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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攤牌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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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攤牌談判

方履途很快被送進A大附一院,萬幸只是輕微腦梗,快速檢查後立刻采取靜脈溶栓治療,幾小時內,癥狀逐漸好轉。

其實方履途身體不錯,醫療團隊嚴格管理健康,各項指標一直密切監測。他有高血壓病史,但藥物控制得比較好。這次實在是因為激烈爭吵不斷刺激導致血壓步步飆升,就是醫生解釋的急性腦血管事件的典型高風險場景。

雖然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也一直保持工作,但方履途畢竟也快70歲了。晚上方慕瑜夫婦來醫院看望,逗留了大約40分鐘,期間給方競珩打了視頻電話。

自從梁時受傷,方競珩跟方履途的關系跌回冰點,春節都沒聯系。這晚接到姐姐在醫院打來的電話,他很意外,難掩擔憂地:“他還好嗎?”

“你自己問。”

“還能正常溝通,”方競珩微松一口氣:“應該問題不大?”

方履途半躺在病床上長嘆一聲:“暫時應該還死不了。”

方慕瑜把手機遞到父親手上。方競珩看父親臉帶病容,一下蒼老很多,大概穿著病號服的緣故吧,方履途完全沒有往日風采。他終究不忍心地叫了一聲爸爸。

“嗯。”方履途應了一聲。

兩人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沈默,好像某些事情在這段沈默的時間裏發生了變化,彼此心照不宣。隔了一會兒,方競珩終於說了:“註意身體,你還有很多仗要打。”

“我知道。”方履途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運動業務完成拆分上市之前,我不會倒下。”

“我明天出差,未必有時間過去。有需要你打給我。”

“你忙吧,不用來,醫療團隊都是頂級的。”

“好。”

“競珩,”方履途停頓了一下,“你會停手嗎?”

“不會。”這個答案方競珩幾乎沒有猶豫,“所以,你保重。”

“嗯……”

方履途繼續住院,做了全面深入的檢查。

保姆按照醫生的要求做了飯菜和湯,每頓由司機送過來。這天賀楠帶方皓來醫院看他。

方履途知道賀楠這兩天仍然在家裏繼續整理行李,問:“什麽時候的機票?”

賀楠:“下周二。”

“考慮改變決定嗎?”

方皓搶先斬釘截鐵地:“不考慮。”因為賀軒那家夥暴露後不敢再幫忙,這幾天他煙都得省著抽了。

“爸爸生病住院了,”方履途看著兩人,發出一句靈魂拷問:“你們沒問何時出院,也不考慮爸爸要不要照顧?”

“家裏保姆司機都有,有什麽好擔心?”方皓語帶諷刺:“爸爸還有兩個成年兒女呢,總不能依賴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吧。”

“現在又未成年了?”方履途低頭笑了一下:“不是說成年了有權選擇自己的國籍和生活嗎?”

“……”方皓一時無語。

賀楠接過話頭:“我問過醫生,你沒什麽大礙,隨時可以出院。”

“賀楠。”方履途仰頭靠著枕頭,微微嘆息地:“你送晚餐過來,我們一起吃個飯。”

“好。”

傍晚兩人在醫院的病房吃了晚餐。方履途嚴格控制飲食,飯菜比較清淡,賀楠自己讓保姆另外燜了廣式牛腩,她這幾天給保姆各種菜單,去美國後未必時時能吃上這麽正宗的粵菜。

“賀楠。”方履途平靜地:“我們離婚吧。”

意外地,賀楠並沒太大的反應,仿佛也已經猜到。“為什麽?”

“我累了。”

“娶了一個年輕十幾年的老婆。”賀楠冷笑:“有什麽資格說累?”

“年輕十幾歲的老婆早就想好退路,不會伺候我這個老頭。”他自嘲地笑了:“你們都準備好追求自由生活,我何必耗著?”

“那要看你的條件了。”

方履途拿出一份離婚協議書,“你去紐約生方皓的那套別墅,嚴格來說是我的婚前財產,既然你們要去美國,那就給你吧。”

“還有呢?”

“那套房子現在的價值仍然超過1000萬美元。”

“所以呢,1000萬美元就想打發我了。”

“賀楠,憑良心講,婚前和婚後,我為你以及你們家花費了多少,全都有數可計。本來公司的股權分紅不屬於夫妻財產,但這些年,除了固定投資,我的年薪和分紅大部分都放進了家庭。除了負擔家裏所有支出包括保姆司機等等,我每個月另外給你多少家用零花錢,賬單一打這些年的總數亦可以出來,和我的收入可以對比的。”

“你養家不是應該的嗎?”

“是。但你將這些錢隱瞞和轉移,就不太地道了。”

賀楠生氣地:“你什麽意思?”

“我的賬單可以打出來,你的可以嗎?”

“……”

“當年你要求結婚,信誓旦旦並不貪圖我的財產,當然我亦知你絕不會是因為愛上一個大十幾歲的老頭。但我相信你確有部分出自真心,你想通過婚姻達到階層躍升,而我可以滿足你。”

“……”賀楠臉色漲紅,有種被剝光衣服的羞惱。

“客觀來說,如果不是我,你一輩子都無法成為上市公司的CEO,也不可能拿到那個級別的年薪,包括你的能力也無法達到要求,因而大部分工作仍是我承擔。這些年我賺的錢必須養家,滿足你們的各種要求,而你賺的就是你的,我都可以接受。但你從一開始就算計,有點沒意思了。”

羞惱累積很快就變成憤怒, 賀楠提高聲量:“我算計你什麽了?”

“我以為你只是要把錢拿在手裏才放心,衣帽間堆滿各種奢侈品才滿足虛榮心。原來還是不夠。”方履途轉身又從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一疊資料:“你在珠江新城擁有一層寫字樓和兩個商鋪,這些是你隱匿的婚後財產;此外,你給父母買了2套覆式公寓,還有賀明210平方的豪宅,可能還有我不知道的,這些,是你轉移的婚後財產。”

“賀明的房子是他自己買的!”

“這套房子購入時總價超過3000萬,首付五成,以他的收入,沒有你的幫助怎麽可能?”他抽出一張她的賬戶流水,“甚至前段時間,你還分幾次給賀明轉了700萬現金。”

“……”賀楠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怪圈,因為賀明的貿易公司無法見光,她無法解釋他賺的房款,乃至他挪用公款杠桿炒股穿倉。

“我是老了,不是傻了。”

“所以你早就調查,”賀楠終於失控:“準備好和我離婚!”

“你都準備了那麽多年,我還不配合的話就不識時務了。”方履途仍然保持語氣平和:“美國的婚前別墅我可以不分給你。但你轉移給家人的這些我可以要求悉數追回然後進行分割。”他嘆氣:“我婚前已送你一套大平層,你弟弟的住宅也是我全款購買,這些我一並打印了轉賬證明。你都可以拿回去算一筆賬。”他再次把離婚協議推過去:“這個方案,仁至義盡。”

賀楠有一刻無法動彈。

即便鬧到法庭,方履途也不怕,現在雲履不是上市公司,股價不受影響。她其實應該等運動板塊拆分上市再離婚會更有利,即便股權與她無關,但至少他忌憚股價,她便有更多談判的籌碼。但她沒有時間了,方皓不會給她時間。

賀楠的內心湧起深深的無力和悲哀,除了各種家人挖的坑,她什麽都沒有。

而方履途,顯然比她更清楚這點,所以他會速戰速決。他掌握所有明細,一旦鬧上法庭她不但沒有美國的房產,她在珠城投資的商業地產都要被估值分割。

就連現在住的別墅,也是方履途的婚前財產。

甚至今晚在病房談離婚,他也是深思熟慮,即便兩人吵起來,他亦可第一時間獲得救治。

她那天真應該讓他自生自滅好了!

但她不知老頭有沒有寫遺囑。按照他現在準備充足的架勢,她很可能額外的一分錢都沒有,別提美國的房產了,畢竟他婚後賺的錢都負擔了她以及一大家奢侈的開銷。她不能冒這個風險,而且,即便她不打急救電話,保姆也會打,司機和保鏢也會第一時間將他送院。

他意識清醒,如果她見死不救,只會死的更慘。“好!”賀楠咬牙:“我的部分就算了,那方皓呢?”

“方皓。”方履途嗤笑一聲:“他不是成年了嗎,我已經盡了父親的責任。看他今天的態度,這個兒子,生了跟沒生有什麽區別?”

“……”

“賀楠,你已通過婚姻獲得了你想要的一切。”

她忿忿不平地:“難道你就沒有得到嗎?”

“沒有。這段婚姻讓我失去太多了。”談話到了這一刻,方履途也戚戚焉:“現在我老了,放你自由,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我當然不滿意!”她終於發瘋:“你另一個兒子難道會照顧你嗎?”

“起碼不會棄我不顧。”

“這幾天他來看你一眼了嗎?”

“我讓他不要來的。他若見到你們不會開心的。”

“……”賀楠被噎得一時無聲,雙手抵著膝蓋低頭撐著臉,從一開始她就沒有贏的勝算,一開始。“你都想好了的,”她慘然一笑:“所以一定要簽婚前協議才和我結婚。”

“坦白講,婚前協議並不是為了提防今天,而是那些財產本就與你無關。我一直很信任你,得知你隱匿和轉移了那麽多財產,你無法想象我有多震驚和痛心。”原來在感情裏被背叛是這樣的感覺啊……

“好!”賀楠一撥頭發擡起頭來:“當初方競珩也成年了,你仍給他一筆豐厚的教育創業基金,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賀楠,你知道真正讓我寒心的是什麽嗎?不是你們貪得無厭,人有欲望很正常。而是你們一家毫無感恩之心,包括方皓。”

“他也是你的兒子!他變成今天這樣,你沒有責任嗎?”

“我最大的錯誤,就是讓他出生。”

“你……太無恥了。”

“是,我無恥,才有機會讓他來到世上。”方履途頭痛地。“慕瑜和競珩成長過程花費我的時間精力物力,加起來都不夠方皓的三分一。所以我可以問心無愧地講,他今天成為毒蟲,根源不是我。”

“你真的……太卑鄙了。”

“對待卑鄙之人,只能用魔法打敗魔法。”

“那你說,”賀楠無力地靠在沙發上:“方皓的部分你準備怎樣處理。”

“你不是要公平對待麽,可以,就按競珩的條款設立一樣的基金。”

“不可能!”賀楠即刻反對,方皓怎麽可能考上名校研究生還進入世界500強工作?“條款太苛刻了。”

“你說不能厚此薄彼,那我也不能雙標。當年你不也說年輕人守不住那麽大筆錢,要先鍛煉麽?”方履途甚至都笑了,用了她的原話:“即便沒有達到條款要求,他35歲也能拿到這筆錢,說不定收益比提前拿到更多。”他停頓住,忍不住仰頭嘆氣:“如果方皓35歲前還沒有吸毒過量致死的話。”

“方履途,”她握緊拳頭:“方皓也是你的兒子!”

“對這個兒子,我盡力了。去美國後,他不會再想我這個父親,我亦會當沒有生過他。”

“你為什麽,”賀楠的眼淚終於流下來:“對我們,那麽殘忍?”

“殘忍?”方履途簡直氣笑了:“你們對我,還不夠殘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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