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一個吻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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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一個吻落了下來。
多震驚吧, 好像也沒有。
這段感情裏一直是賀司年付出更多，堅定不移地選擇。每當她因為原生家庭難過、自責，他永遠陪在她身邊，並告訴她, 一切都不是她的錯。
每當她退縮想要放棄這段感情, 也是他在挽回。
可現在。
她把最愛他的少年弄丟了。
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七點了, 物是人非, 早就回不去了。
紀唯清楚, 賀司年是恨她的。
或許摻雜了點別的感情，但恨占據了大半部分, 這七年他被這些覆雜難言的情緒反反覆覆不停地折磨。
歷經七年，愛早就被恨意吞噬。
呼吸止不住地顫。
偷偷做了這麽多，愧疚讓她無顏面對他, 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握住付卿卿的手, “我今天晚上不想回去了。”
付卿卿一楞，難以理解。
她現在最重要的是回家臥床休息，難道跟賀司年吵架了，她不由地想到這一層。
聽到護士的談話後，她的臉色變得不自然。
付卿卿也察覺到這一點，不過對紀唯的認識還停留在她先前的謊言中，家庭幸福美滿, 父母恩愛和睦。
自然不會把護士口中失魂落魄的男人跟她聯系在一起。
猶豫許久，她問, “那你去哪？”
紀唯沒猶豫, 像早就想好了，“去哪都行。”
付卿卿思索再三，大概旁觀者清, 她還是沒忍住出聲勸：“你們吵架了？有什麽事情可以商量嘛！這麽多年過去了，剛開始相處肯定會鬧矛盾，但俗話說床頭吵架床尾和。”
紀唯眉心一跳。
話說得太過於離譜抽象了…床頭吵架床尾和，她連賀司年的床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付卿卿滔滔不絕，拍拍胸脯保證：“真的你信我，撒個嬌不就好了，他們男的最受不了軟磨硬泡了。”
撒嬌，軟磨硬泡，什麽餿主意。
她失笑，完全不敢想自己能跟這兩個詞搭邊，“我跟他現在是陌生人，充其量算是合租室友？”
付卿卿恍然大悟。
潛意識以為他們早就和好了，“對哦，你們現在是分手多年再見的電影情節。嘖，那也不妨礙嘛…你信我！撒個嬌這都不算事！”
紀唯抿了抿唇，猶豫著。
付卿卿神采飛揚，撞了撞她的肩膀，放出殺手鐧：“你不想回去？”
她楞了下。
平心而論，她是想回去的，可又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賀司年，羞愧無措幾乎要把她吞噬殆盡。
付卿卿：“快輸完液了，最近降溫了，還是回去吧。”
紀唯半推半就同意了。
她也很想回去，問清楚當年的事。可賀司年冷漠的態度仍歷歷在目，她內心有些發怵，害怕再面對他的冷漠。
臨走前，紀唯借去洗手間離開，去了紀建國的病房。
夜已經深了。
進門就聽見聒噪的短視頻聲音，紀建國沒睡，擡頭，看見來的人不由地楞了幾秒。很快，錯愕轉為恨意，“是你。”
紀唯定定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難過肯定沒有，她從不希望他過得好，從上到下審視一圈，人確實憔悴不少，面色發黑，周身死氣沈沈。
可難免有些疑惑。
確實如護士所說，穿衣打扮很好，住的是單間病房，可不是他能負擔的。
總不能是一夜暴富。
幾乎半秒她就否決了這個想法，猛然想到付卿卿說的話，又覺得難以置信。
“腿誰打的？”她問。
聽不出心疼，也沒有絲毫關心，只是疑惑。
紀建國冷哼了聲，放下手機，面色不善，“你管老子？沒良心的！”
隨意打罵也好，威脅要錢也好，他都理直氣壯，不覺得自己有錯。
哪怕這麽多年過去，他依舊這麽認為，覺得她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紀唯神色如常。
隨著閱歷增長，這種話早就無法傷害到她，她語調冷淡，直抒來意：“你的腿是他打的？”
紀建國臉色沈了又沈，“你是專門過來笑話我的？”
她沈默片刻，過了幾秒又說：“看見你快死了——我很高興。”
紀建國勃然大怒，重重地把水杯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你以為我死了，你就能跟那小子永遠在一起？”
他笑得幾近癲狂，“不知道吧，他為了你差點進監獄！你還做著嫁給他的美夢？！我告訴你不！可！能！”
紀唯楞在原地。
耳邊是他癲狂的笑聲，猙獰又瘆人，可她的思緒全然飄走，連半分註意力都沒分給他。
見她神色痛苦，紀建國笑得更加癲狂，像枉死索命的厲鬼，“紀唯，我過得不好，你這輩子也別想好過！想跟他在一起，做夢去吧！！”
知道了答案，紀唯沒有繼續逗留的必要，她全然不理會他的詛咒，轉身離開，只不過步子要比以往慢很多。
這也給了紀建國機會，見她真的要走，他立刻出聲制止，“站住。”
或許是還不想死，他清楚紀唯有錢，哪怕治不好也能讓他多活一段時間。然而紀唯並未停下腳步。
眼看快走到門口，他心急如焚，喊了句：“唯唯。”
兩個字，直接把紀唯釘在原地。
“救救我，我知道你能救我的。”他語氣接近懇求，求生欲使然，哪怕丟了尊嚴他也不在乎，“唯唯。”
紀唯紋絲不動。
慌忙下忘了自己殘疾，本想跳下床追人，一個踉蹌，硬生生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悶響一聲。
他顧不上疼痛，伸出胳膊拼命往前探，想牢牢抓住這棵救命稻草，“唯唯，別走。只有你能救我了，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死吧！”
紀唯眼圈又酸又澀，很輕地揉了揉眼。
她沒再說什麽，離開病房，慢慢地關上門。心裏沈甸甸的，她長舒口氣，悄然的情緒在作祟。
以為自己不在乎了的，可聽見他喊“唯唯”莫名地楞住了。
其實紀建國破產前，家庭還是很幸福恩愛的，那時候寧左棠也是個好媽媽，幸福過一段時間。
不過太過短暫。
童年轉瞬即逝的幸福終究抵不過漫漫成長道路上的苦難折磨。
紀唯擦幹眼淚，看時間不早，立刻去找付卿卿。
“唯唯，你去哪了？怎麽去這麽久，我找了你一圈。”付卿卿以為出了什麽事，有些擔心，“沒事吧？”
紀唯裝作輕松地笑了笑，“沒事，剛剛碰見了熟人，聊了會，讓你等久了。”
付卿卿擺擺手，“沒事就行，送你回家。”
*
回到家已經是淩晨，風很猛烈，恨不得吹進骨頭縫裏。
紀唯本想自己上樓，可付卿卿堅持要送她到家門口，也沒再推拒。到了樓下，迎面撞上郁章。
這麽多年沒見，還是一下認出了對方。
郁章笑著朝她招手，“誒，紀唯一。”
紀唯回了個笑，“你怎麽在這？”
付卿卿見兩人有話要說，識趣的把藥遞給紀唯，說是太晚了家裏人催早點回家，便離開了。
視線掃過手腕的繃帶，他有些錯愕：“你生病了？”
紀唯嗯了聲，沒仔細說，“胃不舒服，吃了點藥。”
聞到她身上有酒味，還是沒多問，郁章很快轉移了話題，“你們現在住一起？”
她一楞。
慢半拍地點點頭。
郁章如釋重負地笑了笑，“那就行。賀司年他喝醉了，我想留下來照顧他，他非不讓，還好你回來了。”
紀唯：“喝得多嗎？”
“沒喝多少，但還是醉了，現在估計在臥室睡覺呢。”說到這，他神色有些許不自然。
眼瞼垂著，她沒註意到，點點頭。
今天穿著半袖短裙，這會風正冷，吹得她倒吸口涼氣，“好，那你早點回去。”
“沒事，我開著車呢。”
紀唯哦了聲，沈默良久，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能問出來當年的事，叮囑路上小心，便上了樓。
被灌了太多酒，她喉間滾燙，照往常肯定要喝好幾瓶冰水，但跟賀司年住的這幾天，她慢慢也勉強接受了喝溫水。
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以下咽。
門一開，她屏住呼吸，慢慢脫了鞋，光著腳走到廚房喝水，生怕吵醒在臥室睡覺的賀司年。
屋裏太黑，走進廚房的前半秒。
腳被廚房門檻絆了個踉蹌，臉朝地，來不及反應。砸下去的前一秒，紀唯都做好了破相的準備，卻跌落進了個溫暖的懷抱裏。
她驚慌失措地睜大眼。
熟悉的薄荷香帶著淡淡的酒意抵鼻而來，她楞了不止一秒，徹底沒了反應。
黑暗能無限放大人的感官。
兩人距離近到額頭貼胸口的地步，紀唯明確清晰地感受到腰窩上游離的指尖，有些癢，呼吸徹底錯了拍。
僵了許久，以她先掙脫結束。
等了良久，誰都沒說話。
紀唯不自然地輕咳兩聲，“你喝酒了？還難受嗎？”
賀司年不鹹不淡：“手上提著什麽？”
“藥。”
“什麽藥？”
紀唯看不清他的臉，只能模糊感受到他好像並不開心。
過了幾秒，她慢吞吞開口，“胃藥。”
“喝酒了？”
“嗯。”她身上有酒味，沒打算瞞。
賀司年沒說話。
四周黑漆漆的，紀唯離他很近，卻看不清臉，只能感受到他語調的變化，和淩亂的呼吸。
她心裏想大概是喝了不少，連呼吸都亂了。
過了好半晌。
他冷著聲，“去穿鞋。”
紀唯楞了下，擡眼，對上他的目光。
只看到一片黑，察覺不到瞳孔任何微妙情緒的變化。他是怎麽知道她沒穿鞋的，她心裏嘀咕，但是乖乖回到玄關穿上拖鞋。
“怎麽不穿鞋？”他問。
“我以為你睡了，怕吵醒你。”
“我平常睡得很晚。”
紀唯哦了聲，又後知後覺覺得不對勁。
不是他說十點前要睡覺嗎，怎麽隨便變卦，害她好幾次回家都著急忙慌的。心裏默默吐槽，還是沒說出來，“行。”
“喝水？”
“嗯。”
賀司年沒再說話，擡腳準備回房間。
“賀司年。”她急忙喚了聲。
他沒停下腳步。
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故意不理她。
應該是後者。
心頭閃過一絲落寞，呼吸越來越滾燙，她直楞楞地站在原地，被尷尬席卷，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
賀司年繼續朝房間走。
手碰到門把手的前一秒，她鼓足勇氣又喚了聲，“賀司年。”
這次他停下腳步，卻沒回頭。
紀唯盯著他的背影，躊躇許久，想開口問紀建國的事是否跟他有關，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她走上前，聲音很輕地問了句，“紀…他的事跟你有關嗎？”
賀司年沒直接回答，“有事嗎？”
她抿了抿唇，“如果是你的話，謝謝你。”
聞言，他冷笑了聲。
紀唯怔了片刻，眼圈越來越紅。
她總是愛帶著答案問問題，他應該也挺煩的吧，她有些語無倫次，“我…對…謝謝你。”
“沒事我要睡了，明天上班。”說著就要推開門。
紀唯又叫住了他，“等等。”
他停下動作。
還沒想好說些什麽，腦子一卡殼，她出乎意料說了句，“你喝水嗎？”
賀司年轉身，漫不經心：“不喝。”
紀唯仍舊堅持，迅速跑去廚房倒水。
人在黑夜裏腦子總會不太清醒，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麽，只是單純地想留下他，讓他別回臥室。
很快，她接了一杯水，遞給賀司年。
意料之外，他沒拒絕，接過水一飲而盡，“還有事嗎？”
她眼圈有些紅，但還是想問，“所以是你，對嗎？”
賀司年定定地看著她，沈默。
紀唯心裏有了答案。
就是他。
腦海中盤旋著紀建國的話。
她清楚地知道事情遠比她想的要覆雜嚴重，畢竟硬生生打殘了個人，加上紀建國難纏。
那段時間他一定過得不好。
被家人指責，謾罵，承受那些莫須有的目光，甚至背上罵名。
而這一切都是源於她。
如果她當年不主動接近他，他也不會經歷這麽多，都怪她。
紀唯眼眶越來越酸，仰頭看他，聲音有些啞：“沒必要為我做這麽多的，賀司年。是我對不起你，這麽多年，都怪我，如果當初我們不認識就好了，至少你不會被我連累。”
賀司年聲音很淡：“你就只會說對不起嗎？紀唯。”
她垂下眼，喉間泛起一股澀意，卻怎麽都壓不下去。吸了吸鼻子，想喊他的名字，第一下卻沒能喊出聲。
愧疚到無措之際，她慢吞吞朝他的方向走兩步，直到近在咫尺才停下腳步。擡手握住他的胳膊，頓了兩秒，他沒拒絕。
隨後她緩緩踮起腳，想吻他。
可終究還是被他的冷漠打斷。
他往後退了一步，淡漠又疏離，無聲地拒絕。
紀唯徹底僵在原地。
眼圈越來越紅，垂眼，一滴淚就這麽直楞楞地砸下來。羞恥感幾乎遍布全身，讓她無所適從。
這一刻。
她終於明白，賀司年對她真的沒了感情，只有對陌生人的客氣疏離。
她吸了吸鼻子，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恨不得立刻沖回房間，鉆進被窩裏。
過了三秒，賀司年始終沒有動作。
她攥緊拳頭，壓抑住哭腔，準備轉身離開。
在轉身的前半秒。
左手手腕被用力一扯，她重心不穩失去平衡，栽進了賀司年懷裏。沒等她反應過來，一個吻又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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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感情裏一直是賀司年付出更多，堅定不移地選擇。每當她因為原生家庭難過、自責，他永遠陪在她身邊，並告訴她, 一切都不是她的錯。
每當她退縮想要放棄這段感情, 也是他在挽回。
可現在。
她把最愛他的少年弄丟了。
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七點了, 物是人非, 早就回不去了。
紀唯清楚, 賀司年是恨她的。
或許摻雜了點別的感情，但恨占據了大半部分, 這七年他被這些覆雜難言的情緒反反覆覆不停地折磨。
歷經七年，愛早就被恨意吞噬。
呼吸止不住地顫。
偷偷做了這麽多，愧疚讓她無顏面對他, 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握住付卿卿的手, “我今天晚上不想回去了。”
付卿卿一楞，難以理解。
她現在最重要的是回家臥床休息，難道跟賀司年吵架了，她不由地想到這一層。
聽到護士的談話後，她的臉色變得不自然。
付卿卿也察覺到這一點，不過對紀唯的認識還停留在她先前的謊言中，家庭幸福美滿, 父母恩愛和睦。
自然不會把護士口中失魂落魄的男人跟她聯系在一起。
猶豫許久，她問, “那你去哪？”
紀唯沒猶豫, 像早就想好了，“去哪都行。”
付卿卿思索再三，大概旁觀者清, 她還是沒忍住出聲勸：“你們吵架了？有什麽事情可以商量嘛！這麽多年過去了，剛開始相處肯定會鬧矛盾，但俗話說床頭吵架床尾和。”
紀唯眉心一跳。
話說得太過於離譜抽象了…床頭吵架床尾和，她連賀司年的床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付卿卿滔滔不絕，拍拍胸脯保證：“真的你信我，撒個嬌不就好了，他們男的最受不了軟磨硬泡了。”
撒嬌，軟磨硬泡，什麽餿主意。
她失笑，完全不敢想自己能跟這兩個詞搭邊，“我跟他現在是陌生人，充其量算是合租室友？”
付卿卿恍然大悟。
潛意識以為他們早就和好了，“對哦，你們現在是分手多年再見的電影情節。嘖，那也不妨礙嘛…你信我！撒個嬌這都不算事！”
紀唯抿了抿唇，猶豫著。
付卿卿神采飛揚，撞了撞她的肩膀，放出殺手鐧：“你不想回去？”
她楞了下。
平心而論，她是想回去的，可又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賀司年，羞愧無措幾乎要把她吞噬殆盡。
付卿卿：“快輸完液了，最近降溫了，還是回去吧。”
紀唯半推半就同意了。
她也很想回去，問清楚當年的事。可賀司年冷漠的態度仍歷歷在目，她內心有些發怵，害怕再面對他的冷漠。
臨走前，紀唯借去洗手間離開，去了紀建國的病房。
夜已經深了。
進門就聽見聒噪的短視頻聲音，紀建國沒睡，擡頭，看見來的人不由地楞了幾秒。很快，錯愕轉為恨意，“是你。”
紀唯定定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難過肯定沒有，她從不希望他過得好，從上到下審視一圈，人確實憔悴不少，面色發黑，周身死氣沈沈。
可難免有些疑惑。
確實如護士所說，穿衣打扮很好，住的是單間病房，可不是他能負擔的。
總不能是一夜暴富。
幾乎半秒她就否決了這個想法，猛然想到付卿卿說的話，又覺得難以置信。
“腿誰打的？”她問。
聽不出心疼，也沒有絲毫關心，只是疑惑。
紀建國冷哼了聲，放下手機，面色不善，“你管老子？沒良心的！”
隨意打罵也好，威脅要錢也好，他都理直氣壯，不覺得自己有錯。
哪怕這麽多年過去，他依舊這麽認為，覺得她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紀唯神色如常。
隨著閱歷增長，這種話早就無法傷害到她，她語調冷淡，直抒來意：“你的腿是他打的？”
紀建國臉色沈了又沈，“你是專門過來笑話我的？”
她沈默片刻，過了幾秒又說：“看見你快死了——我很高興。”
紀建國勃然大怒，重重地把水杯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你以為我死了，你就能跟那小子永遠在一起？”
他笑得幾近癲狂，“不知道吧，他為了你差點進監獄！你還做著嫁給他的美夢？！我告訴你不！可！能！”
紀唯楞在原地。
耳邊是他癲狂的笑聲，猙獰又瘆人，可她的思緒全然飄走，連半分註意力都沒分給他。
見她神色痛苦，紀建國笑得更加癲狂，像枉死索命的厲鬼，“紀唯，我過得不好，你這輩子也別想好過！想跟他在一起，做夢去吧！！”
知道了答案，紀唯沒有繼續逗留的必要，她全然不理會他的詛咒，轉身離開，只不過步子要比以往慢很多。
這也給了紀建國機會，見她真的要走，他立刻出聲制止，“站住。”
或許是還不想死，他清楚紀唯有錢，哪怕治不好也能讓他多活一段時間。然而紀唯並未停下腳步。
眼看快走到門口，他心急如焚，喊了句：“唯唯。”
兩個字，直接把紀唯釘在原地。
“救救我，我知道你能救我的。”他語氣接近懇求，求生欲使然，哪怕丟了尊嚴他也不在乎，“唯唯。”
紀唯紋絲不動。
慌忙下忘了自己殘疾，本想跳下床追人，一個踉蹌，硬生生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悶響一聲。
他顧不上疼痛，伸出胳膊拼命往前探，想牢牢抓住這棵救命稻草，“唯唯，別走。只有你能救我了，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死吧！”
紀唯眼圈又酸又澀，很輕地揉了揉眼。
她沒再說什麽，離開病房，慢慢地關上門。心裏沈甸甸的，她長舒口氣，悄然的情緒在作祟。
以為自己不在乎了的，可聽見他喊“唯唯”莫名地楞住了。
其實紀建國破產前，家庭還是很幸福恩愛的，那時候寧左棠也是個好媽媽，幸福過一段時間。
不過太過短暫。
童年轉瞬即逝的幸福終究抵不過漫漫成長道路上的苦難折磨。
紀唯擦幹眼淚，看時間不早，立刻去找付卿卿。
“唯唯，你去哪了？怎麽去這麽久，我找了你一圈。”付卿卿以為出了什麽事，有些擔心，“沒事吧？”
紀唯裝作輕松地笑了笑，“沒事，剛剛碰見了熟人，聊了會，讓你等久了。”
付卿卿擺擺手，“沒事就行，送你回家。”
*
回到家已經是淩晨，風很猛烈，恨不得吹進骨頭縫裏。
紀唯本想自己上樓，可付卿卿堅持要送她到家門口，也沒再推拒。到了樓下，迎面撞上郁章。
這麽多年沒見，還是一下認出了對方。
郁章笑著朝她招手，“誒，紀唯一。”
紀唯回了個笑，“你怎麽在這？”
付卿卿見兩人有話要說，識趣的把藥遞給紀唯，說是太晚了家裏人催早點回家，便離開了。
視線掃過手腕的繃帶，他有些錯愕：“你生病了？”
紀唯嗯了聲，沒仔細說，“胃不舒服，吃了點藥。”
聞到她身上有酒味，還是沒多問，郁章很快轉移了話題，“你們現在住一起？”
她一楞。
慢半拍地點點頭。
郁章如釋重負地笑了笑，“那就行。賀司年他喝醉了，我想留下來照顧他，他非不讓，還好你回來了。”
紀唯：“喝得多嗎？”
“沒喝多少，但還是醉了，現在估計在臥室睡覺呢。”說到這，他神色有些許不自然。
眼瞼垂著，她沒註意到，點點頭。
今天穿著半袖短裙，這會風正冷，吹得她倒吸口涼氣，“好，那你早點回去。”
“沒事，我開著車呢。”
紀唯哦了聲，沈默良久，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能問出來當年的事，叮囑路上小心，便上了樓。
被灌了太多酒，她喉間滾燙，照往常肯定要喝好幾瓶冰水，但跟賀司年住的這幾天，她慢慢也勉強接受了喝溫水。
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以下咽。
門一開，她屏住呼吸，慢慢脫了鞋，光著腳走到廚房喝水，生怕吵醒在臥室睡覺的賀司年。
屋裏太黑，走進廚房的前半秒。
腳被廚房門檻絆了個踉蹌，臉朝地，來不及反應。砸下去的前一秒，紀唯都做好了破相的準備，卻跌落進了個溫暖的懷抱裏。
她驚慌失措地睜大眼。
熟悉的薄荷香帶著淡淡的酒意抵鼻而來，她楞了不止一秒，徹底沒了反應。
黑暗能無限放大人的感官。
兩人距離近到額頭貼胸口的地步，紀唯明確清晰地感受到腰窩上游離的指尖，有些癢，呼吸徹底錯了拍。
僵了許久，以她先掙脫結束。
等了良久，誰都沒說話。
紀唯不自然地輕咳兩聲，“你喝酒了？還難受嗎？”
賀司年不鹹不淡：“手上提著什麽？”
“藥。”
“什麽藥？”
紀唯看不清他的臉，只能模糊感受到他好像並不開心。
過了幾秒，她慢吞吞開口，“胃藥。”
“喝酒了？”
“嗯。”她身上有酒味，沒打算瞞。
賀司年沒說話。
四周黑漆漆的，紀唯離他很近，卻看不清臉，只能感受到他語調的變化，和淩亂的呼吸。
她心裏想大概是喝了不少，連呼吸都亂了。
過了好半晌。
他冷著聲，“去穿鞋。”
紀唯楞了下，擡眼，對上他的目光。
只看到一片黑，察覺不到瞳孔任何微妙情緒的變化。他是怎麽知道她沒穿鞋的，她心裏嘀咕，但是乖乖回到玄關穿上拖鞋。
“怎麽不穿鞋？”他問。
“我以為你睡了，怕吵醒你。”
“我平常睡得很晚。”
紀唯哦了聲，又後知後覺覺得不對勁。
不是他說十點前要睡覺嗎，怎麽隨便變卦，害她好幾次回家都著急忙慌的。心裏默默吐槽，還是沒說出來，“行。”
“喝水？”
“嗯。”
賀司年沒再說話，擡腳準備回房間。
“賀司年。”她急忙喚了聲。
他沒停下腳步。
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故意不理她。
應該是後者。
心頭閃過一絲落寞，呼吸越來越滾燙，她直楞楞地站在原地，被尷尬席卷，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
賀司年繼續朝房間走。
手碰到門把手的前一秒，她鼓足勇氣又喚了聲，“賀司年。”
這次他停下腳步，卻沒回頭。
紀唯盯著他的背影，躊躇許久，想開口問紀建國的事是否跟他有關，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她走上前，聲音很輕地問了句，“紀…他的事跟你有關嗎？”
賀司年沒直接回答，“有事嗎？”
她抿了抿唇，“如果是你的話，謝謝你。”
聞言，他冷笑了聲。
紀唯怔了片刻，眼圈越來越紅。
她總是愛帶著答案問問題，他應該也挺煩的吧，她有些語無倫次，“我…對…謝謝你。”
“沒事我要睡了，明天上班。”說著就要推開門。
紀唯又叫住了他，“等等。”
他停下動作。
還沒想好說些什麽，腦子一卡殼，她出乎意料說了句，“你喝水嗎？”
賀司年轉身，漫不經心：“不喝。”
紀唯仍舊堅持，迅速跑去廚房倒水。
人在黑夜裏腦子總會不太清醒，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麽，只是單純地想留下他，讓他別回臥室。
很快，她接了一杯水，遞給賀司年。
意料之外，他沒拒絕，接過水一飲而盡，“還有事嗎？”
她眼圈有些紅，但還是想問，“所以是你，對嗎？”
賀司年定定地看著她，沈默。
紀唯心裏有了答案。
就是他。
腦海中盤旋著紀建國的話。
她清楚地知道事情遠比她想的要覆雜嚴重，畢竟硬生生打殘了個人，加上紀建國難纏。
那段時間他一定過得不好。
被家人指責，謾罵，承受那些莫須有的目光，甚至背上罵名。
而這一切都是源於她。
如果她當年不主動接近他，他也不會經歷這麽多，都怪她。
紀唯眼眶越來越酸，仰頭看他，聲音有些啞：“沒必要為我做這麽多的，賀司年。是我對不起你，這麽多年，都怪我，如果當初我們不認識就好了，至少你不會被我連累。”
賀司年聲音很淡：“你就只會說對不起嗎？紀唯。”
她垂下眼，喉間泛起一股澀意，卻怎麽都壓不下去。吸了吸鼻子，想喊他的名字，第一下卻沒能喊出聲。
愧疚到無措之際，她慢吞吞朝他的方向走兩步，直到近在咫尺才停下腳步。擡手握住他的胳膊，頓了兩秒，他沒拒絕。
隨後她緩緩踮起腳，想吻他。
可終究還是被他的冷漠打斷。
他往後退了一步，淡漠又疏離，無聲地拒絕。
紀唯徹底僵在原地。
眼圈越來越紅，垂眼，一滴淚就這麽直楞楞地砸下來。羞恥感幾乎遍布全身，讓她無所適從。
這一刻。
她終於明白，賀司年對她真的沒了感情，只有對陌生人的客氣疏離。
她吸了吸鼻子，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恨不得立刻沖回房間，鉆進被窩裏。
過了三秒，賀司年始終沒有動作。
她攥緊拳頭，壓抑住哭腔，準備轉身離開。
在轉身的前半秒。
左手手腕被用力一扯，她重心不穩失去平衡，栽進了賀司年懷裏。沒等她反應過來，一個吻又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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