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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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府試在即, 這些天過路書生不少。

這幾個小鬼才開張三天,就搶了十四個。

刨去三個保結完好的幸運兒,剩下十一個, 個個打定了主意要碰瓷+訛詐。

原疏告示才貼上去, 他們就開始擼袖子, 揚言要給這群毛賊並顧總軍師一並扭送到官。

有這麽一位苦主, 顫著聲、抖著唇, 告示念到一半,沒忍住摔碎個臭雞蛋。

別問春上臭雞蛋怎麽來的,農家子日子苦, 去年夏天攢下的雞蛋, 老母親存到現在才舍得拿出來給他補身體。

蛋碎了, 那人胸中一口郁氣更難消, 撲騰一聲賴在地上嚎啕大哭。

就像個一百五十斤的孩子。

原疏一時慌了手腳,雖說他天天哄哭包, 可顧勞斯那是小雨淅淅潤物無聲;眼前這個,打雷暴雨還伴隨四級地震,叫原疏真正見識到了, 什麽叫男兒有淚不輕彈。

彈一下,就是核武器級別的,重愈千鈞,天崩地裂。

好在壯士查平是個好人,及時伸出援手。

他全程參與了捉匪, 一目十行看完告示,他抹了把眼尾, 又看看哭哭啼啼不休的人,柔聲勸道, “兄臺,別哭了,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告示說的確實是實情,只能說你我今年,時運不濟!”

旁的人不幹了。尤其他那倆同鄉。

一個咄咄逼人,“查平,你特麽逞什麽聖人呢?什麽實情?那群小鬼口口聲聲叫顧家二世祖夫子,這實情告示怎麽不敢說?”

“就是,你自己無用,不敢得罪休寧權貴,可不要帶上我們!” 一個理直氣壯,指著顧悄,“我是定要叫他給我個說法的!”

順帶,他還把行李往客棧前臺一甩,“小二,來間房。我可就住這兒了,瞧我不盯死了他們幾個。”

小二斜睨一眼,“不好意思爺,咱們店滿了。”

“你這店裏,這般冷清,哪來的客滿?”他吊梢眼一厲,拍桌發狠,“怎麽,以為我付不起錢?”

小二抄起掃帚攆客,“去去去,哪來的潑皮書生,稀罕你那幾個臭銀子?滿了就是滿了,府試在即,上頭來的提學使、閱卷官可都落腳咱們同悅樓,歷來咱們都不接書生住店。”

昨日還帶頭撂狠話叫囂的幾人,聞言立馬慫了,“你……你說誰住這?”

小二一臉鄙夷,土包子三個字明晃晃掛臉上,嘴裏連珠炮也十分倨傲。

“我說咱們這店,被府裏包圓了!

你們是頭一次來考吧?瞧這樣子府城裏定也沒個像樣親戚。

但凡有點門路,都該曉得每年兩試,外縣調來的考官都下榻我們樓裏,來拜謁的書生能把同悅樓門檻踏平。”

“那……提學使他們,已經到了嗎?”一人小心翼翼詢問。

畢竟昨日樓下公然吵嚷,動靜太大,他們自知無理聲高的那番話,實在不太大丈夫。

小二卻嘿嘿一笑,“你猜?”

眾人只能幹瞪著他,有火不敢撒。

原本想撒潑強住的幾人,眼珠子一轉,尤不死心,鬧著要緊迫盯人的那位,指著原疏幾人,“那他們怎麽可以住這裏?”

小二聞言,白眼都翻天上去了,“這位爺,您攀比前也打探打探,咱這樓老板姓什麽。”

這群鼠目寸光的呆書生,他實在不想搭理。

“實話說了,咱們老板姓黃。原爺他們也不是住店,是咱們東家的貴客。”

那些個考生臉色頓時五顏六色起來。

領頭人眼見著沒得鬧,話鋒一轉。

“原兄,莫要以為貼出這麽一張告示,說什麽稚子懵懂,你們無辜,就能慷我等之慨,將這事抹過。

咱們不問前因,只看惡果。

昨日我去府衙禮房問過,書吏只認結狀才給錄親供發浮票,並不同你說什麽可憐無辜。

既然顧兄仁義認他們作弟子,那就仁義到底,也為他們惡行負責。

咱們的要求也不過分,只要你們補齊結狀,並賠償損失,咱們就答應放過那幾個小雜碎。

可若你們執意推諉扯皮,那咱們自然也有法子叫你們進不了考場。”

叫他們買單不夠,竟然還想訛一些帶走。

這強盜邏輯直接給原疏幹笑了。

他也不甘示弱,“既然你們堅持栽贓,那咱們就各憑本事吧。”

顧勞斯也點頭,“你告你們的,我告我們的。

幾位借題發揮訛詐我顧氏的狀子,想必這會我那小廝也已遞到府衙了。吳大人近日忙著府試,約莫壓到放榜之後才有功夫料理。

但有一事我須事先提醒你們,免得回頭吃了虧你們又哭著說我顧三仗勢欺人。

若為這點小事鬧到府臺,不論理在那邊,咱們都要先挨十大板。但是不巧,那時我是新秀才,可以免罰,你們就說不好了,不止要挨打,可能還要挨雙倍的打。”

他站在二樓,居高臨下慈祥一笑,“四十大板哦,望知悉。”

眾人直接無視了四十大板,聞言滿臉都是:新秀才?你也是真敢吹!

正當顧悄甩手準備回房時,先前嚎啕大哭那位仁兄突然打著哭嗝喊住了他,“顧兄……嗝,留步。”

這一米八的魁梧大個兒,竟靠著弱雞似的查平攙扶,才勉強站起來。

“我……我沒打算栽贓。”青年衣著樸素,仔細瞧那一身青衫,腋窩處還打著不顯眼的補丁。

他眨著一雙通紅的魚泡眼,神情有著稚子的純真,小聲哽咽道,“我小時候,也同他們一樣,偷……偷旁人書看,我,我不怪他們,是我命不好。”

查平讚同地點頭,“算起來,我們身強體壯,有些還是結伴而行,卻能叫一群小孩劫走行囊,我不怪別人,只怪自己疏忽大意。

那些書,就當我送他們的罷,只是希望原兄能替我帶句話,讀書先得正心,這樣才能不入歪門邪道。”

原疏心道,這倆真活寶,撿回去應該不虧。

他向著二人招招手,“跟我上來,咱們細說那保結該如何補救。”

峰回路轉,二人一楞。

倒是樓下鬧事的幾個一聽,欣喜若狂,跑得比當事活寶還快。

原疏連忙張開雙臂攔住人,冷漠搖頭,“喊的是他倆,可不含諸位,哪裏來的這些個大臉。”

顧勞斯也補一刀,“既然你們這麽喜歡訛詐,小顧我拭目以待,等著你們訛成功。”

誠然,他們同這些寒門書生比起來,門路確實多些,保結之事處理起來不難,但幫忙和脅迫,可是兩個概念。

這群人憑什麽以為,能靠潑臟水的蠢辦法,叫顧勞斯這位鋼鐵直男彎腰?

這番話挑釁味十足,樓下人聞言,一個個就像江裏河豚漲起肚皮,恨不得原地炸開。

他們甚至忘記小二警告,也不顧有沒有提學使、閱卷官,一窩蜂圍住查平和猛男淚包,剩下幾個就要上樓逮顧悄二人。

全武行還沒演齊活,一陣掌聲不急不慢響起,伴著一陣陰陽怪氣,“嘖,這徽州府可真是龍生虎猛,今年是打算文考武考一並開張?”

顧勞斯低頭一看,客棧正門處站著三人,也不知聽了多久。

為首那人相貌風流,臉上帶著吊兒郎當的神情,目光卻精準落在二樓憑欄處的顧悄身上。

挑釁且囂張。

就聽他切了一聲,側首調侃,“帶頭鬧事的,好像正是大人您的新晉小舅子?”

他自是知曉謝顧不睦,調侃得也甚是輕慢隨意。

顧悄循聲望去,就見那人身後,左邊陪著的正是吳遇吳知府。右手邊,卻是……

怦怦……見到那熟悉的服色,他的心臟驟然躁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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