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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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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為了不耽誤顧家老大培養感情, 顧宅上下十分有眼色地忙碌起來。

水雲嬤嬤帶著丫頭們忙大婚籌備,長晝管家則拎著三個小廝,在書房張羅著收禮下帖等往來雜務。

實在是來看熱鬧, 哦不, 來送賀禮的人太多, 多到快將顧家門檻踏平一層。

南直隸官場老油子都知道, 顧家面上榮光, 顧準覆起唬唬休寧那些鄉巴佬還差不多,真到了隨手一個老頭都是二品退休的老國都,就不太夠看了。

何況賑災事, 他辦得不漂亮, 長子被點去國子監打雜, 這會竟又迎一介婢女作嫡長正妻, 這麽大熱鬧錯過今天再等十年,大家卯足了勁兒往顧氏塞禮, 就為大喜日爭一個前排吃瓜位。

這頭前前任吏部尚書張大人送來南海珊瑚喜上眉梢擺件,並帶話“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那頭老工部李大人不甘示弱, 攜兩袖清風,親自登門道喜,“我與顧大人數年同僚,必當首席與他把酒同歡?”

迎來送往,一派和諧。

直至現任應天府知府朱大人, 領著家奴擔來百斤沛縣特產沛公酒,要讚助婚禮一應酒水, 卻被告知“首席已滿,大人只能屈居二席”, 朱大人微笑擺手說著無妨,轉背卻暴捶大侄子豬頭,“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朱庭樟,要你何用?”

打報告遲了一晚上的朱·副都紀:“叔,你吃……吃什麽?!”

朱大人轉過彎來,老臉一黑,氣得哆嗦,指著朱庭樟使喚家奴,“打,逮住了給我往死裏打!”

老管家也哆嗦,“大……大人,他……他如今是秀才,打……打不得啊。”

朱大人恨得拍大腿:“顧凈那老賊,竟讓他這飯桶也取中了,這不是禍害我朱家嘛!”

說起來,朱庭樟的娘正是顧影朝小姑,他還是老族長親親的重外孫。

一墻之隔,顧勞斯對上竄逃的族長外戚,眉眼彎彎,“有才啊,你二叔說得對,咱們顧家就是在禍害老朱家。”

朱庭樟聞言,腳步一頓,臉上露出些錯愕來。

顧勞斯煞有介事背起手,與他擦肩而過往書房踱去,輕飄飄丟下一句,“當日你為難我種種,顧家可沒忘。如今剛好助你二叔養豬為患,叫你吃得胖胖,腦袋空空,如此混跡官場,早晚因蠢笨被送上豬案。”

說罷,他搖了搖食指,“此乃——不戰而屈人之兵。”

朱庭樟摸了摸脖子,一時分不清他這到底是好話還是賴話。

他不由想起,到府學報到前顧影朝曾多次提點他的,叫他務必惜言。

朱張顧陸,他們家原是江南四姓之首,如今只落得個墊底,不是沒有緣由的。

“你們朱氏式微,多因禍從口出。你且記住,與上位者應答,不可言是非臧否,為難處只消垂首‘小人愚鈍’四字便可,與僚屬從者應答,切莫事無巨細都叫人套了去, ‘嗯啊’二字訣即可受用一生。”

可他聽時受教,一遇事便常常故態覆萌,忘了個幹凈。

“嗐,叫你不長記性。”四下無人,他自扇了兩下嘴巴,“難怪二叔要把你送走,鐵定是怕你時時揭他短早晚氣死他……”

自省幾息,他自個兒先笑了,三步並作兩步追上顧悄,“餵,顧琰之,顧小夫子,可有密法教我長長腦子。”

顧勞斯摸了摸下巴,在他亮晶晶的眼神下,幽幽丟下一句,“禱告吧。”

朱庭樟:???

調戲完朱庭樟,顧勞斯心情松快一些,終於任命擼袖子幹起白工。

家中往來應酬多,顧大可以談戀愛躲清閑,顧二可以揣手手躲清閑,顧爹可以早早避去衙門躲清閑,只有他苦哈哈,忙得像個小陀螺。

畢竟持家大權燙手,顧勞斯一時不慎著了道,至今沒找到法子脫手。

顧準還十分順手地又將應天府顧宅庫房鑰匙丟給顧勞斯,十分慈愛道:“爹做主,收的禮並所有庫存,不給你大哥二哥,全與你添嫁妝。”

呵,好一場父慈子孝。

結果顧勞斯推開庫房大門,裏頭果然空空如也。

長晝搓搓手,“老爺一天變賣一些,久而久之就……好在恰逢大少爺婚訊,倒是剛剛好又補進來不少。”

確實不少,官家老爺送的不過九牛一毛,商賈們打點的才是大頭。

對著上百頁的禮單,顧悄嘆了口氣,得,又能容他爹造好一陣子了。

他撇了撇嘴,“你們倒是把大哥算計得明明白白。”

長晝拈著一字須“嘿嘿”直笑,“都是一家人,當然不能見外”。

只要想到瓔珞成了嫂子,管家這事就能找著下家,無情小顧立馬加入算計大哥的行伍,他點頭如搗蒜,“是啊,一家人怎麽好見外呢?”

二人盤點完東西,卻不是逐一入庫,而是叫家中一間不起眼的鋪子老板,悉數拉出去變賣折現。如此前後忙了十來天,才算告一段落。

整完家當,顧勞斯一把大鎖將空庫鎮得嚴嚴實實。

他板著臉義正言辭,“糧荒之際,百姓困頓,爹爹既主賑災事,當作出表率,今日起家中老小便一起節衣縮食,其餘金銀珠寶、玉器首飾,可要鎖好,莫要叫賊人惦記了去。”

這番“豪言壯語”很快傳遍整個南直隸。

米價眼見著又翻了一番,運去北邊賑災的糧食摻著江沙根本不頂事,不少流民蜂擁南下,叫本就捉襟見肘的江淮兩地愈發入不敷出,苦不堪言。

顧家這時候一邊鎖起庫房裝窮,一邊大肆操辦婚嫁,引得怨聲載道。

漸漸顧氏貪贓枉法、官商勾結的謠言四起。

貪自然是沒的貪,勾結倒是真勾結在了一處。

庫房折得現,悉數送去徽商錢莊子裏,做了這場曠世價格戰的本金。

五月中旬,胡家火急火燎從福建兩廣走海運弄來幾十船糧食,悄摸摸停靠在新安江上。

可負責接洽的徽商們,卻一改往日阿諛,翻臉不認人,不僅不按原定價位收購,還將價格壓至比豐年更低。

程遠笑得十分虛偽,“胡兄,並非我出爾反爾,只是愚兄近日才聽到消息,戶部方大人正在草擬詔令,叫各地糧商不得私自擡價,違令者以禍國罪斬,買賣同罪,這生意我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啊。”

他這邊一推兩幹凈,將胡排九氣了個仰倒。

他暗恨究竟是誰走漏了消息,面上卻不認輸模樣,“子虛烏有的事!何況京都路遙,詔令快馬加鞭到南直隸也要十數天,只要你們手腳快,這十天足夠你們賺個盆滿缽滿了。”

汪義輕咳一聲,“我等皆是義商,屯糧只為解徽州父老饑苦。還請胡大人不要曲解我等苦心,叫我們一腔熱忱變作滿身銅臭。”

被暗戳滿身銅臭的胡家怒極,黃粲拉著他叫囂,“你們且等著,待朝廷限糧令下達,徽州府有價無糧,我倒要看看你們這群義商,怎麽跪著回來求我們。”

胡家黃家在徽州府人力有限,自然無法將如此之巨的糧食卸貨上岸,於是幾人幹脆在渡口支起米攤,比城中米便宜三成拋售。

哪知消息放出去三天,楞是沒見著一個前來哄搶的老百姓。

原因嘛,自然是被程遠等人中途截胡,以低四成的價格交易成功。

胡家咬牙,再降兩成,程遠這邊就能微笑著再降四成。

倒是叫城中半饑半飽熬了一個月的老百姓得了便宜,個個眉開眼笑地提著便宜米兩頭轉悠,就指望刺激的其中一方繼續壓價,他們撿現成便宜。

一心掙錢的胡黃二人,自然幹不過鐵了心賠本的徽商。

三天過去,胡家船上的糧楞是沒賣出去幾鬥,米價幾乎已經壓到與災前無異。

雙方膠著之際,胡家商船反被漕運總督率先扣下。

漕運、河工和鹽政被列為大寧三大政。

而漕運又居其首,被視為“南北之咽喉,軍民之命脈”。

漕運也非字面意思,只掌內陸河運,更要緊的是管著整個大寧的公糧征收、轉運和交倉。神宗朝窮兵黷武,對糧草尤為重視,楞是將原本正二品的官,往上提了從一品,又兼了提督軍務,幾乎是史無前例。

漕運總督權力可想而知。

至少在以京杭運河為核心的整個內陸水系上,顧冶足夠一手遮天。

他上任後第一要務,便是親自將整個南北水系巡視一通。

順路還他那不成器的孫子縣試欠下的人情。

這趟巡視的末站,就是新安江段。

遙遙望見江面滯留的數艘閩字號海船,顧冶拉著臉立馬叫人登船,迅速將大小船上船長、總舵、水手悉數拿下。

從一品大員船頭震怒,“海船何以無故入漕?閩船何以無故北上,沿途官員盡是死的嗎?”

漕運司自上而下跪了滿船,胡排九、黃粲等人也連夜被漕兵從米棚裏拽起,提去總督落腳地交代。

路上,黃粲一聽是顧冶,大言不慚拍了拍表兄肩膀,“無礙,顧大人與我爺爺乃世交,且看我出面為你擺平。”

顧冶對黃粲也確實客氣。

一聽黃家涉事其中,堂也不升了,還另擺了一桌席請他,對於他通融的請求,也和藹答應。

“賢侄,按例海船不得擅自入漕,你這般大肆張揚,船上載的又盡是米糧,我不好向聖上交代……”

黃粲立馬起身,“小子不敢叫大人為難,今日連夜就叫船隊低調返程。”

此時,他還沒有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垂著頭肉疼這一往一返平白多出的損耗。

糧草海運損耗本就高出陸運三倍,米糧若再經海風二次潮侵,恐怕難以支撐到炎熱的閩粵,就得壞了大半在船上。

他眼珠子轉個不停,正尋思著必須另要在蘇杭偷偷尋一處碼頭,安排好船工將米糧悉數卸下,耳邊卻聽到顧冶慢條斯理呷了口茶,“黃家小子,你沒聽懂本官的意思,船必須大張旗鼓地走,還須得空著走。”

黃粲一楞。

顧冶眼中慈愛不變,“你也知道,最近流言四起,都在盛傳南直隸倉廩虧空,米糧不知去向,此時你這幾十船糧食不明來歷又如此招搖,一旦我放你滿載而去,日後若神宗問起,本官被人攀咬與黃家官商勾結盜空國庫,可就說不清楚了。”

“我只能通融你,明日日落前,務必清空船艙離去。”他輕嘆,“如此敏感時期,顧爺爺也只能保保你人和船,多的無能為力啊。”

一旁的胡排九早已傻眼了。

官倉空了,是他們家出的餿主意,哪知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正因為他們攛掇著泰王搬空官倉,最終自食惡果,叫他們辛苦偷運來的糧再也離不了南直隸。

這倆二百五,至今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一個連環套。

二人如喪考妣從顧冶落腳處離開。

沈默良久,胡排九垂死掙紮,“表弟,你在徽州府人脈比我多,可能找到人連夜卸米?”

黃粲面如死灰,搖了搖頭,“且不說哪裏去尋這麽多人手,就算卸下來,又該放哪裏?這麽多糧又如何提防刁民哄搶?”

一句話給小胡幹沈默了。

半晌後,他咬牙切齒,“如此說來,按那個價賣給那群土鱉徽商,反倒是最止損的法子?”

黃粲沈痛點頭,“只是這虧本買賣,咱們少不得家裏一頓打了。”

胡排九恨得錐心。

黃家只是小損,最多是一頓打,可於以糧為主業的胡家,這筆買賣足以稱得上傷筋動骨,泰王秋收填不上的坑,也還指著胡家替他糊弄,如此腹背受敵,胡家一個不慎,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事情緊急,他來不及報父兄商量,這般先斬後奏,回家等他的豈止是一頓打?

第二天天亮,程遠、汪義就如願等到了魚兒上鉤。

他二人不情不願勉為其難接下“爛攤子”,含淚在前幾日報價上又痛殺兩成,以比爛谷略高的超低成本價,買進二十五船合計五十萬擔米糧時,心中不由對顧小公子肅然起敬。

“論奸商一道,舍顧家小公子其誰?”程遠感嘆。

汪義瘋狂點頭附和,“宋秀才也不遑多讓,他二人合出此計,竟像說書一樣聽得我熱血沸騰,嘖,原來就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我早聽說宋秀才素有謀略,只是佛緣難斷……”

二人亢奮,說到激動處頗有些忘乎所以,渾然不知這要命的對話悉數叫人聽了去。

這話原封不動傳回富二代耳中,卻變了個意思。

見識過原身無能的陸鯤自然不信,“那紈絝只會鬥蟲哭鬧,連告狀都不會,怎麽可能出得了這主意,怕不是那姓宋的為了巴結他,冠了他名頭!”

幾個月前,顧悄打著顧準名義送宋如松入幕,這事徽州府幾乎無人不知。

胡排九、黃粲也有耳聞,比起草包紈絝突然生出腦子,這解釋更能令他二人信服。

胡排九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克制住凜冽殺意,“宋如松,我記住你了。”

幾個狐朋狗友義憤填膺,“放心吧老九,兄弟們一起替你報仇。”

唯有方白鹿,看著胡排九掌心攥出的血跡,沈默不語。

他撚了撚那幾枚古幣,默默將入休寧初見以來林林總總都回想一遍,才輕輕道,“我倒覺得,這一石二鳥絕人門戶的法子,可不像和尚作風。”

只是他說得太輕,輕易就被花樓喧囂蓋過,倒是無一人聽進耳中。

新安江上,這場小小變故並未在南直隸激起水花。

只因程汪二人拿下糧,不等胡黃兩家看熱鬧,便化整為零,以數百艘小船接應,半天時間就將足足五十萬擔米糧分銷幹凈,神不知鬼不覺。

無人知道,那些糧去了哪裏。

南直隸各處,糧價隨著庫存的銳減,依舊飈得離譜。

五月下旬,天不與人便,開始密集降雨。

春寒急凍引發的連綿小訊還沒過去,江淮就提前入了夏訊。

買不起米的人還沒徹底鬧起來,湖南、江西連連傳來噩耗,萬畝良田又遇洪澇。

一時間,大小糧商們再也壓不住野心,徹底亂了套。今日五兩一鬥,明日便可一金一升。

凡是有糧鋪的地方,無不被圍得水洩不通。

揭不開鍋的貧民攔著門阻店家生意,也有不堪忍餓的饑民掏空家底,甘願高價買那微薄的三升,還得偷偷摸摸,因為一個不慎就會被哄搶而光。

城南官倉,圍坐著面黃肌瘦的百姓。

甚至每日都有不少人摸到賑災大臣顧家府上,或怒罵、或乞饒、或以死相逼。

甚至還有南都國子監監生加入申討隊伍,以更加犀利的言辭,以更加磅礴的怒意,將痛罵顧尚書這事玩出了新高度。

在一眾“狗官”裏,偶爾能聽到一兩句“國賊”,顧悄實在汗顏。

往日徽州,顧悄出門只需帶一個蘇朗,可在應天府,蘇青青留下的另四個護衛也得寸步不離跟著,不然小公子可能會被現場綁作肉票。

老百姓並不講道理。

泰王昧了官倉,胡家哄擡糧價,消息顧家早就放出,只是冤無頭債無主,皇親他們打罵不起,賣糧的他們不敢開罪,只好扯著小小一個南直隸戶部尚書討說法,十分之欺軟怕硬。

如此水深火熱撐了近十日,某天顧準老大人頂著一頭臟水悻悻回家,瞇著眼瞧著天邊,見烏雲縫隙裏終於露出三寸天光,這才抹了把臉神神叨叨,“算算日子,便是明日了。”

院子裏垂頭刻章的顧悄刀下一頓,十分警惕,“明日是大哥婚期,爹你想幹哈?”

顧準不好意思地笑笑,“明日六月五日,黃道吉日,宜嫁娶、教牛馬。”

“教……教牛馬?”顧勞斯手下一抖,“素律”二字,律字封筆便長了一小節。

什麽牛馬?他擡眼向顧二求助。

卻見他那沒甚好心的哥哥“嘖嘖”嘆了幾聲,無情嘲諷,“可惜你攀上了大寧最厲害的探子頭子,消息卻還不如我靈通,哎——”

他爹也不理他,臭烘烘地往後院走,口中兀自嘀咕,“不教牛馬,何以安居?不安居,豎子何以婚娶?”

這謎語聽得顧勞斯雲裏霧裏,顧二見他實在不開竅,點了點他腦袋,“再細想想你那老情人遞來的情書?”

情書?

可去你的吧。

顧勞斯想起謝昭捎來花箋裏那句沒頭沒尾的爻辭。

“帝乙歸妹,以祉元吉。”

字面意思,商帝乙嫁妹子,以此求福祉,大吉。

拆信時,顧勞斯老臉通紅,尋思半天,心道這貨究竟是在祝他哥新婚大吉,還是暗搓搓向他催婚?

好家夥,結果都不是,這是一句暗號?

在既知部分結果的情況下,顧勞斯哼哧哼哧解密半天。

這句話出自周易第十一卦泰卦,上乾下坤,正是第五句陰爻爻辭。

九為陽,六為陰,這一爻次序“六五”,倒是剛好對應上他大哥婚期。

然……然後呢?

“哦,這句出自泰卦,許是指的泰王。早就聽聞泰王尚古,最愛裝杯,見古籍載‘貴者不乘牛車’,就連夜打了輛牛車,成日裏招搖過市,作一副禮賢下士模樣,對,這牛是泰王!” 顧勞斯抓耳撓腮,“那馬呢?”

他碎碎念得極其認真,竟也牽強附會上一些,瞧著顧大莫名有些心疼。

他瞪了顧二一眼,幾步上前抽走短信,摸了摸小弟腦殼,“謝大人不過是與我們約定一個時限,正是你想的六月五日。至於牛馬,與這條子無關,只是父親怨懟戲語而已,乖。”

顧勞斯一哽,爾後腳趾扣地。

槽,果真現代應試教育荼毒他久矣,畢業這麽些年,這過度解讀的本事依然屹立不倒、不減反增QAQ。

他神思恍惚地繼續拿起刀,給印章收尾。

過了好半天,才忽然一拍桌子,“大哥,你不是說這是給我的密信,怎麽你們全都看過了?”

殊不知他那兩個哥哥齊齊搖頭。

行至遠處,大哥才道,“他是怎麽做到時而清醒,時而混世的?”

二哥嘆息,點了點腦門,“許是換來換去,秘法傷了腦子吧?”

沈默蔓延片刻,大哥拍了怕二哥,“其實,謝大人挺適合他。”

二哥這把不做聲了,半晌才憤憤,“真是便宜那廝了。”

所以,為什麽兩位哥哥如此一言難盡呢?

實在是這弟弟有些呆到沒邊。

謝大人什麽人,需要顧慎巴巴攜這麽一封情書?

顯然不用。

顧慎帶的這信,是神宗默許,甚至是神宗授意的。

帝乙歸妹,沾了個帝字,與其說是謝昭之言,不如說是神宗的詰問。

那信打著二人姻親幌子,大張旗鼓遞到顧府,名為催婚,實則試探。

明孝太子才撿回一條命,皇帝老兒就按捺不住,對著先帝另一個兒子,急了。

只是北司大人慧極,竟能假神宗之手,傳出隱秘消息。

叫顧準早早做好準備,恭候京城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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