如山。

秦大人官覆原職,雖與謝大人一同救下太子,扳倒太後。

也叫神宗斷臂,舍了徐喬。

可他一家老小,仍是枉死冤魂。

離最終的正義,始終差著一步。

而這一步,卻如天塹。

只因時代久遠,罪證不存。

徐喬咬死一個搞錯了,便再拿他無法。

而汪驚蟄的這八個字,送來的正是時候。

不僅能證徐喬是有意滅口,更能證——

神宗弒君,帝位名不正言不順。

顧勞斯心念電轉,終於想明白最後一件事。

滿川燈火背後,這才是謝昭要送他的真正禮物。

他不由想起現代時,他常坐謝景行副駕。

悶騷學長話其實不多,相顧無言時,封閉空間裏流轉的,便總是那幾首不變的車載歌單。

一首《洋蔥》,尤其令顧勞斯心塞。

楊宗緯的歌聲,從來是由淡漸濃,透著欲說還休,無人傾訴的癡和癲。

歌詞也格外動人。

“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

一層的剝開我的心

你會發現你會訝異

你是我最壓抑

最深處的秘密

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

一層的剝開我的心

你會鼻酸你會流淚

只要你能聽到我

看到我的全心全意”

那時候他總是不由自主代入自己。

為這段無疾而終的單戀自哀。

這會幡然醒悟,原來謝景行一直都有在告白。

這人果真比他更辣眼。

就連送個禮物,玩個情趣,也要跟洋蔥一樣層層剝開,害的他淚流滿面才肯罷休。

“餵,你不會是……屁股痛吧?”

汪驚蟄好不容易上車,一點也不想因為多嘴再被趕下去。

可車裏少年突然咬住袖子,淚如雨下。

就挺禿然的。

關鍵他還越哭越厲害。

最後竟一抽一抽哽咽起來,喘不過氣似的,叫她想裝瞎都難。

思來想去,少年步履艱難、岔腿而行的怪異姿勢再次閃過。

她突然茅塞頓開。

鐵定是昨夜與那銅面男人顛鸞倒鳳太狠,以至於今日菊花殘、滿地傷。

他都這麽痛了,罪魁禍首還不在身邊,可不得委屈得痛哭流涕?

汪驚蟄越想越覺合情合理。

她挪了挪因山路顛簸也疼起來的屁股,滿面同情,“就算年輕,也要節制啊。”

哭包頓時哭不下去了。

甚至還很是有苦難言。

他是屁股痛,可不是那種痛啊啊啊啊!

這瘋婆子,果然應該敲暈!

顧勞斯一路自閉。

直到抵達打尖的旅店,他都再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小豬戳了戳老表,“他這是咋了?”

老表睨了眼汪驚蟄,“姑娘是不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我向來謹言慎行。”

汪驚蟄無辜眨眼,“昨夜操勞,今日奔波,想來他應是累著了。”

前一句“挽發著裙”,後一句“昨夜操勞”。

外加滿川村口一句“有本事把我娶回去”,足夠想象力豐富的小豬腦補N出風月話本。

什麽一見鐘情,我偷走了妹妹的夫君。

什麽妹妹逃婚,妹夫一怒之下霸占了我……

他越想越不放心,又拐了拐老表,“不行,今個兒你得跟我睡。”

“我得防著你夜襲叔公,自薦枕席……”

顧影朝:……

今日種種,亦叫他心緒難寧。

他難得發了回脾氣,沒好氣地推開小豬,“你可閉嘴吧你。”

罵了一句尤不解氣,終是不顧形象地踹了豬屁股一腳。

”還不快叫店家出來系馬安頓!”

小豬一聽,這分明是有點想法,被戳穿所以惱羞成怒啊!

於是,他寸步不離,生拉硬拽著表弟最後進了一間房。

汪驚蟄一邊吃瓜,一邊驚嘆。

“不過十年,世道變化可真快,就是京師當年南風盛行,也不敢如此猖獗……”

嘖嘖,又是妹夫,又是表兄,這些世家子,玩得可真花。

都說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滿身是謠夠開窯廠的顧勞斯淡定決定,甭管傻子的嘴,愛護自己的腿,花力氣解釋,不如早早躺平。

他們落腳的地方,叫山櫸關。

是徽安商道一個重要關口,也是因商興起的臨市集鎮。

距離歙縣,已然百裏之外。

幾人快馬加鞭跑路,到山間腹地時,正一片黑燈瞎火。

旅人入夢,蟲鳴唧唧,甚是安寧。

只旅店門頭幾掛燈籠,在夏夜裏亮著幾許暖光。

投宿鬧出的小小動靜,並未驚擾漫漫清夜。

只是他人勞累,倒頭便睡。

唯有顧勞斯自作孽,某處難以啟齒的疼,叫他澡也不敢洗,覺也睡不著。

擦個藥,又折騰出一身熱汗。

屋裏實在悶不下去,他只好岔著腿扶著墻,摸到旅店中庭桂花樹下。

夜涼如水琉璃滑,自起開窗放月歸。

這情景,說納涼也行。說睹月思人也可。

怎麽定性,主要看是誰在看。

蘇朗守在一邊,自然知道他是腿疼得厲害。

出恭的小豬撞見,只覺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叔公很有夜釣的嫌疑。

於是他恭也不出了,掉頭回房,緊迫盯魚。

而汪老大人趕來,看到的又是另一番含義。

小老頭窮追猛趕老骨頭差點顛散,一個照面對上的,就是顧勞斯高深莫測的臉。

月正光明,天階若水。

少年閑庭靜坐,運籌帷幄。

端的是一副請君入甕的架勢。

他不由繃緊老臉,暗嘆長江後浪推前浪,果然後生可謂。

“看樣子,小夫子料定老學生要來,早已等候多時。”

這還真不是……

顧勞斯有些許汗顏。

他瞅瞅蘇朗手中蒲扇,又瞅瞅一身短打的自己,咳了咳到底沒好意思說出真相。

“老大人氣勢洶洶而來,是準備暴力拿人?”

顧悄瞅著他身後幾個“孔武有力”的粗使婆子,額角跳了跳。

該說不說,這陣仗真要來全武行,蘇朗大約是……真招架不住。

汪銘聽出他語氣不善,但也無可奈何。

“小女……我那孫女幼年失怙,確有瘋癲之癥,若能帶,何用拿?”

顧悄也不與他強辯,只一句話四兩撥千斤。

“既有瘋癥,更不能忌病諱醫,顧家別的不行,大夫倒還拿得出手。不如就請汪姑娘與我同行,屆時好請林大夫替她診上一診,早治早好,莫要誤了姑娘前程。”

汪銘蹙眉婉拒,“早年京師,有幸已尋過林妙手,這瘋癥他也束手無策……”

“汪大人也說是早年。”顧勞斯笑著打斷他,“您老有所不知,這些年林大夫只我一個病患,無俗務纏身,反倒有空專研疑難雜癥,醫術早非當日可比,後生以為,還須一試。”

老頭是個急性子,慢太極打兩個回合,就沒了耐心。

他蒼老的臉上露出痛苦神色,話語也直白起來,“顧家小子,你我平素亦師亦友,有忘年之誼,便體恤體恤我這把老骨頭,莫要叫我為難。”

“我只剩這一個後人,再也經不住白頭人送黑頭人的徹骨之痛了。”

說著,老頭竟是要直直跪下,被蘇朗眼疾手快扶了起來。

顧悄沈默了。

老汪話說到這份上,他確實勸無可勸。

求生還是求仁,從來仁者見仁,生者看生。

各人自有各人的答案,強求不來的。

正當他想要放棄的時候,汪驚蟄發飆了。

“爺爺,你只想叫我活著,可有沒有想過,死了的人他們在哭?”

她披頭散發,如鬼魅一般立在回廊轉角。

也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聽了多久。

慘淡月色自她後方傾瀉而下,拉出一個黑洞洞的人型剪影。

顧勞斯搓了搓胳膊,突然覺得有點冷。

少女嗓音空靈幽暗,緩緩哭訴。

“這些年,我夜夜聽汪純在哭。

他哭他無銘無碑,無處安身;他哭行兇的道貌岸然坐高堂,他死了還要家破人亡。”

“棠棠也夜夜在哭。

他哭他疼,哭他為什麽生來就須死;哭他為什麽找不到父親……”

她說得極其認真。

好似她的身側,正站著兩個模糊影子,爭相借著她的身軀吶喊。

“父親,他們在我身邊,哭得我肝腸寸斷,哭得我晝夜不寧。”

她邁進幾步,陰惻惻質問,“可父親您,為什麽總是裝作聽不見?”

夜風倏忽吹過,顧勞斯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頭皮發麻,小挪幾步,慌裏慌張抓住了蘇朗的胳膊。

蘇護衛一僵。

好嘛,忘了這主子他怕鬼。

爺孫,哦不,鬼上身已成父女,二人對峙仍在繼續。

汪銘痛心疾首,“聽得見又如何?死了的難道還能再活過來?”

“汪驚蟄,你到底要瘋到什麽時候?是不是非得爺爺也豁出去這條老命,你才肯善罷甘休?”

“是的。不成功,便成仁。”

汪驚蟄的聲音冷靜到冷酷,“爺爺,你怕死,但不要攔著我。”

只這一句話,就抽走老頭全部的精氣神。

“我與你不同,勢必要清算這舊賬,為枉死之人修墳立碑,叫他們魂靈得一處安憩。”

“若是不能,”她拔下簪子抵住咽喉,“今日不如一道死了,圖個清凈。”

她是真的不怕死。

木簪子頭鈍,她依然紮進肉裏。

鮮血汩汩流出,叫汪銘再也說不出一個反對的字。

“汪銘,不要拿我作藉口。”

最後,少女嘆了一聲,清冽嗓音裏帶著一絲悵惘,“你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汪銘了。”

“我的爺爺,少時郁郁,青年發奮。

雖大器晚成,但不畏權貴、忠心報國的熱忱從來不減。

我也時常困惑,那樣好的一個人,怎麽就變成眼前這個你了呢?”

貪生怕死、委曲求全。

一腔熱血冷在了骨子裏。

“父親,變成這樣,你真的覺得快樂嗎?”

她細數完汪大人平生,一針見血道,“不,你一點都不快樂。

徽州‘三第一’的名頭最是可笑。

府學第一難纏,皆因你胸中仍有不甘,郁氣難消;徽州第一老怪,是你不願同流合汙,又無能不敢反抗;大歷第一諫臣,那又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你自己可還記得?”

她每一問,汪銘就後退一步,臉色也更白上一分。

最後幾步,他略顯倉惶,直至撞上身後門扉,才猛然驚醒。

被子孫如此指摘,老頭兒幾乎是顏面全失。

可忠言逆耳,他按住胸口驚悸,艱難喘過氣來,終於第一次直面此生最大的錯處。

仆婦隨從早在祖孫大吵時,就乖覺退避。

中庭如今只四人,汪銘滿心失落,到底是替顧悄補足了當年舊事的最後一角。

“其實,湣王、雲鶴謀逆,並非全然是無風起浪。

當初被逼至絕境,他們確實起過奪政之心。”

他神色悠遠,仿佛又回到了劍拔弩張、人人自危的大歷二十年。

“早在大歷十六年,神宗貶懷仁太子為湣王,並將他發配至漳州苦遠之地,以雲鶴為首的先天子舊臣,就察覺時局不妙。

不久後蘇侯慘死,懷仁太子有如斷臂,愈發坐實神宗不想還政的野心。

彼時秦昀查實毒源,一同攤開的,還有太後、神宗合謀謀害高宗的真相。

這無疑也將是懷仁太子絕地反擊最後的王牌。

只是不等秦大人追查下去,舊臣之中,就出了叛徒。

神宗竟早早得了消息,派出徐喬銷毀痕跡,並一路阻截秦大人回京。

秦大人聰穎,躲過沿途錦衣衛追查。

只是他百密一疏,沒有算到帝王鐵血,捉不到他,便以他一家上下十幾口祭刀。”

說到這裏,老大人有著短暫的失語。

他似乎在消化著當初慘像,“便是這時,顧準再次找到了我。”

“他懇請我接替秦昀,繼續查下去。”

至此,老人已經無法說出完整的話,在他斷斷續續的懺悔聲中,顧悄理出了真相。

秦氏滅門的現場,便是汪大人受命,會同順天府尹一同前去查驗的。

二人也算歷經風浪,可還是被那慘絕人寰的景象嚇得當場嘔吐不止。

血肉的焦臭味,至今想來,令人膽顫。

是以接到顧準請求,汪銘第一次退縮了。

這案子原先他借刑部職權,暗中與秦昀行過不少方便,二人合力才找到的頭緒。

只是當下,他閉眼就是秦家慘狀,嗓子裏就如鉛銅堵死,無論如何發不出同意的聲音。

顧大人只得失望而歸。

但汪銘不知道,門外偷聽的兩個年輕人,卻暗自替他答應了。

也正因如此,才招致了後來的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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