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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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本經題更有意思, 只取一句:宛在水中央。

好念詩的小文青都知道,詩三百,以《蒹葭》詩境最為淒迷。

王國維讚它最得風人深致, 與“昨夜西風雕碧樹。獨上高樓, 望盡天涯路”一個調調。

現代幹脆解《蒹葭》為愛而不及的情詩。

哪個少年懷春時, 沒想著白月光在軟面抄上摘“所謂伊人, 在水一方”?

咳, 只是放到科舉裏,它就綺靡不起來了。

總不好對著一群白胡子老頭,喊江對面的美女你看過來罷?

科場大伯們愛的調調, 是一本正經代聖人言。

可聖人在水中央能幹什麽好事?諸如黃五之泥石流, 搜腸刮肚大約也只能想到, 閣下是下水搓澡?還是江中捉鱉?

不怪學子們犯難。

實在是單拎一句無甚意義的句子, 逼著人牽強附會,忒得不講武德。

顧勞斯原以為生平最恨, 就是考魯迅窗外為什麽三棵棗樹。

命題人刁鉆,有問為什麽是三棵,不是兩棵一顆, 有問為什麽是棗樹,不是桃樹梨樹。

可進了三次科場,顧勞斯艱難微笑.JPG

原來現代那些,都是咱迷人的老祖宗們玩剩下的。

四書五經成書久遠,言辭博奧, 又兼版本駁雜,十分枯燥難啃。

歷代雖然都有解經人, 大儒們或肅本清原、明經辨義,或抒發見解, 以弘大道,在本經基礎上,又出註、疏、正義、傳、箋等一眾衍生本。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每一句都解得明白,也不是每一句都有解。

單說題面這一句。

漢時解《詩》有齊魯韓三家。自孔夫子舊宅鑿出古文本子,又有號稱師承孔子的毛詩後來居上,因這一版三句話不離諷諫、詩教,最得統治者推崇,被視為正統。

毛解《蒹葭》,認為伊人是指賢人。

全詩解為秦人譏諷秦襄公“不能以周禮固國本”,所以招引賢士,天下“伊人”沒人搭理他。

可宛在水中央有什麽說道,不止毛,剩下三家也沒人發微。

唐人為整頓經學,令孔穎達編《五經正義》,依然尊的毛詩鄭箋,沒翻出什麽新水花。

到宋時,歐陽修、蘇轍首推別解,質疑毛詩並非孔門子夏所傳,而是毛氏一家之言;漸漸“招賢”“懷人”眾說紛紜,士子甚至常為解詩大打出手。

但他們打的是蒹葭,是白露,是伊人,也沒水中央什麽事兒。

直至朱熹,盡廢毛詩,再做《詩集傳》。

前朝蠻夷當道,為開科舉之便,胡亂框定朱子傳做標準教材,但畢竟一家之言,難以概全。

如此題,朱子只說:“所謂彼人者,乃在水之一方,上下求之皆不可得。然不知其所指也。”

好家夥,到他這連“伊人”是男是女,是實是虛,所指何人,都沒個準話兒了,再以一句朱子提都沒提的“宛在水中央”命題,究竟是考秀才呢,還是考朱子呢?

早在大寧開科之時,會試聖裁,太.祖已察覺科舉出題的這一疏漏。

於是便有了想法,要重編一部曠世之作,盡解經書以轍天下讀書人。

他詔令帝師雲鶴,領當世大儒,博綜古今,考前儒異說,闡聖人幽旨,於文淵閣內潛心修撰。

奈何書墨未成,太.祖崩殂,至高宗、神宗,人事幾度更疊,雲鶴更是身陷囹圄,以謀逆罪徹底除名,雲門一朝散盡,帝師所編鴻篇巨制,亦不知所蹤。

爾後,編官方科舉教材一事,就落在神宗近臣、翰林學士陸淵頭上。

只是陸氏才學不足以服眾,這套大寧科舉範式的《四書五經大全》,幾經波折,至今仍在返工,一直未能付梓。

這麽大窟窿補不上,科舉從根子上就難講公正。

拋開最低級的舞弊法子,高端的主考往往愛挑沒有標準的題面出,如此解釋權盡在主考之手,學生卷子優劣,可不就是他一人說的算?關鍵是,這法子風險低、隱蔽性高,極難叫人抓住把柄。

所以這第二道經題,蘇訓可以肆意放水,也可以故意刁難。

好不好就看昨天那兩道菜,夠不夠硬了。

顧勞斯是個張弛有度的人,於是收起尖刺,投桃報李,又與蘇大人娓娓說了個新鮮故事。

就說村頭老王家,家風剽悍,早年起家底時屠了不少虎豺狼羆。

老王在時,野獸被打得服帖,不敢造次,可王老漢一撒手,野獸群起攻之。

王家大兒子溫柔敦厚,不多久被野獸咬死,嚇得善良恭謙的小兒子拋家棄業,遠走他鄉,只有二兒子有幾分王老漢血性,拳頭硬頭鐵,勉強護住了家產。

可野獸狡猾,老二粗人一個,蠻幹不是長久之道,他亟需一個幫手。

他這一輩子,最仰慕大哥的品性才智,也最厭棄大哥的婦人之仁。於是,他各取長兄與自己之長,傾力培養自己的大兒子。

可這事阻力比他想象的大多了。

昔日大哥的好夫子請不動?叉出去。大哥的兒子礙手礙腳?叉出去。大哥的舊家仆不盡心襄佐他?通通叉出去。

為了這個接班人,他一意孤行,幾乎沒了朋友。

這般勞碌一生,他終於培養出最滿意的接班人,既像大哥、又像他。

可惜安逸久了,他忘了,老王家門外的豺狼,不是一般的豺狼。

他悉心雕琢的作品,同他大哥一樣不夠狠毒,也毀在豺狼的腥毒獠牙下。

此時,老.二已垂垂老矣。

野獸終於不再蟄伏,囂張踩著他另幾個不成器的兒子,化作一婦人譏諷道:“今日你王家絕戶,奴大仇得報,不枉我以身飼狼數年。當年你們王家奪我周家田畝、殺我周家丁漢,可曾想過有這一天?”

最後一題了,顧勞斯也不再藏拙。

這文體例上摹刻八股第一文,以“王道陸沈,當隔淵取象”破題,仿照莊子寓言體,寫了另一個版本的王權八卦。收束語“絕詭道、興仁道,茲在此岸,何須舍近而求遠”,更是直白明示,皇太子的怪病,看我,快看我。

內容對神宗也極其友好。

兩卷放在一處,顧勞斯意圖,溢於言表。

繼續剛,還是好好合作,二選一。

他在逼著蘇訓抉擇。

《竹書》之說,坊間早有流傳,今春又遇特大災情,流言本就難禁,只要稍稍再添一把火,神宗弒兄篡位天降異象的流言,必乘民怨,甚囂塵上。屆時太子之位,名不正言不順。

可高宗之死,亦可效仿宋初“燭影斧聲”之懸案,宋太.祖趙匡胤是病死,還是被太宗趙光義謀害,究竟是太後手筆,還是太宗默許,都逃不過三司手中一支筆。

而三司主審,正是秦昀。

屆時秦昀案子怎麽判,端看現在蘇訓卷子怎麽判了。

蘇大人仕途坦蕩,順風順水,什麽時候被人這樣威脅過?

如果對手是顧準那老匹夫也就算了,誰知竟是這個毛還沒長齊的小紈絝!

他俊臉氣到扭曲,戳著顧悄腦門怒斥,“你小子膽大包天,這是想硬拖我下水?”

顧勞斯靦腆撥開蘇大人指尖,眉眼彎彎。

“怎麽能這麽說呢?這不是在與大人商討嗎?”

蘇訓聲音冷得能結霜,“商討?我還沒見過拿刀架著人脖子商討的!”

此言一出,場中五位同考亦心有戚戚。

蘇訓掃了他們一眼,揚了揚手中卷子,“你是當真不怕,我等上陳天聽,將你這大逆不道的言論捅出去?”

“不過是一些考據之學,何來的大逆不道?”

顧悄煞有介事搖了搖頭,“大人們憂國憂民,不過是些許捕風捉影,就習慣往時局上攀附。可錦衣衛不管這些,近年來緝拿逆黨,他們手段日漸慘烈。凡涉高宗毒發之事,不論真假,不管檢舉還是被檢舉,只要牽扯上……下場都是一個死。”

他這般口無遮攔,可把幾個老大人急得,恨不得上前去捂住他的嘴,就怕隔墻有耳。

“所以,我以小人之心妄自猜測,諸位大人不至於同自己過不去。”少年湛湛眸子朝著幾位知縣一一望過去,帶著幾分笑意,“安分守己,榮華一生,無事生非,人頭落地。這二者哪個劃算,好像想都不需要想。”

這是料定了他們不敢聲張,所以才有恃無恐啊!!!

老頭們被直接蓋了怕死戳,可一個也不敢跳出去反駁,反倒哼哼哈哈打著馬虎眼,“就你這後生歪理多!”

“朱子曾評太史公‘淺陋而不學,疏略而輕信’,咳咳咳,這第一篇文章,也不算違背經義。”

“哎呀,朱子說秉筆無隱,考據也是為了糾察史家著史不實之弊病,言辭是乖戾了些,但向學教化之心總是好的!”

……

幾息之間口碑逆轉,顧勞斯聽得是嘆為觀止。

論見風使舵,風向標都沒這幾個老大人專業。

而知縣團內心真實OS卻是:我是造了什麽孽來改徽州府卷子!這次若能全須全尾回去,絕無下次!

自此,整個南直隸都流傳著一個說法:不要改徽州府的卷子,你會變得不幸。

第二年院試,主考新官上任,苦逼兮兮向各州府要人閱卷,知縣教授山長一聽是徽州,無不稱病告假各種花式回絕,以至於謠傳越來越邪門,變成受邀也會招致厄運。

走投無路的主考拿這群貪生怕死的人兒毫無辦法,特麽的他自己改還不行嗎?!

也是打這一年起,開科數十年的院試徹底換了考法,由提學官赴各州府輪流開考,變成所有州府學生到南都分批應試,從抽調它縣官員臨時充監官,改為從南直隸六部選調官員,定崗不定人。

不得不說,顧勞斯這只小小蝴蝶扇起的風旋,威力著實不小。

當然,那是後事。

眼下,他還要努力坑蒙拐騙,將蘇大人拿下。

“蘇大人,顧氏不過一尋常人家,我爹也就一普普通通鄉紳,不在家怡兒弄孫,全是生活所迫。”

顧勞斯眨眨眼,盡量讓自己眼神誠摯一些,“前些年太子無事,顧家的日子逍遙自在,自從太子不好,顧家的日子也跟著苦了起來。如今我爹那麽大一把年紀,為謀生計還要苦哈哈去賑災……

所以,顧氏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希望太子健健康康得承大統,怎麽會亂寫些有的沒的?”

顧悄也不算在說謊。

顧氏從始至終,目的都非改弦,更別說篡權,顧老大人嘔心瀝血,不過是保住一雙兒女,再為宗門討一個公道。

神宗指望不上,但溫柔敦厚的明孝太子有戲啊。

見蘇訓一臉的一言難盡,顧悄再接再厲,“這真的就是兩篇再尋常不過的應制文章,真的,信我。”

信你個鬼。

蘇訓也沒想到這小子這麽放肆,為了懟他,什麽話都敢往卷子上寫。

一個棒子,一把甜棗,明示暗示都給足了,他又確實有求於對方,還能怎麽辦呢?

只能自行收拾爛攤子,順便反思反思,沒事惹他做什麽?!

但這不妨礙他唬人,“就算今日我等替你遮掩,日後鄉試還是要調你院試卷子,你敢拿這些去送死?”

顧悄擺擺手,無所謂一笑,“小子無所長,混個秀才橫行鄉裏綽綽有餘,考什麽鄉試。”

蘇訓沒想到他竟是這般游戲態度,不免一噎。

唯有廣德老知縣,頭一遭見到這等頑童,氣得小胡子一翹一翹,“小人謀己,君子謀國,大丈夫謀天下。你這後生,雖說文章乖僻出格了些,但很有幾分才氣,怎可再度棄明投暗,做那上不得臺面的紈絝?”

聽得出老人的愛才之心,顧勞斯認真謝過,“縣大人教訓的是。只是君子謀國,也不是非得當官嘛。”

老大人哪裏聽得了這等胡說八道,氣哼哼道,“古來書生,都是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不科舉不當官,你又談什麽經國濟民?”

顧悄嘿嘿嘿摸頭,心道你們在官場也沒見怎麽經濟了。

但這話能說?於是他十分謙遜有禮地打了個太極,“水到渠成看道力,崖枯木落見天心。天地廣闊,又何必只認區區一個官場?不如大人與我約個十年,屆時再論好了。”

老頭傲嬌扭頭,拒絕理他。

另一興化縣大人遲疑開口,“大人們意思,這一場是打算點他?”

蘇訓心道,後門門檻都被削平了,利誘有之,威逼有之,能不點嗎?

但面上一派正經,頷首道,“才學屬實可錄。”

“下官鬥膽,若真要點他,不如叫他再做一份上來。府試他既能重做,這場定也難不到他。”那位大人到底年輕些,更加惜命,尤其他同廣德縣令,是全場唯三親眼看過卷子的人,“歷來文字冤獄不少,我等既為同考官,身家性命皆系於此,萬不可輕率,還是點兩篇中正文章,更為穩妥些。”

說著,那知縣還遞過一盞油燈,也不知他什麽時候點來的。

蘇訓皮笑肉不笑地將一沓卷紙點燃,送入火盆。

只幾息,就燒了個幹凈。

生怕有遺漏,那知縣仔仔細細又將火盆清了一遍。

顧勞斯囧囧。

這番暗箱十分正大光明,大約就是所謂的集體決策人多心不慌罷。

其實大可不必如此謹慎,考完錦衣衛頭目會來清理“罪證”。

而且人專業的,幹得還比你6。

但燒都燒了,盛情難卻之下,顧勞斯只好掏出筆墨。

他一邊寫一邊搖頭,剛剛那兩篇,可是他鉚足了吃奶的勁,用上畢生功力,揣摩數篇名家八股才得的,那水平就算擱挑剔的靜安女士跟前,也能得一個A+++,可惜可惜了。

至於這後寫的兩篇,啥也憋說了。

蘇訓見他一臉痛惜,心情突然妙了,“小舅子這狗尾續貂的兩篇,自認該當得第幾?”

顧悄把筆一摔,十分不要臉,“自然當得案首。”

他大言不慚,“按舊例,若是小三元連中,縣府院卷子就要張榜公示,一為公平,二為激勵,三可供其他學子學習。你若問我剛剛那兩篇,我還不敢自傲,畢竟文章雖好,但大人您鐵定不會叫它掛出去,最多只敢拿個第二。換成這兩篇,次是次了些,可勝在安全啊。”

蘇訓無奈搖頭,“你還真是,絲毫沒把別人放在眼裏。”

見識過他才思,蘇訓也信他有這個底氣。果然,廣德、興化兩知縣閱完,疊送他數個圈圈。

顧悄被拎進後堂這小半個時辰,外頭等得可謂是望眼欲穿。

顧影朝憂慮,原疏瞎操心,黃五無所事事數鼠毛。

等他同院試榜一同被放出來時,候場的一半人,一副果然又是他的表情,而另一半人,則一臉怎麽又是他的表情。

不小心霸了榜顧勞斯表示:不好意思,占用過多公共資源了。

這次顧氏族學可以說是大獲全勝。

他和顧影朝包攬一二,鐵三角全員過關,小豬擦線晉級,連四虎也進了兩只。

榜單一出,府治不惑樓一舉封神。

那些在不惑樓開業典禮上被涮的考生,頭天才發誓再不進這晦氣地方,第二天就觍著臉來辦卡。

原本想偷偷摸摸低調充個會員,沒想到叫號的隊伍已然排出了兩條街。

低調是低調不起來了。落榜弟兄們,只好你看我,我看你,互相裝作不相識。

發榜第二日,主考、同考離府。

別的主考不說十裏歡送,五裏是要送的,奈何蘇訓在徽州府風評太差,別說錦旗一面沒有,路邊還有學子想朝他扔刀子。

叫你沒事亂剃頭!

與幾位大人同住同悅樓,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顧勞斯不大好意思,便叫黃五各自準備了一份私禮,算作踐行。

送到廣德縣老大人時,就見那老頭氣呼呼開門,收下東西又氣呼呼關門。

門板哐當間,顧悄聽到老頭沒好氣一句,“十年,老夫等著你!”

顧悄楞了一楞,才反應過來老頭這是應他考場上說的十年之約。

他笑了笑,“大人且等著看,十年後讀書人如何日月換新天。”

這沒頭沒尾的對答叫原疏撓頭。

他拿肩輕撞顧悄調侃,“老大人等你十年做什麽?難道是要把孫女許你,只是現在太小要等十年?”

黃五幽幽接茬:“猜反了,是顧兄太小,孫女等他十年。”

原疏:???

顧勞斯:……

送到蘇大人,顧勞斯略微有些心虛。

他一改往日神氣,客氣到有些諂媚,“秦大人是我夫子,你帶著我手書去尋他,他定會給你指解毒之法。”

蘇訓挑眉:“君子當言而有信,說好的與我論邊境貿易得失呢?”

顧勞斯搓搓手,“不必君子,小人也不食言。都寫在這裏頭,你求求秦夫子,他說不定會幫你翻譯一下。”

“……”蘇訓氣笑了,“求?說不定?”

顧悄義正言辭,“這古篆是只有我與夫子才懂的暗語,長途攜帶,不容易暴露,大人你要體會小人的苦心。”

蘇訓被他大人、小人的,繞得好笑,他接過沈甸甸一包“徽州特產”,瞟了一眼原疏,淡淡道,“禮尚往來,小心周家。再有,你屢次要挾恐嚇朝廷二品大員的事,顧尚書也已知悉,你猜他氣不氣?”

顧勞斯瞪大了眼,難以置信,“你不講武德,怎麽還告密?!”

他確實還沒來得及跟他爹通氣……

不說,一是來不及。

這次謝昭出現得突然,他們也是臨時商定撬掉李長青、拉攏蘇訓的大致計劃,行動倉促,全程主打就是一個隨機應變,根本來不及去信報備。

二來,也因顧準態度。

在大事上,顧老大人分工很明確,有老大老二承他衣缽,至於老三老四,他不僅不帶他倆玩,甚至早替二人想好了出路。

顧悄病秧子簡單,活到到十七八歲,差不多可以嘎了。

顧情更簡單,閨中女子,出個閣隨便生個病、難個產,輕輕松松也能嘎了。

金蟬脫殼,擺脫身份牽累,顧老大人早在別處替二人謀好下半輩子。

所以,一直以來假太子才能活得懵懂,真太子更是離譜,知道的甚至還沒假太子多。

哪怕後來,他與顧情強烈抗議,顧準也還是將二人放在了相對安全的地方。

顧情有蘇家軍護著,顧悄有謝家看顧。

如此護子心切,真要提前報備,指不定顧勞斯連這便宜秀才都撈不著。

腹誹歸腹誹。有前車之鑒在,顧勞斯不忍叫老父憂心,還是認認真真、言辭懇切地將這七天事無巨細寫進家書,連夜送往南都。

誰知次日,他先等到的不是老父回信,而是那素未謀面卻神交已久的網友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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