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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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曾雪瑜洗完澡,指尖攏了攏絲質睡衣的領口。

睡衣是香檳色的,襯得她保養得宜的脖頸愈發白皙。

她踩著軟底拖鞋,悄無聲息地挪到健身房門口,本想看看兒子和兒媳的動靜,可門內的景象卻讓她腳步一頓。

兒子不見蹤影,只剩葉遲意和那個年輕教練,兩人正挨著做拉伸,教練的手虛扶在葉遲意腰後,隔著一層薄衣,在外人眼裏倒真有幾分說不清的親密。

換作從前在夜場混的日子,這點距離在她眼裏根本算不上什麽,可如今她頂著“婆婆”的身份,是冷紀寒的母親,看問題的角度早變了。

她心裏咯噔一下,莫名攥緊了睡衣下擺。

可不能讓兒子剛結婚就被戴綠帽子,這要是傳出去,臉往哪兒擱?

她清了清喉嚨,故意加重了腳步聲,大步流星地走進去,雙臂往胸前一抱,下巴微微擡起,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活像要抓什麽現行:“這都快一個小時了,怎麽還沒結束呀?小心鍛煉多了,晚上睡不著。”

話裏話外,都透著股敲打意味。

葉遲意正做著下腰動作,聞言只緩緩直起身,側過頭撇了她一眼。

她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淡得像白開水,卻偏偏帶著不容置喙的底氣:“媽,你不用操心我會不會睡不著,你先去睡吧。”

曾雪瑜被噎了一下,下意識幹咳一聲,硬撐著找補:“我現在還不困,我在這兒待一會兒。”

說著便徑直走到旁邊的座椅上坐下,背脊挺得筆直,她要在這兒盯著,看這兩人能玩出什麽花樣。

可坐下沒幾秒,她心裏就忍不住嘀咕。

自己這兒子也真是的,新婚燕爾,居然把老婆丟給別的男人,還貼得這麽近!

他又死哪去了?不會又跟昨晚一樣,鬧脾氣跑出去了吧?這混小子,做事永遠這麽沖動,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這種性格,怎麽能鬥得過葉遲意?

葉遲意像是沒看見她,只繼續做自己的舒展動作。

她的身體軟得驚人,擡腿時腳尖能輕松碰到頭頂,下腰時脊背彎成一道流暢的弧線,仿佛沒有骨頭似的。

曾雪瑜看得眼睛都直了,心裏暗暗稱奇:怎麽有人能軟成這個樣子?

她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己年輕的時候,她是風月場上過來的,哪有葉遲意這麽好命。

也許在葉遲意看來自己並不算什麽好命,不幸的家庭,重男輕女的父母,可是對於很多人來說,葉遲意已經算是幸運。

但是,痛苦和不幸是不能比較的,每個人的痛都是獨特的感受。

有錢有勢的人也會在某個深夜突然窒息,然後從樓上一躍而下。而那些在貧窮中苦苦掙紮的人,也有最後結束自己的生命。

總會有人高高在上的指著一些人說:餓你兩天你就明白了。

仿佛餓兩天,人就能明白活著的意義,餓兩天就能解決人生99%的問題。

作為一個人,如果底線只是不餓肚子,那人跟豬有什麽區別?掌權者把人當豬,自己也把自己當豬。

不知怎麽了,曾雪瑜忽然想起了這些,果然,人只要吃飽喝足了,就會有空思考了,就會不由自主的想到更多的是追求,精神或者感情的滿足。

難怪歷史上那麽多掌權者都故意讓老百姓吃不飽,因為每天掙紮在溫飽線上,哪還有空去想更多的權利。

“媽,你要不要來試試?”葉遲意忽然停下動作,轉頭看向她,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卻莫名讓人沒法拒絕。

曾雪瑜有些飄忽的哲學思想忽然被打斷,她立刻抱緊雙臂,把頭往旁邊一扭,故意擺出長輩的架子:“這有什麽好試的?我這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

她本想再端會兒架子,壓一壓葉遲意的氣焰,可旁邊的教練先開了口。

“你哪裏老了?”教練笑得溫和,眼神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真誠,“一點都不老,貌美如花,就像三十多歲一樣,這正是女人最有魅力的時候呢!”

這話像羽毛似的,輕輕搔在曾雪瑜心上。

她眉梢不自覺地挑了挑,指尖下意識地貼上自己的臉頰,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雀躍:“是嗎?有那麽年輕嗎?”

她這輩子最在意的就是容貌,這些年醫美項目沒少做,護膚品堆得比衣櫃還滿,就是想把歲月的痕跡藏得嚴嚴實實。

雖說心裏清楚自己保養得不錯,可被人這麽直白地誇讚,還是忍不住心花怒放。

葉遲意這時也順著話頭補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卻比教練的話更有分量:“當然了。我們倆出門的話,估計要被人當成姐妹了,你要對自己的美貌有信心。”

換作旁人說這話,曾雪瑜只會覺得是奉承,畢竟她年輕時也是被捧著手心的美人,連冷家的男人都為她神魂顛倒。

可這話從葉遲意嘴裏說出來,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葉遲意個壞心眼多、黑心肝、眼高於頂的主,能讓她說出“像姐妹”,那自己是真的顯年輕。

心裏的那點架子瞬間垮了,曾雪瑜臉上的線條也柔和下來,她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語氣裏竟帶了點試探:“我這把年紀,也能鍛煉嗎?”

“當然可以了。”教練立刻接話,語氣篤定,“任何年齡段都適合鍛煉,只要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

曾雪瑜沒再反駁,只微微點了點頭,她本想來健身房當回“惡婆婆”,敲打敲打這個不把她放在眼裏的兒媳,沒成想反倒被葉遲意三言兩語拿捏了心思,連自己的初衷都忘了。

葉遲意走到了一旁,給他們兩個人讓位置。

她拿起旁邊的玻璃瓶裝水,輕輕抿了一小口蓋上蓋子,又拿起毛巾輕輕擦拭鬢角的汗水,目光看向教練和曾雪瑜時,嘴角抿著一抹不易察覺的譏誚。

教練的手掌懸在半空兩秒,隨即自然地落在曾雪瑜的腰側,指尖只碰到了絲質睡衣的邊緣,隔著一層薄料,也能感受到底下皮肉的溫軟。

他刻意收了力,指腹輕輕貼著腰線,像扶著一件易碎的瓷器:“先放松肩背,別繃這麽緊,我們先從最簡單的腹式呼吸開始。”

曾雪瑜的脊背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這雙手太年輕了,骨節分明,掌心帶著剛運動完的薄熱,和她以前接觸過的那些男人截然不同。

那些人要麽帶著煙酒的糙氣,要麽藏著商場的算計,哪有這樣幹凈又充滿力量的觸感?

她下意識地把胳膊往身前收了收,攏了攏睡衣領口,耳尖卻先紅了,連呼吸都跟著亂了半拍:“我知道了。”

教練似乎沒察覺她的局促,彎腰時,發間飄來一點淡淡的薄荷香,漫進曾雪瑜的鼻尖。他的聲音放得更柔,像哄著怕疼的小孩:“慢慢吸氣,讓肚子鼓起來,就像把空氣咽到肚臍那兒……對,再慢慢吐,肩膀別動。”

曾雪瑜盯著他線條流暢的下頜線,竟忘了呼吸。

這小子確實生得好,皮膚是那種健康的冷白,脖頸處的血管隱約可見,喉結動一下,都帶著年輕人才有的鮮活勁。

她活了快五十年,什麽場面沒見過?年輕的時候在夜場,多少人捧著鮮花圍著她轉,可此刻被這麽個小自己二十幾歲的男人近距離盯著,心臟卻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咚咚地跳得發慌。

“你的腰有點僵,我幫您稍微按一下,放松肌肉。”教練的手指輕輕往上移了移,按在她腰後那處最酸的穴位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緩解酸痛,又不會讓人覺得冒犯。

曾雪瑜的身子瞬間軟了半截,差點靠在他身上。

她連忙扶住旁邊的健身球,指尖攥得發白,臉上卻熱得發燙:“嗯……好。”

她不敢擡頭,只能盯著教練的運動鞋,那是雙白色的運動鞋,鞋帶系得整整齊齊,鞋邊連一點灰塵都沒有,像他的人一樣,幹凈得晃眼。

教練似乎沒在意她的反應,繼續指導著:“現在我們做側腰拉伸,您慢慢向左邊彎腰,手盡量往腳尖夠……對,保持這個姿勢,深呼吸。”

他站在她身後,一只手輕輕扶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托著她的胳膊,防止她摔倒。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曾雪瑜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熱量,那股熱量像藤蔓一樣,順著她的皮膚往上爬,纏得她心裏發緊。

旁邊的葉遲意手裏拿著毛巾,慢悠悠地擦著脖子上的汗。

她看著不遠處的兩人,嘴角勾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眼神卻冷得像冰。

葉遲意擦完汗,把毛巾搭在肩上,轉身往健身房門口走,可曾雪瑜卻完全沒註意到,她的註意力全在教練身上。

教練正幫她調整姿勢,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曾雪瑜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手,臉上的紅暈卻蔓延到了脖子根。

“您別緊張,放松就好。”教練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眼神清澈得像孩子,“這個動作對改善睡眠很有幫助,您每天晚上做十分鐘,很快就能感覺到效果。”

曾雪瑜看著他的笑容,心裏的慌亂竟慢慢平覆了下來。她深吸一口氣,按照教練的指導,慢慢做著拉伸動作。

隨著身體的放松,她也漸漸找回了往日的從容,甚至敢擡頭看教練的眼睛了。

教練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種很幹凈的棕色,裏面沒有任何雜質,看著他的眼睛,曾雪瑜忽然覺得自己也年輕了好幾歲,好像又回到了年輕時那個被人追捧的年代。

“對,就是這樣,做得很好。”教練的聲音裏帶著鼓勵,“再做最後一組,我們就結束。”

他的手再次扶上曾雪瑜的腰,這次曾雪瑜沒有躲閃,反而微微靠向他,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也不錯,有個年輕帥氣的教練陪著自己運動,比在家裏對著空蕩蕩的房子好多了。

葉遲意走到健身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曾雪瑜正和教練說說笑笑,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嬌羞,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葉遲意冷笑一聲,轉身走出了健身房,把那片暧昧的氛圍關在了門後。

……

冷紀寒把自己悶在被窩裏生悶氣,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他的濕發沒擦,將枕頭和床單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就在這時,房門“哢嗒”一聲被推開,他猛地從床上坐起,被子順著結實的肩線滑落,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葉遲意進門時掃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半濕的發上,眉頭瞬間皺起,語氣帶著點不耐:“去把頭發吹幹,床單弄濕了我怎麽睡?”

說完,她便轉身往浴室走。

冷紀寒盯著她的背影皺眉,忍不住問:“今晚你要在這兒睡?”

葉遲意握在浴室門把上的手頓住,回頭看他時,眼裏帶著點嘲弄:“這是我的房間,我為什麽不能在這兒睡?”

“可你不是還生我氣嗎?”他追問。

葉遲意忽然低笑一聲:“我生你氣,就得把自己的房間讓出來?怎麽不見你主動放棄?”

話音落,她推門進了浴室,“砰”的一聲關上門,力道重得震得門框都輕顫,顯然那點悶氣還沒散。

冷紀寒攥著被子的手緊了緊,心裏又悶又堵,哼了聲嘟囔:“走就走,誰稀罕。”

可掀開被子的手頓了頓,這也是他的房間,憑什麽要他退?

要是這次服了軟,以後指不定要被這女人拿捏到什麽時候。

他咬著牙躺回去,可後腦勺貼著濕發,黏膩的觸感實在難受。

猶豫片刻,他還是下了床,摸出手機給劉管家打了電話,聲音帶著點不耐煩:“讓人過來換個床單。”

掛了電話,他隨手把手機扔在床頭櫃上,腳步不自覺地挪到浴室門口。

他鬼使神差地試著轉了轉門把手,沒想到門居然沒鎖。

推開門的瞬間,溫熱的水汽裹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撲面而來,讓他的呼吸都頓了頓。

浴室空間很寬敞,各個區域都被隔開。

馬桶間、淋浴區、浴缸,彼此互不幹擾。

而此刻,淋浴區的玻璃門內正傳來“嘩啦啦”的流水聲,磨砂玻璃模糊了輪廓,卻勾勒出一道纖細又曼妙的身影,她微微仰著脖子,肩線流暢得像精心雕琢的玉,水流順著天鵝頸滑過脊背,把衣料般的肌膚襯得愈發瑩潤。

冷紀寒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了滾,目光像被粘住似的,挪不開眼。

就在這時,淋浴間裏的水流聲稍頓,葉遲意的聲音帶著點濕意傳來,帶著點調侃:“怎麽,還沒看夠?還要進來一起洗?”

他猛地回神,慌忙抓起洗漱臺上的吹風機,指尖都有點發燙,語氣強裝鎮定:“我來吹頭發,不然要感冒。”

說著,立刻按下開關,可這吹風機是靜音款,風葉轉動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根本蓋不住淋浴間裏的動靜。

沐浴露揉搓出泡沫的細微聲響,水流劃過皮膚的輕響,甚至能隱約聽到她擡手捋頭發時,指尖蹭過耳後的聲音。

他的餘光總忍不住往那道身影上飄,看著她的手從脖頸滑到腰際,指尖輕輕打圈,連帶著磨砂玻璃外的光影都跟著晃。

冷紀寒猛地閉上眼睛,用力晃了晃頭,手裏的吹風機也跟著抖,只想快點把頭發吹幹逃離這裏。

可他慌手慌腳地開到最大檔,熱風裹著水汽吹在耳尖,燙得他耳廓瞬間泛紅,連呼吸都變得燥熱起來。

好不容易把頭發吹得半幹,他“哢嗒”一聲關掉吹風機,隨手扔在臺面上,幾乎是落荒而逃,連浴室門都忘了關嚴,只留下一道縫隙,把裏面的水汽和暧昧的聲響,悄悄漏了出來。

他剛踏進房間,便見汪安安正彎腰替他換床品。她動作麻利,淺灰色的新被罩已快套好,手裏抱著換下來的舊床單,布料揉成一團,邊角還沾著點未幹的潮氣。

聽見腳步聲,汪安安擡頭望來,目光先落在他臉上,隨即不受控地往下滑。

他腰間只松松圍了條浴巾,肌理分明的胸膛、緊實的腰線,讓她的呼吸猛地頓住,抱著床單的手不自覺收緊,連耳根都悄悄泛起紅,眼神卻像被粘住似的,落在了不該落的地方。

“你看什麽?”

冷厲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冷紀寒眉峰緊擰,眼神冷得像冰,尾音重重砸下來:“滾出去!”

汪安安渾身一哆嗦,像被針紮了似的回神。

剛才那點悸動瞬間被恐懼沖散,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順著臉頰往下掉。

她沒敢再說一個字,抱著床品慌忙轉身,腳步踉蹌地往門口跑,慌慌張張地關上門。

直到跑出主臥,拐進走廊,汪安安才敢停下腳步,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喘氣,眼淚還在往下掉,她卻咬著唇,小聲抱怨起來,聲音又委屈又帶著點不服氣:“看一眼怎麽了,大男人的身體,還能看壞了?不想讓人看,就別只圍一條浴巾啊……”

她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淚,語氣裏滿是憋屈,“真是的,就知道欺負我。”

想到少爺結實的身材,英俊的外貌,高大的身體,她不由自主地咬緊了唇。

她好想讓他在床上欺負她,她一定不會抱怨。

臥室內,冷紀寒回到床邊,他癱坐在床沿,心臟還在“砰砰”狂跳。

“所以,她今晚到底要不要跟我……”他盯著床單上的細微的褶皺,小聲嘀咕。

她一邊說生他的氣,要好好羞辱他,一邊卻願意跟他待在同一個房間。

明明在浴室裏被他撞見洗澡,也沒趕他走,甚至還開了那樣的玩笑。

可轉念一想,他又洩了氣。

這女人從來都不按常理出牌,萬一只是自己想多了呢?

要是他主動湊上去,她再冷著臉把他推開,說他自作多情,那豈不是又要被羞辱?

更糟的是,萬一她是故意順著他的心思,等他主動了,她再狠狠報覆他,在床上反過來拿捏他,說他不行怎麽辦?

不,他不能給這個女人機會羞辱他!

冷紀寒抓著自己的頭發,把臉埋進被子裏,悶得連呼吸都變得滾燙,一半是期待的燥熱,一半是怕被捉弄的憋屈,攪得他根本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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