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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紅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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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紅了眼睛

徐晴當然歡迎:“可以的,6-12歲的孩子都適合。”

於是梁時跑去群裏問方慕瑜,許願和許諾是否有興趣參加。隔了一會兒方慕瑜回覆:“孩子們說很想去,謝謝梁時。”

梁時:“好極了,明天早上8點去她們。”

第二天一早梁時回了南郊,接上許願許諾回梁辰家吃早餐,然後和徐晴以及孩子們一起集合出發。

活動結束回到美育教室不過下午4點,梁源去上樂高課,徐晴安排兩姐妹畫畫。完成畫作後梁時帶兩姐妹吃晚飯,想起孩子家裏的舅舅,“打包一份回去給舅舅?”

許願說:“不用了,這幾天我們都沒有打包。”

許諾:“舅舅說不好意思麻煩姐姐啦。”

“那他吃飯怎麽辦呢?”

許願想了想:“舅舅會煮泡面。”

許諾笑著補充:“加一只雞蛋。”

“好。”梁時也不勉強。

看著孩子們換鞋進了家,梁時在群裏跟方慕瑜說了一聲,關好門便下樓回家。結果出了門崗才發現兩姐妹的畫卷還插在自己的背包上,她折回去重新上樓。

方慕瑜住的是大平層,電梯出來是玄關前廳,她沒做繁覆的設計,只擺一個櫃子以及幾盆大型綠植。門鈴響過一會兒還沒人來開門,梁時便將畫卷放在櫃子上,從包裏拿出便簽紙低頭寫留言。

門鎖突然響了一下,聽見門緩緩打開,梁時想繼續寫完手上的字,頭也沒擡地說:“三只大頭蝦都把畫忘記啦!”

一個男人問:“兩個小姑娘落東西了?”

這個聲音……似曾相識,方總那個那個不良於行的弟弟……梁時心裏一驚,倏地轉頭,坐在輪椅上的男人一手扶著門,正微微笑著看她。他似乎剛剛洗過澡,穿著灰色的棉質運動短褲套裝,半濕的頭發柔軟地散蓋在額前。

梁時即刻垂眼去看他的雙腿……

————

方競珩最近忙得焦頭爛額。

上個月公司團建,打籃球時他不小心造成左腳踝扭傷撕脫性骨折,無需手術,但要打石膏制動4到6周。疼痛稱不上難以忍受,只是趕項目特別忙,傷腳不能下地,拄拐很影響工作效率。為了方便他快速移動,楊頌給他弄了一臺輪椅。

楊頌是方競珩的前老板,兩人在全球頂級咨詢公司的香港辦公室共事過,彼此十分欣賞。楊頌父母是新深圳人,參與和見證了深圳高速發展的幾十年,一家人十分看好深圳的發展。2年前,楊頌辭職回深圳創立頌揚企業管理咨詢公司,專註企業戰略咨詢業務。

有全球頂尖公司的系統管理背景以及專業的項目能力加持,又積累了一定的客戶基礎,還有父輩的資源,楊頌的公司發展很快。他一直游說方競珩加入,“大灣區擁有中國最好的創業資源,年輕人的未來在這裏。”

楊頌清楚方競珩的專業能力,並且擁有豐富的管理服務大客戶的經驗。不久前方競珩升任合夥人,比他之前的職位還高。在港深企業戰略咨詢的圈子裏,他是擁有個人品牌和資源的專業人才。

當然了,楊頌之所以力邀方競珩加入,不只看中他可以用來背書的漂亮履歷及專業能力,更重要的是他的銷售能力。所謂銷售能力,說白了就是一種創業能力。楊頌期望方競珩的加入,既提升團隊服務大公司大項目的能力,又能發展更多頂級客戶資源。

年初,方競珩終於辭職離開香港,以高級合夥人的身份加入頌揚。創業公司的培訓及管理系統有待進一步優化,他難免要比之前在體系完善的行業頂尖公司時要多分出心力來帶團隊。但其實職位越高,花在執行的時間就應該越小,作為合夥人,他更多的精力應該要放在客戶開拓及維護上。

雖然有行政秘書幫忙處理日常瑣事,方競珩仍難以從密集的項目時間表中脫身。楊頌建議他找一個助理,將部分團隊及項目管理的工作分攤出去,解放時間做更有價值的事。但要入方競珩的法眼談何容易,還沒找到合適人選,他就光榮負傷,工作負荷過載的問題便更尖銳地暴露出來。

正是分身乏術之時,方競珩接到姐姐方慕瑜的電話,說姐夫出事她需要馬上飛上海,當時情況未明,她暫時不想讓老人家們擔心,讓他先到廣州幫忙照看一下女兒。方競珩馬上就過來了。

方慕瑜落地上海安頓好後打電話回來給兩姐妹,才知道方競珩的左腳骨折了。

“沒事,過幾天就可以拆石膏。我能照顧許願和許諾,你安心照護姐夫。”

晚些時候方慕瑜又打來電話,孩子接送的事她的助理會安排好,讓他不要外出,在家照顧好孩子就行。也好,他剛好也有非常多的工作要處理。白天耽誤了時間,他通宵忙碌趕在第二天客戶上班前將報告發了出去,然後趁孩子出門補了一覺。

事實上兩姐妹生活習慣很好,在家也基本不用他操心,周末兩姐妹回來甚至還為他帶晚餐。這幾天他其實就是換了個地方工作而已。

不過他的覆診時間到了,姐姐方慕瑜還沒回來,他一時也無法回深圳。腳上的石膏打了4周,他已覺忍無可忍。周四這天咨詢醫生後,方競珩幹脆自己將石膏拆了,然後痛痛快快地洗了澡,終於覺得神清氣爽。

兩姐妹這晚回來吱吱喳喳地分享了一輪趣事後,各自去洗澡,方競珩也回了房間看文件。醫生還沒看過骨頭的恢覆情況,建議繼續制動,並囑咐他不能負重用力,等下周過去覆診再確定康覆訓練的方案。所以聽到門鈴後他還是滾著輪椅出來的,門鈴屏幕顯示一個身材高挑纖細的女孩微微低頭在櫃子上寫著什麽。

既然她知道電梯的密碼上來,方競珩猜想她應該是方慕瑜的助理。

門打開後,他問是否兩姐妹遺漏了東西,她有些驚愕地轉過頭來。

他幾乎一眼就認出了她。

她穿了一件純棉白T恤,紮進卡其色七分褲裏,腰肢纖細;光腳穿了一雙平底帆布鞋,腳踝精致;大波浪的長卷發松散地編了兩條麻花辮,背包斜斜地單肩挎著,充滿夏日的松弛。她似乎沒怎麽變,一如從前,他喜歡她的樣子。

“梁時?”他的心尚未作出反應,這個名字已經脫口而出。

方競珩的聲音驚訝中帶著驚喜,但梁時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跟隨瞳孔在看到輪椅上那明顯更纖細的左腿時無法抑制地緊縮了一下。

很長一段時間,梁辰的行動完全依賴輪椅,即便後來重新站起來,他還花了相當一段時間才逐步脫離輪椅及其他助行工具。在無法站立行走那段日子,盡管每天都非常努力地做被動運動,他的雙腿肌肉仍然肉眼可見地日漸萎縮。

那種心疼又無能為力的感覺幾乎一秒鐘就被喚醒,讓梁時有種窒息的錯覺。方競珩他怎麽會……梁時握著筆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櫃子的邊緣,勉強穩住想要晃動的身體。命運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樣三番四次地愚弄她?

方競珩很高興,他感覺梁時也第一時間認出了他。但她沈默得有點久,他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才想起自己還坐在輪椅上。幾周沒有運動,他也是今天拆了石膏才發現左腿的肌肉萎縮了。他只顧著重逢的驚喜,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樣的狀態出現在她面前,多麽容易令人誤會。

“……”方競珩只楞了一瞬,反應極快地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梁時擡起視線看方競珩的臉,一瞬間已經紅了眼睛。

“只是輕微骨折。”隔著不到2米的距離,方競珩微微擡頭看她的表情,她的聲音有點顫抖,他能感受到她的驚慌和擔憂,“很快會好。”

“哦……”說不清是此前的擔心更多,還是聽到這句話的寬慰更多,梁時只覺恐慌過後被攥緊的心臟又被突然松開,瞬間加速的心跳帶來某種類似虛脫的感覺,她眼眶一熱,眼淚已無法抑制地湧了上來。

梁時低頭避開他的視線,一時間喉嚨哽咽,無法言語,大概是下意識想要證實他的話,模糊的視線又無法控制地飄向他的左腿……聽見方競珩安撫般的聲音:“不要擔心。”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電梯即將到達叮了一聲,將梁時從失態解放出來,“好……”她將手上的畫卷迅速遞給他:“祝你早日康覆。”

方競珩機械地伸手接過畫卷,突然怔住了,畫卷上正在暈開的水印是……她的眼淚?他猛地擡頭,梁時已轉身匆匆跑進了電梯。

“等等!”方競珩的輪椅被門檻擋住,他下意識站起來想要追過去,結果左腳一落地就傳來一陣劇痛,他扶著門急急地叫了一聲,“梁時!”

等他單腳跳出來,電梯早已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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