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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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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現代高考、公考等大型考試, 都明文規定不許提前交卷、退場。

顧勞斯一直單純地以為,這是為了最大限度地防止洩題。

但現在他悟了。

更大的可能,是人工禁止學霸凡爾賽, 以免引起他人不適。

顯然, 這把蘇訓就被他“不適”到了。

院試裏有個專門的流程, 俗稱“三連對驗”。

提學官閱卷時要一並調縣試、府試的答卷與院試答卷對比, 核驗筆跡, 確認縣試、府試、院試答題的,確實是同一個人,沒有槍替。

如果出現筆跡不同, 就會逮捕考生, 迫其招供。

顧勞斯答得太快, 快到提學使見多識廣都覺離譜, 還沒到院試就迫不及待提前調卷。

比對後,果真叫他抓到一條粗辮子。

顧悄兩張卷子筆跡截然不同。

聽完蘇訓一通逼問, 顧勞斯懸在嗓子眼的小心臟,終於落回了肚子裏。

他不得不老實解釋,“字跡不同, 並非槍替。只因出自左右不同之手。”

“學生原先慣用右手,二月意外受傷,臨時換作左手,竟發現書寫起來更趁手。

只是縣考畢竟大事,學生怕方知縣詬病我左手字功力尚淺、筆跡虛浮, 故而使的右手。

那之後,學生苦練左手字, 自覺勉強上得了臺面,所以府試鬥膽, 使的左手。”

蘇訓並不輕信,“即便左右手有異,也不至於筆鋒字體差異如此懸殊。”

顧勞斯面不改色懟回,“歷代擅長書法的名家,大多能摹幾家幾體,厲害得甚至能以假亂真。既然一只手能仿,兩只手又有何不可。”

說著,他拱手謙遜一笑,“其實,學生還有一小技,可左右同時開弓,左手抄論語,右手抄詩經。雖上不了臺面,但需要的話,也可以現場為大人演示一二。”

這小技實在過於凡爾賽。

在顧勞斯躍躍欲試的目光中,不止蘇訓果斷斬殺他的表演欲,連吳遇都哭笑不得擺手,“這倒是不用,只是師弟這作答速度未免……”

“未免太慢?”顧悄故作懵懂。

他嘟嘟囔囔抱怨,“哎呀,都怪我二哥,非要寫信囑咐我,叫我要時刻顧及其他人臉面,寫完枯坐也要等擊鼓收卷。他說南直隸窮鄉僻壤,考官大都沒見過什麽世面,作答太快,難免等同作弊……我已經多等了半個時辰……”

“咳咳咳!”汪銘老大人連咳數聲,提醒他收一收。

少年劈裏啪啦抱怨完,這才意識到說錯話似的,無辜瞪大一雙桃花眼。

他捂住嘴巴,看看汪銘,又看看另二位,緊張到不知所措。

膝蓋中了好幾箭的蘇訓,已經不想查了。

他皮笑肉不笑拈著他的府試卷子,嘲笑道,“原先右手字,尚有秦篆遺風、古拙大氣,換這左手字,迎合舉業,作媚俗之態,倒是符合你們顧家家風。”

蘇訓這話,明著是貶他逢迎舉業,暗裏卻在內涵顧氏無節無義,不守風骨。

說他們當年叛師投敵、茍且求生的小人行徑,為人不齒。

即便同為神宗臣子,只因蘇訓處士應征,就無端高貴出一截來,有著十足的底氣,瞧不起二主之臣。

吊兒郎當的青年,滿嘴輕飄飄的忠義,像一片片雪花,落在顧準前行的路上。

顧悄緊緊蹙眉,心裏十分不舒服。

休寧鄉野之地,民風質樸,叫顧悄差點忘了,這是一個噬人不見血的時代。

時人唾沫,可以淹死人。

唐以前,風氣開放,並不簡單以士大夫仕新朝、從二主而薄其品行。

有宋以來,儒學昌明,統治者宣揚尊禮義、不可背。士大夫開始以節義為重,如女子視貞操為己命。

洗腦洗到大寧,貳臣失節,如女之失貞。

即便在婆家含辛茹苦一輩子,也無法擡頭做人,不僅千夫唾棄,還要受君主鄙薄猜忌。

似乎不殉節,就是罪大惡極。

外間不像徽州,如蘇訓這樣的人還有許多。

他們以名士自居,政事上無所建樹,也不關心民生疾苦,卻極其擅長口誅筆伐、文人攻訐,似乎靠抨擊譴責失節者,就能彰顯他們的名士氣節。

要是能有幸罵死一個,足夠他們吹噓一輩子。

可朝堂上真要仗義執言時,他們又都緘默得如同一尊雕塑。

神宗不仁,太子毒發後,更是偏聽小人讒言,越發多疑暴.政,諸多政令蠻橫無道、急功近利,已有昏君之相,上下怨聲載道,也有中正之士冒死直諫,殺的殺貶的貶,自此朝臣再無敢諍言者。

舉場不少後起之秀,寧願托關系找人,到南直隸賦閑養老,也不願在天子麾下效勞。

蘇訓就是其中佼佼。

因此,他這種軟腳蝦也能“自我標榜”氣節,聽在顧悄耳中,實在滑稽。

好在顧準並不真是那逆來順受的小媳婦。

他假含辛、裝茹苦,暗地裏臥薪嘗膽,就等著一朝農奴翻身,掀翻惡婆婆家的鍋碗竈臺。

想到這,顧悄氣順了。

他可不能逞一時之氣,拖他爹後腿。

於是,他擠出一個笑,捏著鼻子認了蘇訓的話,“大人所言極是,是學生淺薄,分不清書法好賴。若有幸入院試,學生定不遺餘力,苦練玉筋篆體,以附大人風雅,希望能入大人法眼!”

汪銘胡子一抖:你倒是敢寫,但是有誰敢批?

整個徽州,能認得全金篆的老鬼,大約只有一個秦昀,這可是赤果果的挑釁!

蘇訓搬石頭砸自己jio,此刻超想濫用職權,幹涉府試公正。

好叫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頭不幸落選!

可想想謝大人暧昧不明的態度,他咬牙又萎了。

鬼知道這小舅子會不會回去哭鼻子。

同悅樓那天,他可是看到了,這小鬼眼圈一紅,謝大人立馬不得勁起來。

想想也是,再同顧準不對付,對上這麽個娘兮兮的小鬼,也實在威風不起來。連睚眥必較的謝大人,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這下屬當然也得上行下效,輕拿輕放。

找足理由圓了臉面,蘇提學自我攻略成功,“哼哼”一聲開始擺爛裝死。

吳遇深谙小公子打嘴仗的本事,文廟初見,早有清醒認識。他適時打圓場,“提你上來也沒別的意思,這科考非兒戲。身為主考和提學,該走的過場我們還是得走走。”

顧悄小雞啄米式狂點頭,又補了一句凡言凡語,“學生省得!不知大人過場走好沒?不好我還可以現編幾份答案,保管篇篇不比那卷上的差。”

二樓大大小小提調、監臨官不少,聽到這無不嘴角抽搐,暗道此人狂妄。

蘇提學也沒忍住暗自吐槽:你確實該聽聽你哥的,他是真·比你會做人。

吳知府考慮得多,口說無憑,他還須叫眾人服氣,便摸了摸胡須,又將二三場點了新題與他,叫他現做四篇。

顧勞斯當著主考面,也不露怯,不到小半時辰,果然又胡好答卷。

這把他論用右手,策用左手,呈上去後蘇訓也不得不服,顧氏果真多鬼才。

覆考完,就到了午飯時辰。

報時官敲休息鼓,譙樓下三扇大門不開,只角落一單扇小木門自內打開,供外間遞粥桶饅頭進來。

府試夥食十分簡陋,絞盡一上午腦汁的考生餓得稀裏嘩啦,吃起來竟覺倍香。

不少年輕氣壯的小夥,兩個饅頭一碗粥不夠吃,哐哐敲碗嗷嗷討飯,被監考無情連蓋喧嘩、擾鄰等數個戳子,只得悻悻捂著五臟廟,對著粥桶望眼欲穿。

樓上考官們的飯菜,就高出不少檔次。

甚至蘇訓和吳遇的主桌,上頭的菜還是集齊府城所有酒樓“招牌”的滿漢全席。

顧悄不過多看了一眼,就聽到蘇訓呵呵,“瞧這沒吃過飯的樣子,要不吃個便飯再走?”

分批上來用飯的臨監官們哄笑出聲。

還是吳遇好人,遞給他一個饅頭,拍了拍他肩道,“餓了就吃個饅頭墊墊,趁著角門開了,莫要耽擱,趕緊去吧。”

顧勞斯捏著饅頭,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上去很饞嗎?

不過,府試規矩多,落鎖後還沒有提前開門放行的先例,能讓他趁著送供給的機會提前離場,已是格外寬容,他拱手謝過,趕緊跟著引路的監官離去。

近五百人的飯菜吃食,送進送出不易。

顧悄到角門時,守門的兩個皂吏還在忙碌,裏頭監官搬運不及,還熱心腸過去搭把手。

顧悄不好給人添堵,只好歉意地拉著同行監官,縮在一旁候著。

這一候,就又候出一樁公案。

守門皂吏被支開的空檔裏,考場裏賊頭賊腦探出一個巡場官,將小紙條快手塞到送飯人手裏,爾後假裝提起一桶清水,故作無事重新往考場去了。

顧悄與監考面面相覷,那人尷尬一笑,“見笑,小人這就去稟大人。”

顧勞斯哈哈一笑,“發生什麽了嗎?我怎麽什麽都沒看到?”

才怪。

等到送飯人悉數離去,顧悄才悄摸摸出角門,跟上那吱嘎吱嘎的小板車。

倒是吳遇派來盯梢的兩人,誤撞在一處,一時兩兩相望,唯剩無語。

原來顧悄前腳下樓,後腳吳遇就覺不妥。

明日試題,這般大搖大擺晃出考場,他右眼直跳,趕忙招來心腹,令他安排人手盯好顧悄,防止洩題。

哪知這安排話音未落,送“題”出場的小監官就滿頭大汗來秘稟洩題之事。

好家夥,這是太歲頭上動土,頂風作案啊?!

他倒要看看,他親自寫的、嚴令第三人查看的二三場試題,究竟是誰這麽大能耐,不僅搞到手,還敢傳出去!

只是如何捉鬼,還須仔細斟酌。

休寧吳平的前車尤在眼前,貿然捉拿那小小巡考,一個不好又會打草驚蛇、死無對證。

吳遇沈吟片刻,目光落在顧悄還熱乎著的覆考卷子上,與蘇提學對視一眼,默契地想到一處。

辦法也簡單——臨場換題,順藤摸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爭取一舉揪出賣題全產業鏈。

於是,吳知府面不改色,令監官不要聲張,又另派了一路人去盯送飯人!

結果,兩支盯梢小隊殊途同歸。

府學距公署不遠,青石板鋪就的小巷裏,幾輛小板車拉著裝滿臟碗的大木桶,晃晃悠悠。

後頭跟著一二三條小尾巴,其中信顧的那條十分不專業,引得做賊心虛地小廝頻頻回頭,生怕人不知道他就是那個有鬼的。

可小廝還是憑借極其強悍的心理素質,硬將飯桶碗筷拖回府衙。

關門的功夫,看到後廚門邊聲勢浩大站滿一排的“跟蹤者”,他一緊張,就把那張紙塞嘴裏吞下去了。

順帶還打了個緊張的響嗝兒。

顧勞斯立馬向他比了個拇指,“真敬業!可錢收了,題沒了,你事後要如何交差?”

小廝哽了一下,嗝打得更響了。

那兩隊差役也熱鬧。

奉命來盯梢顧悄的差役,手捏一朵簪花,就事起蔔:“他們是同夥?他們不是同夥?”

奉命來跟洩題去處的差役痛心疾首:“沒想到我也有跟丟嫌疑人,哦不,嫌疑物的一天!”

顧悄&小廝:……

“二位大哥,他吞下去還沒幾息,理論上是可以摳出來的。”顧悄舉手,弱弱提議。

差哥一聽,頓覺有理,一個上去鎖喉束手,一個上去捏嘴插.喉。

分分鐘小廝猶如殘花敗柳,委頓倒地,身前一灘嘔吐物裏,靜靜躺著那張紙條。

就是誰也不想上去撿。

簪花差哥扛不住,他伸jio踹踹小廝屁股,“反正都是你的東西,撿起來洗洗?”

小廝捂著屁股紅著眼眶,一副被蹂.躪了還要被羞辱的模樣,哭唧唧用指甲尖尖捏起紙條邊邊,扔到了一旁洗碗的水盆裏。

顧勞斯適時提醒,“按市場價,這紙條起碼值紋銀百兩,你可仔細著點。”

小廝手一抖,慌忙將“銀子”擺了擺撈起,又用衣擺擦幹。

顧悄微微揚首,用下巴點他,“自覺點,攤開我鑒定下真假。你知道吧,敢賣假題,道上規矩,先奸後殺!”

小廝哭唧唧反駁,“我只是個搬運工!酬勞才二錢銀子!”

這“搬運工”咋這麽耳熟?

顧勞斯掏掏耳朵,“那是你上線太黑,跟著我幹,分你一半如何?”

不止小廝狐疑地望著他,兩差哥也目瞪狗呆,“按大寧律例,公然買賣科考試題……”

“誰跟你說買賣試題?我這是教你們去釣魚執法、高效罰款、合理創收!”

顧勞斯將運作手法事無巨細向哥倆交代完,又上下打量他們一番,“你們是府衙正規軍,有編制、有執法權的吧?黑戶的不要哈!”

小廝聽完,瑟瑟發抖。

倆差哥聞言,成功陷入天人交戰。

要加入這骯臟的權錢交易嗎?

他這是有財一起發的意思,沒理解錯吧?

結果還沒等他們做好心裏建樹,那張試題,冷汗裏熏陶一遭,胃酸裏驚嚇一遭,洗碗水裏又深造一遭,攤開墨跡早已糊成一團,壓根看不清字跡。

小廝一瞧那字條,急得哭了出來,“我有負金主所托,嚶嚶嚶。”

差哥臉上失落之情也溢於言表。

顧悄心道,沒想到你們都還挺財忠。

剛剛答過的題,就算泡發,他還是認得出來的。

確實就是那四道絕密題幹,按理這題只得他和知府知曉。

咋就流出來了呢?

這可真有意思!

顧悄摸了摸下巴,不由想到縣考時同樣的套路。

他都能想見,如果這事沒有意外暴露,一旦洩題舞弊之事爆發,屆時唯二知道試題的他,必定會成為頭號嫌疑人,再受一場無妄之災。

旁人作弊,火總會有意識一般,拐彎抹角燒到他頭上。

也不知是不是他命裏和這科場犯沖……

“哭什麽,我給你重寫一份。”廚房沒有紙筆,他掏出手絹和自制炭筆,沒幾息就將題目默了出來,然後捏在手裏,“走,咱們現在去賣題,哦不,去執法。”

小廝訥訥,不敢動作。

差哥不太耐煩,左右各踹了他屁股一腳,“有錢你這懶鬼都不推磨?還不快帶路!”

顧悄和差哥打商量,“二位太過招搖,容易打草驚蛇,不知可會一些隱身匿息之法?咱們一明一暗,好配合行事?”

差哥還沒來得及應聲,不遠處就有一道熟悉的聲音搶戲,“他們不會,我會。”

顧勞斯皮一緊。

“還不快過來?!”

見他半晌不動,那聲音立馬低了幾分。

什麽釣魚執法,顧勞斯了再也顧不上了,趕忙朝著那聲音奔去。

謝昭即便隔著墻並未露臉,府差也極其畏懼他。

負責跟著顧悄的差役聞聲抱手,“謝大人,人已送到,小的告退。”

顯然,他得了吳遇囑咐,與其說盯人,不如說護送更合適。

謝昭冷淡“嗯”了一聲。

顧悄摸到謝大人所在角落,入目就是謝大人背著手一臉生人勿進的高冷模樣。

簡直跟現代他們還不熟悉時,顧悄偷看到的學長一模一樣。

周身都是豪門世家養出來的生人勿近的傲慢,和一股不自知的高高在上的優越。

可見到顧悄,那一身疏離和孤傲一下子散盡。

他還是板著臉,目光卻落下凡塵,染上人間煙火氣。

“不錯,顧勞斯真是十年如一日,膽子肥,不怕死。”

謝昭應是從中堂急急趕來,一身熱乎氣。

他立在院外,捏住顧悄下巴,在他耳邊低語的聲音卻很是氣急,“悄悄,死過一次,難道還不夠你長教訓?”

顧悄打了個哆嗦。

他反省一下,今日確實莽撞。

洩題這等敏.感的事,原不該他插手,就算要洗冤,最最起碼他也該帶上蘇朗,而不是獨身貿然行事……

不止這一件。

很多時候,他都會不自覺忘記小公子的特殊身份,把自己當成現代那個拼命三郎。

尤其上頭那會。

於是,他討好地拉起謝大人手,狂拍馬屁,“哎呀,別生氣了,我這不是知道大人您在府城,所以才這樣心大嘛?我可是十分確信,學長可以護好我的。”

被握住的手又暖又麻。

謝昭準備好的滿腔說教並各種冷戰,一下子忘得幹幹凈凈。

他實在拿這樣的顧勞斯,毫無辦法。

向來冷酷無情的謝大人,一秒鐘都沒堅持到,就沈著臉讓步,“所以,要跟上去八一八洩題後續嗎?”

“要要要!”

嘻嘻嘻,輕松拿捏。

後廚院裏頭,少了個顧悄這個攪屎棍,計劃進行得反倒更順利。

在差哥催促下,小廝捏著新收的帕子,顫巍巍向著府城南邊去了。

謝大人稍稍挪步,讓出身後石臺。

顧悄秒懂,輕松借高,爬上謝大人肩頭。

他總算明白這廝為啥不進院子了,不是為了裝杯,純粹是上次被無情吐槽背人技術不行,這次他有所改進。

只是這改進方法,屬實清奇。

要是次次都要靠外增高,那他顧悄豈不是很沒面子?

可一想到天之驕子跌落凡塵,皺眉到處找墊腳石的傻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原來謝昭也有這麽呆的時候。

這樣的學長,新奇又可愛。

顧悄紅著臉,伏在學長肩頭,只覺得內心歡喜滿得快要溢出來。

這世道艱難,可是只要跟他一起,好像所有的苦都能變成別樣的甜。

“學長,我覺得,我們應該要入鄉隨俗。”

謝昭沒跟上他跳躍的思維,回了一個疑惑的“嗯?”

顧悄卷著他耳邊一小縷碎發,石破天驚道,“咱們也學學古偶裏的雌雄大盜,淺淺蒙個臉吧。”

說著,他掏出帕子,給自己蒙好,又掏出一張帕子,三下五除二給謝大人綁好。

別問為什麽他有那麽多帕子,問就是怕原疏這場不夠用。

結果,這場小夥子盜汗止住了,可喜可賀。

“可惜沒帶口罩。”顧勞斯貼心替謝大人正好秀著小黃雞的面巾,細細碎碎抱怨,“瑤瑤走前,給我準備了好多小黃雞口罩,咱們還能戴個情侶款。”

謝昭:……

端了兩輩子貴公子氣派的謝大人,滿心拒絕在“雌雄”“情侶款”這些騷話跟前潰不成軍。

戴就戴吧,疫情期間N95他也沒少戴,小黃雞算什麽?!

謝昭不愧是錦衣衛頭頭,雖然不像電視裏飛檐走壁那麽誇張,但背著顧勞斯在樓宇街道間無聲無息自在穿梭,完全不在話下。

跟到南城一間客棧,小廝戰戰兢兢敲開一扇門。

開門的人,卻令顧悄大感意外。

竟是原疏倒插門的親家,湖州周家小姐身邊的秦老媽子。

裏間傳出一道氣弱婦人音,“這試題怎麽送得如此之晚?也不知李大人可趕得及。”

另一道男聲恭敬道,“夫人寬心,下官必定趕在晚飯送出前,擬好這三份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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