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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未夠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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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未夠資格

方履途被戳到痛處,面色唰的一下變得煞白,臉龐上那被打的掌印越發清晰。

那麽高的樓梯,如此暴力地推下,可能會造成骨折、脊髓損傷、顱腦出血,稍微偏差就會癱瘓乃至死亡。一個擁有正常思考能力並且將近成年的人,難道不知道這一推可能造成的後果嗎?方皓當然知道,他就是為了讓別人痛苦。

所以他覺得還不夠,要繼續加害。

就像林錦雲跟剛才來筆錄的民警強調的,這是性質特別惡劣,影響極壞的行為。身材、思想、年齡都跟成年無異,辯稱未成年人不過鉆幾個月時間的空子,我們家屬強烈要求在法律範圍內頂格處理。

“別奢望任何事只要道歉就能獲得諒解。”涉及到利害關系,有種人永遠不可能換位思考,林錦雲不想和這兩人再費口舌。父母不作為,法律就出手。“這是法律存在的意義。”

方履途無比羞愧:“對不起。”

“對不起,不接受。”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林錦雲轉身示意方競珩回病房。

“梁時她……還好嗎?”

“你不也看到了嗎,她的慘狀。感謝她優秀的平衡能力以及良好的身體素質,在關鍵的時刻很好地保護了自己。不然你兒子可以等著進去了。”

賀楠的臉上還火辣辣的痛,看著被關上的病房,氣呼呼地:“不接受道歉讓我們過來幹嘛!”

方履途低喝了一聲:“別說了!”

“為什麽不說,不是故意折騰人嗎?”以為能拿到諒解書,他們馬不停蹄地從派出所趕過來。

“對,”病房門重新打開,林錦雲冷酷地:“就是為了,教訓你們!”

當晚方皓沒能回家。但方履途和賀楠都已經知道毒品快速檢測的結果。

這晚方家的別墅氣壓很低。

“除了我每個月給方皓的生活費,你們另外還給了他錢嗎?”

沒有人回答。

答案顯而易見,在座的每一位,都給了錢,而且都不少。而這些錢被方皓用來買了什麽,也已經不用說了。“你們就繼續溺愛吧,看還能把他推到怎樣的深淵。”事已至此,筋疲力盡,方履途轉身上樓回房。

從上次董事會後大吵,方履途和賀楠一直分房。很多東西撕開了真相,就無法繼續偽裝。不過這晚洗澡之後,方履途還是去主臥找了賀楠。

“我們談談吧。”

“你想談什麽?”

一直虛張聲勢的賀楠,因為方皓吸毒的打擊,此刻有點萎靡不振,沒有心情做護理,皮膚衰老的跡象很明顯。是啊,她也已經不年輕了。“當年關於方皓的信息,是你主動洩露給錦雲的嗎?”

“現在談這個,”賀楠慘淡一笑,學著他說:“還有意義嗎?”

“那次方皓走失,是你故意安排。”

他用的不是疑問句。她也沒有辯解。

當年她不停給了各種蛛絲馬跡,但沒有擊起一絲漣漪。方履途和林錦雲多年並肩作戰,信任堅不可摧。方皓已經三歲多了,她和方履途的關系沒任何進展,於是她拿著林錦雲的照片教方皓,如果走丟了,這個姨姨會幫助他,告訴她:爸爸是方履途,媽媽是賀楠,姨姨就會把他送回家。她不斷強化,直到他能夠條件反射般對答如流。

然後她打聽了林錦雲的行程,讓父母把孩子丟在她必經之路。林錦雲是個很溫柔的母親,看到孩子孤零零地哭,肯定會伸以援手的。

她很有信心。

然而那天林錦雲從合作工廠開會出來一直打電話,並沒過去和哭得慘兮兮的孩子交談,司機的車一來,她就直接上車走了。在遠處暗中觀察的賀楠父母看車子開遠,才敢過去找孩子,結果這麽眨眼的功夫,孩子不見了。

這可嚇壞了賀楠的父母,沿著工廠四處找孩子。方皓是全家人的金叵羅,雖然現在賀楠和他們已經在廣州住上了大平層,但賀楠弟弟的房子還得靠方皓爸爸呢。這下要被女兒罵死了,但找了一輪沒找到,只能硬著頭皮打給女兒。

賀楠簡直要瘋了,父母就是拖累,一點忙都幫不了!沒辦法只能報警,然後告訴方履途,讓他趕緊找人脈,看能不能盡快找到孩子。

方履途立刻各種打電話,人仰馬翻折騰到晚上,終於在另一個區的派出所找到了。方皓被好心人送到了派出所。據說開車路過看孩子一個人在路上哭,太危險了,就把孩子帶上車了。原本他想把孩子送回家,但孩子說要找外公外婆,他跟著孩子零星的描述繞了一圈都沒找到,然後孩子一直哭也說不清住址,只好順路送到了自己公司附近的派出所。

事後方履途想向好心人表達感謝,但警察回覆好心人沒有留下聯系信息,只說為人父母,這種事大家看了都會幫忙的,不足掛齒。

事後方履途非常奇怪賀楠的父母怎會帶孩子去工業園,他們的說法是老鄉在那邊工作,搬了新房,他們是過去祝賀的。

後來賀楠也問過方皓為什麽不告訴警察叔叔父母的名字,方皓的答案是,他們都不是媽媽說的那個姨姨。賀楠震驚了,原來孩子的邏輯是這樣的嗎?

“你知不知道工業園很多貨櫃車來往,那麽小的孩子,完全在司機的盲區。”想起當初那個好心人留言說為人父母不足掛齒,真是諷刺。“你真的太可怕了!”

“……”賀楠當時的確沒有考慮這方面的安全。她只是覺得以自己父母的能力,這種空曠的環境比人來人往的鬧市區更好處理。

“方皓和我說是外公外婆把他丟了,他非常害怕。”

“……我也沒想到我爸媽這麽不靠譜!”講起這件事,賀楠也很惱火。

“你是不是以為錦雲不知道我們的事?”方履途嘆氣,“我第一次和你一起,她就和我分房了。我在美國買的房產、方皓在美國出生的醫療記錄、出生證明,在廣州送給你的房子、車子,她都有覆印件。”

“她早就知道的?”賀楠洩氣地倒在椅背上。

“她能把雲履從一個小工廠帶到市值1000億的上市公司,單憑運氣嗎?”方履途恨鐵不成鋼地:“你的小動作她不知道嗎,她只是不屑跟你鬥,你未夠資格。”

“……”賀楠還嘴硬:“她能怎麽鬥,大不了不跟你離婚。”

“收回所有我贈予你的財產,讓你身敗名裂社會性死亡無法在這個行業立足,易如反掌,還要繼續說嗎?”他冷笑:“那天方皓為什麽會被好心人送到另一個區的派出所,給我們一點小麻煩已經是她最大的仁慈。你選的是什麽地方?假如她放任不管,只有兩種可能,方皓被車撞死,或被人販子拐走。”

哼,原來是林錦雲安排的,讓他們擔心焦慮一頓好找!賀楠咬牙:“你當我父母是死的嗎?”

“跟死了差不多。”他毫不客氣:“那天他們看見方皓被帶上車嗎,別說車牌,汽車尾氣都沒看到吧?”

“……既然她一早就知道,為什麽不離婚?”

“她奮鬥了幾十年,憑什麽給你享受成果?”

“……”賀楠已經一肚子氣了:“那她為什麽又離婚?”

“因為你太蠢了!”方履途頭痛地按住自己的頭,其實作為丈夫,錦雲從他出軌那刻就放棄他了;作為戰友,自己和這麽蠢的對手搞到一起,公司遲早會走下坡路,所以她不屑再和他周旋。“而我,也太蠢了。”

他早該承認的,他的格局一直都不如錦雲。

“是,我就是太蠢,才會簽那種不平等的婚前財產協議!”

“我在雲履所創造的輝煌,是錦雲以及他們一家全力托舉才得以成就。”他冷靜地:“我之前的妻子、孩子、岳父母,都因為支持我受了很多苦。”認識林錦雲的時候,除了蓬勃的欲望,他一無所有。“而你和你的家人,甚至方皓,都是直接來享受的。你我都很清楚,如果沒有這樣的物質條件,你不會選擇我。”

“難道我沒有支持你、沒有受苦?這麽多年我管著公司,我父母帶著孩子,容易嗎?”

“你拿著這個職位的優厚年薪,但大部分壓力都是我在承擔。是,你父母幫忙帶方皓,我很感激。但你有沒有想過,家裏兩個保姆一個司機,還有家庭教師輔導學習,你父母連陪孩子玩都不需要,大部分時間都在享福。”

“我的父母已經養大我,供我上了大學,我讓他們享享福怎麽了?”

“享福沒有問題,他們願意去美國照顧方皓我也按時給了優厚的生活費。但是賀楠,人要懷著感恩的心互相體諒,你和我結婚這些年,你賺的錢是你的,我的年薪一直養著你全家,包括你那個不成器的弟弟。但你完全感受不到我的誠意。坦白講,”他站起來離開:“我很失望。”

每次都是這樣,她還沒吵完他就走了,“我更失望好嗎?”賀楠朝關上的門扔了一只枕頭。

事實上方皓半個月後才得以回家。

雖然方皓是未成年人,按照法規有從輕處罰的規定。但是,警察解釋得很清楚:

惡意推人下樓梯、踩踏致傷;

曾有暴力霸淩致傷的報警記錄,並非初犯;

被抓捕時企圖逃跑、激烈反抗;

受害人身心受創,拒絕和解;

此外,他還有吸毒行為,多種違法行為影響惡劣,最終從重處於行政拘留十五天並處罰金。

賀楠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指責方履途不作為,沒有去運作,害兒子受折磨。

方履途的確任何事都沒有做,小兒子為了傷害了大兒子將他的女朋友推下樓梯,他作為父親,可以做什麽?自己已經羞愧難當,傳出去都要笑死人的。

細想一下,作為父親,他又為方競珩做過什麽?沒有換過尿片、沒有餵過飯、沒有開過家長會,沒有陪伴,難得見面永遠在提更高的要求。除了那一份冷冰冰的信托基金,他幾乎什麽都沒有付出。他把自己對小孩子的耐性都花在了小兒子的身上。

然後呢,公司是錦雲他們幫助發展起來的;出現危機時,還是競珩提供幫助。他知道的,競珩不想卷入雲履,是他懇請兒子幫忙。結果錢還沒付過去,梁時先受傷了。

他都不知道以後怎樣面對競珩和梁時,估計他們亦不會願意見他了。

方皓在拘留所度過了地獄般的十五天。

從小錦衣玉食的他沒有受過一點點苦,別說拘留所這樣的環境了,他連貧窮都沒有見識過。富貴沒有讓他超越認知,反而限制了他的想象。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他的戒斷反應更加洶湧,令他一度生不如死。

即便同是天涯淪落人,拘留所裏也有鄙視鏈,欺侮婦孺處於鄙視鏈的底層。方皓將同父異母大哥的女友推下樓梯,還是個癮君子,簡直精準墊底。大家輕蔑地稱呼他白粉仔,因為白粉仔最無人性。

方皓何時受過這等屈辱,從來只有他霸淩別人,沒人敢挑戰他。皆因他大把錢,去哪裏不是簇擁著一堆哈巴狗?年輕氣盛,落差疊加戒斷反應,他無比焦躁直接動手,當然換來一陣暴打,幾次之後他終於不敢再造次,被大哥分配去洗廁所。

他從來沒有用過這麽臟的蹲廁,本來戒斷反應就惡心,見到廁所更加反胃,但也只能一邊嘔吐一邊洗,吐完又洗,洗完又吐。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他驚訝自己竟然記得這句話,應該也算二世祖留學生裏中文學得比較紮實的了,唉!

十五天後出來,方皓整個人瘦了一圈,臉龐發黑,全身發臭。

到家洗完澡出來,他撲通一聲就跪到方履途面前:“爸爸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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