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木已成舟

關燈
木已成舟

濕熱的晚風裹挾著霓虹的喧囂,這場婚宴直至晚上10:00才落下帷幕。

賓客們酒足飯飽,帶著滿面笑意,接連離去。

葉遲意和冷紀寒二人並肩站在酒店門口,作為新娘子和新郎官,一一送別客人,舉手投足間滿是新婚夫妻的琴瑟和諧。

人漸漸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兩邊的直系親屬。

汪曉安望著即將離開自己的女兒,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她快步上前,握住葉遲意的手,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葉遲意,媽可以單獨跟你說幾句話嗎?”

那聲音,像是被夜風吹得發軟,柔和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葉遲意輕輕點頭,跟著母親走了一段路。

避開眾人後,葉遲意率先開口,語氣冷淡得如同這夜晚的海風:“媽,你要說什麽?”

汪曉安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葉遲意的手臂,目光上下打量著她,眼中欣慰一閃而過:“我的女兒長大成人了。媽還記得剛把你生下來的時候,你才那麽一丁點大,模樣皺巴巴的,我還擔心你以後會長偏呢,沒想到如今出落得這麽漂亮。”

葉遲意嘴角扯出一抹極為勉強的笑容,聲音裏透著不耐煩:“你幹脆直接說重點。”

看著女兒眼底的冷漠,汪曉安輕輕嘆了口氣,淚水簌簌落下:“媽知道,這些年在家裏委屈你了。可媽也有一肚子苦水,承受了太多壓力。但你要相信,媽媽心裏是愛你的,畢竟你是我十月懷胎掉下來的親骨肉啊。”

她泣不成聲,雙手緊緊抓住葉遲意,“你能不能原諒媽媽這麽多年對你的忽視?媽媽保證,以後一定做個好媽媽,絕對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別恨媽媽好不好?”

葉遲意心中對母親的怨恨,猶如盤根錯節的荊棘,從童年便深深紮根。

那些灰暗的過往如潮水般湧來。

母親對弟弟毫無保留的偏愛,她稍有忤逆便會挨上的巴掌,都成了她心底無法愈合的傷口。

可此刻,望著眼前泣不成聲、滿臉懊悔的母親,葉遲意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內心堡壘,竟悄然出現了一絲松動。

畢竟血濃於水,無論恨意多深,這與生俱來的血緣羈絆,始終如影隨形。

葉遲意緊咬著牙,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一股陌生又久違的感動湧上心頭,她哭著說道:“媽,我不會恨你。”

聽到這話,汪曉安緊繃的心弦終於松懈,她擡手,輕輕擦拭著葉遲意臉上的淚水,嘴角噙著一抹看似溫柔的笑意:“你不恨媽媽就好。我一定會努力做個好媽媽,不過,你可不可以答應媽媽一件事情?”

“媽,你說什麽我都答應。”葉遲意泣不成聲,多年來對母愛的渴望,在這一刻徹底沖昏了她的頭腦,仿佛這一刻,她才真正感受到了母親的關懷。

汪曉安笑容愈發真切,可說出的話卻如同一把利刃:“答應媽媽,做個好姐姐。既然嫁進了冷家,就別老操心家裏的事了。你現在已經有了2%的股份,沒必要在公司繼續待著,辭職吧。”

汪曉安一邊說著,一邊緊緊盯著葉遲意,眼中滿是期待。

葉遲意原本交織著悲傷與喜悅的神情瞬間收起,目光如冰刀般射向眼前這個虛偽的女人。

那股因感動而生的沖動,被這一盆冷水瞬間澆滅,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厭惡,她用力甩開汪曉安的手,質問道:“如果我不辭職呢?”

汪曉安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剛剛慈母的偽裝被徹底撕下,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厭煩:“你不辭職又能怎樣?你在公司得不到更多。實話告訴你,你爸已經給你設了限制,公司更機密的文件你別想再接觸,你自己掂量著辦。”

說罷,她又猛地挽住葉遲意的手,眉頭緊皺,聲音壓低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很晚了,跟你老公回去吧。”

葉遲意用力掙紮,試圖甩開母親的手,汪曉安見狀,立刻厲聲警告:“親家還在呢,別擺出一副跟娘家不合的樣子,不然以後在婆家受了欺負,可別指望回娘家。”

說這話時,汪曉安嘴角那抹威脅的笑意,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

葉遲意見狀,臉上瞬間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緊接著,她輕柔地握住母親的手,還輕輕拍了拍,語氣親昵又順從:“媽,你說的對,我會抽時間讓艾倫去收拾我的辦公室。”

這一番行雲流水的動作和言語,仿佛剛剛那場激烈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汪曉安的臉色瞬間由陰轉晴,喜笑顏開道:“這就對了,這才是我的乖女兒。”

母女倆手挽手回到眾人面前時,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好似一對關系親密無間的母女。

冷紀寒一直緊緊盯著葉遲意的一舉一動,敏銳地捕捉到她眼角還未幹透的淚痕。

他嘴角突然微微上揚,輕笑一聲,打破了此時看似融洽的氛圍:“你們說什麽呢?”

那笑聲裏,似乎藏著些許不易察覺的玩味。

汪曉安趕忙握緊葉遲意的手,眼眶微微泛紅,帶著幾分不舍說道:“養了這麽大的女兒,突然嫁人了,我心裏不舍呀。我女兒就交給你了。”

那模樣,活脫脫是一位愛女心切的慈母。

冷紀寒大步上前,一把摟住葉遲意的腰,將她緊緊抱入懷中,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了一起。

葉遲意也十分配合地順勢將手輕輕抵住他的胸口,擡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抿出一抹嬌羞的笑容。

“爸媽,你們放心好了,我的老婆我自然會疼。”冷紀寒說完,在葉遲意的額頭落下一吻,動作輕柔卻又帶著幾分霸道。

葉遲意保持著客套的笑容,心裏卻泛起了嘀咕,不著痕跡地撇了冷紀寒一眼。

總感覺他的笑容背後藏著什麽,笑不達眼底。

就在眾人以為這溫馨的一幕會就此結束時,冷紀寒的目光忽然轉向冷霖彥,他昂首挺胸,故意擡高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哥,你也放心好了,我一定會照顧好你前女友的,不會讓你擔心。”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所有人的目光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在冷紀寒和冷霖彥身上來回打轉,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父親冷尚平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犀利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射向冷紀寒,怒聲喝道:“你在胡說什麽?”

“爸,我可沒胡說。都是一家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裝糊塗。”冷紀寒一邊說著,一邊痞裏痞氣地將手搭在葉遲意的肩上,隨後又看向蘇蓉雅,臉上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嘲諷,“前女友,好好跟我哥過日子,你倆可真是門當戶對,天生一對。”

冷紀寒這毫不顧及場面的反應,讓葉遲意心裏一陣不悅。

她微微皺了皺眉頭,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冷紀寒卻突然一把將她橫抱了起來,動作幹脆利落,緊接著在她唇上狠狠落下一吻,聲音低沈而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霸道:“老婆,我們回家了。”

這一系列動作發生得太過突然,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整個場面陷入了尷尬又緊張的氣氛。

葉遲意扯出一抹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匆匆掃視眾人。

每個人的臉色都如同打翻了調色盤,各有各的難看。

不經意間,她的目光落在冷霖彥身上,只見他的視線像被磁石吸引,牢牢粘在自己身上。

即便隔著人群與距離,葉遲意仍能清晰捕捉到那目光裏的纏綿繾綣,其中還夾雜著一絲不甘,甚至隱隱有幾分委屈,像一只被拋棄的小狗。

蘇蓉雅則緊緊攥著冷霖彥的手,眼神卻直直地釘在冷紀寒身上,目光中怨念翻湧,似要將他灼燒。

就在這微妙的瞬間,四個人錯位的婚姻與愛情,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拉扯著,以一種近乎殘酷的方式具象化。

每個人心中的愛恨情仇,都在這短暫的對視中暴露無遺。

冷紀寒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橫抱著葉遲意,他身姿挺拔,面龐冷峻帥氣,線條如同刀削般硬朗,深邃的眼眸透著與生俱來的不羈與狂傲。

他抱著葉遲意大步走向車旁,車門打開,他將葉遲意安置在車內,隨後自己也坐進後座。

曾雪瑜上車之前,戀戀不舍地往冷尚平的方向投去一瞥。

冷尚平的妻子早早就離開了,此刻他和父親冷衛冬還站在原地。

冷尚平對上曾雪瑜楚楚可憐的眼神,微微一怔,心底似有什麽東西被悄然觸動。

就在這時,老爺子冷衛冬冷冷地開口:“別看了,到時候又弄出什麽,你老婆又要鬧了。”

聲音如同寒冬的冷風,瞬間吹散了冷尚平心底那一絲柔情。

他立刻收回眼神,恭敬地朝父親點了點頭。

冷衛冬看向曾雪瑜的方向,只見她緊咬著下唇,臉上寫滿不甘,隨後轉身,腳步匆匆地上了車,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老劉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坐在副駕駛的曾雪瑜擡眸看向後視鏡,只見坐在後排的那對新人,中間隔了一個空位,兩人的距離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顯得格外疏遠。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夫妻了,要好好過日子。”曾雪瑜嘴角擠出一抹笑容,打破了車內的沈默。

冷紀寒手肘隨意地搭在車窗上,目光望向窗外一閃而逝的霓虹燈,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對母親的話充耳不聞,周身散發著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場,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葉遲意禮貌地笑了笑,回應道:“媽,我知道了。”

“現在已經很晚了,該鬧的在酒店裏都鬧完了,回去之後你們洗個澡就好好休息吧。”曾雪瑜又叮囑道。

“好的媽。”葉遲意輕聲應和,目光看向冷紀寒,只見他依舊望著窗外,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更加冷峻,英俊中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曾雪瑜靜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時不時地通過車內後視鏡,悄悄打量著後座的兒子和兒媳。

對於葉遲意這個兒媳婦,她如今已沒有太多不滿,畢竟生米煮成熟飯,至少這女人在面上挑不出毛病,不像自己那肆意妄為的兒子,行事總是這般隨心所欲。

想到兒子在婚宴上臨走前說的那些話,曾雪瑜還是忍不住打破了車內的平靜:“紀寒,下次可別再說那種話了,千萬別得罪了你大哥。”

冷紀寒聽聞母親的話,眉梢瞬間輕挑,劍眉微微蹙起,像是被無端打擾了思緒,神色間滿是不耐。

“早就得罪了,說與不說又有什麽區別?我不過是把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兒挑明了。” 他的聲音富有磁性,每一個字都裹挾著與生俱來的驁桀。

車內燈光昏暗,光影在他臉上交錯,更襯得他的側臉輪廓如刀刻斧鑿般硬朗。

高挺的鼻梁下,線條分明的下頜微微緊繃,勾勒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感,微亂的短發在光影裏若隱若現,透著幾分隨性與慵懶,舉手投足間皆是讓人挪不開眼的魅力。

話音剛落,他不經意地轉眸看向葉遲意。

葉遲意像是心有靈犀一般,恰好與他對視,眼中帶著一絲疑惑,輕聲問道:“你怎麽了?”

冷紀寒冷哼一聲,沒有作答,將頭轉了過去,故意避開葉遲意的目光。

曾雪瑜看著這對新婚夫妻,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暗自嘆息。

她轉過頭,看向葉遲意,臉上堆滿了和藹的笑容:“我兒子就這脾氣,你以後可要多擔待點。”

葉遲意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舉止落落大方:“您放心好了,結了婚我們就是一家人,無論好與壞,我都會包容的。”

她心裏明白,如今他們就像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即便對這母子倆有再多的不滿,也只能咽下。

冷紀寒用餘光瞥見葉遲意笑吟吟的模樣,鼻腔裏發出一陣輕哼,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這女人可真會裝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