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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愛與初雪一同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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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愛與初雪一同降臨。……

收拾完也到了飯點。

奈何冰箱空空如也, 加之坐了一天車都很疲倦,兩人便選了家距離很近的餐廳。

飯後。

兩人漫步在小路上消食,A市居民的生活習慣和北荷大不相同。

晚上九點,A市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燈火璀璨。街邊到處都是牽手而行, 依偎在一起的情侶。

網上都說今年是個溫暖的冬天。最明顯的就是氣溫, 往年冷風直直往骨頭縫裏鉆, 冰冷刺骨。

今年的風都要溫柔許多。

紀唯邁著小步子, 雙手揣在兜裏,安靜地跟在賀司年身邊。

縱然是個暖冬, 可溫度對她來說依舊很冷。

她腳步一頓,凍得原地跺了跺腳,嘴裏嘟囔著:“好冷啊。你不冷嗎?”

“不冷。”

又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真的假的?”她還是不信, 畢竟男生都死要面子。

“真的。快到家了, 馬上就不冷了。”

紀唯嗯了聲,埋頭向前走。沒走幾步,她腳步一頓,問:“賀司年,你還想上A大嗎?”

沒由來的一句。

“怎麽突然問這個?”他反問。

紀唯也想不出緣由。

她抿抿唇,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沈默同時。

一股冷風裹著冬天的冷冽蕭瑟撲面而來。

A市的冬天實在是太冷了,風裏帶著難以言喻的死寂, 像是一汪平淡無波的湖水,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回神。

忽而想出了答案。從小不停地被拋棄、被厭惡, 她極度缺乏安全感。雖然表面總持著無所謂的態度, 但實則內心卻早已千瘡百孔。

因為缺乏安全感,所以害怕有人突然從她的生命中消失。

她反覆地不停地確認,只是想得到肯定的答案。她想聽他說, 他會,會遵守兩人之間的約定,會選擇A大。

只有聽見這句。

她愧疚,飽受譴責的內心才能稍稍舒緩,變得安寧。

“因為A大是全國最好的大學。”她說。

A市確實是全國最好的大學,更是無數高中生夢寐以求的學府。可這不是他當下想聽到的答案。

過了幾秒。

“好。”他說。

*

接下來幾天紀唯照舊去清吧上班。閑暇時,她總會和賀司年在A市逛一逛,嘗些當地的美食。

但奈何A市哪都好,唯獨是個美食荒漠。夜市全是各式各樣的外地特色。

轉眼過了半月。

新一輪冷空氣從西北方向襲來,整座城市氣溫驟降。A市也終於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

“賀司年,外面下大雪了。”

紀唯趴在窗檐,指著外面的雪景,喊他一起來看。

他起身,循聲走到窗邊,目光卻頓在身邊的女孩。

她穿著棉質睡衣,紮著側邊麻花辮,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

窗外的雪景在她映照在她含笑瞳孔裏,小小的,像是裝載了全世界。

他視線移開,轉向窗外的雪景。

A市每年都會下大暴雪,沈甸甸的白雪壓低了屋檐,人都縮在家裏,整座城市在此刻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寂靜又美好。

紀唯試探性問:“賀司年,我們去玩雪好不好?我聽說市中心那邊有個公園,好多人都在打雪仗。”

“好。”

聞言,她笑意更濃:“那我去換衣服!”

話音剛落,就跑上了二樓,從行李箱裏挑了件長款的厚羽絨服套上,又系了條針織圍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下樓時。

賀司年也換好衣服,他穿了件厚羽絨服,系著圍巾。

不同的是,他身型修長,一點都不臃腫。

紀唯楞了幾秒,垂頭看了眼自己的穿搭,越看越覺得像只胖墩墩的小企鵝。

她一下子蔫吧了,吐槽:“你是不是穿的太薄了,怎麽一點都不臃腫。”

他目光在她身上頓了幾秒,準確來說是掃了幾眼,而後意味不明地笑了聲。

嘲笑。

這是她的第一反應,笑她穿得臃腫,還問這麽傻的問題。

她不耐煩地嘖了聲,“賀司年!”

他揚了揚眉,不以為然地“昂”了聲,又莫名地笑了聲。

紀唯更加確信了,他就是故意的。

“賀司年!”這次她帶了幾分怒氣,斥了聲,卻依舊沒什麽殺傷力。

這次,賀司年斂起笑,眼瞼微擡,撞上她載滿怒氣的瞳孔。

其實他並沒有嘲笑,只是莫名覺得眼前的人太過可愛,像只臃腫的企鵝,還問著傻傻的問題。

“挺好看,像只胖企鵝。”

紀唯本身就瘦,個子又高,穿得的確算不上臃腫,但這只是跟其他人比起來。

若他比,那確實要臃腫一點。

但也很漂亮。

紀唯聽到這句,又瞬間炸毛:“那也好看。”

他眼底噙著笑:“紀唯一,你這脾氣是越來越大了。”

她本身就不是安靜又溫柔的人,這次來A市更是與以往大不相同。

可能是在陌生的城市,人終於能坦誠地做自己,紀唯也不例外。

不過卻潛意識忽略了件事。

她能這般賭氣、肆意發小脾氣是因為有他慣著。

少頃。

她撇撇嘴默認了他的話,“快走吧,一會天黑了。”

“行。”

即將邁出房門的那一刻,他又像是想起什麽,腳步一頓:“拿個東西。”

“好。”

紀唯趁著站在門口等待間隙刷了會手機。

小紅書同城正好推送了條帖子“A市大雪來臨!快來和朋友戀人一起在市中心的塔下許願,共同期盼美好的明天!”

她剛想點開帖子細看是在哪,賀司年就到了她身邊:“喏。”

他手裏拿著一副手套:“戴手套,不然手就凍僵了。”.

紀唯摁滅手機,眉眼蕩開笑意,接過手套道了聲謝。

兩人打車到了市中心的公園,此時已經接近傍晚,遠處的天邊已經灰蒙蒙的。

路面厚厚的積雪都化成水結了冰,走在地面上發出咯吱咯吱聲。

公園的正中央有塊大草坪,正值晚飯時間,小朋友都回家了,只剩了零星成年人。

紀唯已經很多年沒打過雪仗,最近的一次還是在小學,見到這場面實在是有些心癢難耐。

她迫不及待地拉住賀司年袖子,雀躍地朝草坪正中央走。

“我們快去,趁現在沒有人。”

不知何時,小雪又從天空中飄散開來。天地間只剩下兩種顏色,黑的發灰的天空,白的晃眼的雪。

紀唯彎腰掬起一捧雪,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卻在此刻後頸突然一涼,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賀司年!”

她轉過身,圍巾上沾著雪沫 。手一楊,雪團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白線,打在了賀司年羽絨服上。

但此刻,他已經跑到三米遠,笑得隨性,彎腰慢條斯理地團著雪球。

“我還沒說開始,你偷襲我!”

她不滿地吐槽,說著又揉了個雪團朝他跑,腳下卻一個趔趄。

本能驚呼了聲,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載去。

預想中的冰涼沒有到來。

賀司年的手掌抵在她的後腦勺,兩人一起跌進厚厚的積雪裏。雪是蓬松的,跌落時發出“噗”地一聲悶響,像是大地嘆了口氣。

世界忽然安靜了。

紀唯埋在雪堆裏,睫毛、發尾沾著純白的雪沫,潮濕感促使她眨了眨眼。

他撐在她上方,發梢的雪沫正一點一點向下落,最終落在她鼻尖。

兩人呼吸急促,又凝成白霧,最終霧與霧交纏在一起。

“紀唯一。”他喚了聲。

她沒什麽動作,只是呆滯地眨了眨眼。

卻能明確地感受到他手掌的溫度正透過手套傳到她的後頸。

遠處的嬉笑打鬧聲,更顯得此刻的寂靜如此龐大,龐大到他們身邊只有彼此,只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紀唯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雪沫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而後,她意識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猛地起身,拉開了距離:“那個,你手沒事吧?疼嗎?”

“沒事。”

隨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又俯身抓住她的胳膊,朝上一拉。

剛才發生的事多少有些尷尬,兩人的神色都變得不自然,頓了好幾秒,只言片語都沒。

紀唯故作忙碌地拿出手機,翻找到那個帖子,看了下具體位置。

離這個公園很近,只有一公裏。

“我們去市中心的許願塔好不好?”

“好。”

他對去哪沒什麽意見。

兩人跟著手機導航,在街道上慢悠悠地走。期間,紀唯時不時低頭刷著小紅書,一條有關許願塔的評論吸引了她的註意。

momo:我作證!這個許願塔超級靈,我跟我對象現在都還在一起!尤其是旁邊的紀念品,送給誰誰就會有好運!

momo:樓上說得超對,我也是!!我當時買了個雪花平安鎖,願望也都實現了。

momo:一定要趕在九點到那!!那是許願最靈的時候!姐妹們!

她頓了片刻,又看了眼手機上方的時間,隨後她收起手機,小聲催促:“我們走快一點。”

他輕慢地笑了聲,“你這倒打一耙的本事更足了。”

紀唯無措地睜大眼,沒明白他的意思。

過了會,她突然意識到,剛剛自己一直都在看手機,走得肯定是要比賀司年慢的。

但為什麽兩人能並肩而行,答案不言而喻。

她朝前快走了兩步,卻沒想到腳一趔趄,又差點摔了個跟頭。

好在賀司年適時穩穩地攥住她的手腕,不緊不慢地說了句:“小心點。”

她眨眨眼,顯得愈發無辜,“好。”

近晚上九點。

市中心的解放碑圍了一大堆人,從進口就被堵得水洩不通。

兩人站在最外圈,視線從後排移到前排,看到了最中央不少人雙手合十,虔誠許願。

紀唯站在賀司年身邊挪著步子慢慢朝裏走。卻被擠得緊緊挨著,幾乎到了臉蛋貼肩膀的地步。

她呼吸一頓,內心生出點怪異的不自在,這麽近的距離實在是第一次。

同時,她一直想著剛才的帖子,視線時不時朝四處看,想找到他們說的雪花平安鎖。

不知不覺間,兩人便走到了前排。

此時的解放碑,像是塊巨大的,發光的琥珀。人潮擁擠,兩人雖是擠到了前排,卻依舊時不時被擠得一個趔趄。

她小心拽住賀司年的衣袖,目光掃了一圈,找了個人少的空地,邁著小步子走過去:“我們在這許願,我剛剛在小紅書看見了,在這裏許願很靈。快九點了,我們快一點。”

“好。”

同時,幾個許願的片段忽而擠入腦海當中。

他忽而意識到,跟紀唯認識後許願的次數多了好多。

聖誕節、平安夜,跨年都要許願。

遇見紀唯之前,他對這些幼稚的行為很排斥。

但習慣是件可怕的東西,他已經坦然且自然地接受了。

紀唯雙手合十,在閉上眼前還不忘催促他:“你快點,許願了,馬上九點了。”

說完,她閉上眼,心裏默念自己的願望。

少女的眼睫微顫,在眼下映出一片陰影,像只破繭而出的蝴蝶

願望依舊和之前一樣。

外婆身體健康,和賀司年一起上A大。

這次用了很長時間許願,明明就簡單一句話,卻在她心裏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這是她當下唯一的願望

從小到大,她沒那麽多願望。最初,她只想出國留學,卻沒想到遇到了賀司年。把他視作救命稻草,想牢牢抓住,卻沒想到最後卻辜負了少年的一番真心。

而現在。

她沒有那麽多世俗的願望,只想外婆平安,能和他一起上A大。

片刻後。

紀唯緩緩睜開眼,垂下雙手,偏頭想看一眼賀司年在做什麽,卻猛然撞入一雙深沈淡漠的眼眸。

她呼吸一頓,神色莫名變得慌張無措。

這些都被賀司年盡收眼底。

指腹在她臉頰處劃過。他指尖冷涼,修長又骨感,不緊不慢輕輕劃過,所到之處惹得一片燥熱,讓人不自覺心跳加速。

紀唯耳尖漫上血色。

明明正值寒冬,她卻覺得有一股躁意堵在喉間,四處點火,惹得人心煩意亂。

片刻後,她別開臉,轉移話題:“許的什麽願?”

出乎意料。

他這次並沒有避而不答,“上A大。”

太過措不及防的答案,縱使已經做好了準備,卻依舊頓了幾秒。

恍神間,視線掃過某處,目光一頓。終於看到雪花平安鎖。

她難掩雀躍,但礙於那點兒難以開口的情愫。還是找了個借口把賀司年支開:“我想吃糖葫蘆。”

他眸心一沈,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倒不是懶得去,而是這塊人太多,怕一不留神她丟了。

紀唯好似看穿了他內心的想法,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攤位:“我在這個攤位等你,可以嗎?”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

他也沒了理由再拒絕,但走前他還是叮囑了聲別亂跑。

紀唯乖乖地點頭。

直至賀司年離開視線後,她朝賣雪花鎖的攤位走。

排隊的人都拐了好幾個彎,好在攤主和顧客都因為天冷,所以溝通速度很快。沒一會就輪到了紀唯。

“老板,我要兩個。”

她打算一個給外婆,一個給賀司年。

這是目前世上對她最重要的兩個人。

“好嘞,小姑娘。”攤主笑得熱情,說著流利的家鄉話,讓人不自覺感到親近,“第一次來這玩雪吧?”

“看你口音不像這邊的,倒像是南方人。”談笑間,攤主把雪花鎖裝進精致的包裝袋裏:“小姑娘,拿好了。”

紀唯雙手接過,道了聲謝。

她雙手小心地捧著雪花鎖,做工精致,雪花被雕刻得栩栩如生,通體透藍。迎著皎潔的月光,發出瑩潤的光澤。

在賀司年回來前,她把兩個雪花鎖放進羽絨服的口袋裏,想著找個合適的機會再送給他。

小女孩的心思都是如此,總害怕自己的心意太明顯,又害怕察覺不到。

誰都不例外。

她揣著手,垂頭看著腳尖,又時不時擡手朝四周張望。

賣糖葫蘆的地方在解放碑的最外圍,人又多,所以來回一趟確實要花費更久的時間。

她耐下心,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

又過了很久,視線掃過不遠處的兩個女孩,脊背瞬間繃直。

與此同時。

孟許和陳悅也看到了紀唯,視線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眼,忽而掛上了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

又不知耳語說了些什麽,神色傲慢,朝她的方向走。

紀唯下意識想要要跑,可腳好似被凍在原地,半步也挪不動。

她的心咯噔咯噔跳,牙齒打顫,本能攥緊手心。等兩人走到了身邊,她還是沒能挪動步子。

孟許笑了聲,揶揄地寒暄:“真是好久不見,紀唯。”

她神色傲慢不屑,一副霸淩者的高傲姿態。陳悅咋是在一旁附和:“你也來A市玩?”

紀唯腳步頓在原地,指尖都不受控制地打顫,她放緩呼吸,試圖找回理智:“和你們無關。”

孟許笑意更濃:“還沒幾年就把我們忘了?”

紀唯懶得和她們多費口舌,徑直大步朝前走,完完全全忽視了兩個人。

可孟許和陳悅也不是省油的燈,兩人步子一挪,便擋住了她的去路:“著急什麽?”

市中心廣場人太多,她本打算忍耐,畢竟鬧大了誰都不好看,可眼見對方實在咄咄逼人,“別太過分了,當年的事我還有證據。”

聽到這,兩人神色微變,表情瞬間呆滯又不自然:“別太過分。”

到底是誰過分?

正打算懟回去,餘光卻瞥見了不遠處的賀司年。

她沒再理會兩人,邁著小碎步跑向賀司年:“你回來了。”

他輕嗯了聲,視線朝孟許和陳悅的方向掃了幾眼。

準確來說,幾秒前他就回來了,又剛好把三人劍拔弩張的氛圍盡收眼底:“怎麽了?”

紀唯搖搖頭,不想讓他知道她的往事,找了個借口胡亂搪塞:“同學,湊巧碰見了,聊了會天。天不早了,我們快走吧。”

一貫會追問的賀司年卻沒了下文,他看出她的無措。

比起刨根問底爭辯個對錯,她當下最想要的是離開,“好。”

聞言,紀唯如釋重負地點點頭,兩人即刻就要走。

又在此時,孟許不痛不癢說了句:“帥哥,你怎麽喜歡這種人,她在我們初中是出了名的……”

話沒說完,只拋了個鄙夷的表情,嘲諷內涵的意味盡在不言中。

“你再說一遍?”

他目光淩厲又狠辣,像是一把鋒利的利劍。

孟許被嚇了一跳,僅僅一眼,她知道這個人惹不起。

她聳聳肩,灰溜溜跑著離開,卻因跑得太快,腳一滑直接摔在了雪地裏。

周遭不少人都頻頻回頭,把她的狼狽盡收眼底。

末了。

紀唯和賀司年對視幾秒,又迅速移開視線。

她低著頭,想了很多解釋的措辭,卻發現無從開口。

到底該如何說呢?

說她沒有,解釋孟許說的是假話,只是想要挑撥他們之間的關系。而她只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他會相信嗎?他會因為別人的話而產生動搖嗎?

答案是未知的。

初中時,學校裏就有很多人傳她的壞話,以孟許為首。

兩人之間其實也沒什麽大矛盾,只是在初二那年孟許的人暗戀對象跟紀唯告白,之後孟許便看她不順眼。

傳謠前,紀唯還是有很多朋友的,她雖然性格淡漠,但人緣很好,大家都很喜歡她。

可傳謠後,那些原本和她關系很好的朋友都慢慢疏遠她。

她們都相信了孟許的話,而不信她。

放在當下。

賀司年會不會因為孟許的話而產生動搖。

她不知道。

可能賀司年在她心中的分量在就變了,不再是最開始的疏遠和利用。變得純粹、變得沈重,變得讓人難以割舍。

終是她也付出了真心,而真心最難割舍。正因如此,她不願,也不敢去賭。

在當下。

過往不堪的、痛苦的、折磨著、祛附在四肢百骸久久不能消散的回憶排山倒海不講分寸地猛烈灌入腦海當中。

她眼圈酸了又酸,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

沈浸在悲傷中無聲哭泣,沒有發出一絲抽泣聲。

臉上的淚珠被席卷而來的冷風吹幹,迅速幹在臉上,幹澀又生疼。

她不敢去看賀司年,哪怕當下他正定定地看著她。

她沒有勇氣,人在黑暗中久了,連思緒都會潛移默化。所以在當下,她是因為賀司年是動搖了的,哪怕是一點點,像小米粒那般小。

“紀唯一。”

他喚了聲,褪去往日的輕慢疏離,他的嗓音裏蘊含了難以言喻的千山萬水。

他定定地看著她。

風幹在臉上的淚珠,發紅的眼角,淩亂的發絲。這一幕幕太過刺眼,刺眼到他快不能呼吸,幾乎要和她一起溺斃在這寒冷的冬。

在當下,他切切實實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

不是可憐、同情,唏噓,而是心疼。

綿延不絕的心臟鈍痛。

心不停地告訴他,他是在心疼。

賀司年不是傻子,雖然紀唯沒說,但他心裏有了大概:“紀唯一,你沒錯。我相信你,我不會因為別人的話改變對你的看法,更不會輕易相信別人的話。你肯定覺得自己很冷漠很薄情,但在我眼裏不是。你明媚、開朗,堅強,哪怕深處萬丈深淵,你也不會放棄,你很好。”

在愛你的人眼裏,你哪裏都好。哪怕是你所認為的缺點,他也會覺得好。

她頓住了,不是短短幾秒,而是近乎幾分鐘,在這呼嘯的冷風中楞了幾分鐘,耳邊急促的風聲,臉上幹澀的疼都沒能讓她回神。

過了很久很久,她察覺心尖好似有什麽蔓延開來,像春風,像細雨,滋潤人心,帶著溫潤的暖意,原本幹涸的心湖瞬間煥發生機。

她察覺到這個變化,又很快捕捉到它。

這一刻,她恍然回神。

沒有感謝,沒有寒暄客套,她壓下喉間的澀意,問了句:“為什麽?”

為什麽願意相信他?

為什麽親眼目睹她不止一次撒謊,不止一次毫不遮掩的壞還願意相信她。

這個答案對她來說很重要。

“這個世界上除了你,都是別人,所以我永遠信你。”他很快回了句。

他不愛說這些。

但今天不同,當看見紀唯的雙眸,他只覺得一股酸澀感湧上心頭,脊椎骨激起一陣痙攣,連帶著吞噬了往常所有的反應。

而這一切,無不在替他訴說著一件事。

多年以後,他曾無數次會想到今天的這一幕,回想到他說話。也不止一次嘲笑自己的年少輕狂,嘲笑自己太傻,但他從不後悔。

從不。

紀唯吸吸鼻子,擡眸。

他的眼睛很好看,是雙深情眼,但往日總掛著無動於衷、漫不經心,讓人不敢靠近。

可今天不同,眼睛的每一處都在訴說“是你。”

沒什麽覆雜感動的情話,沒什麽虛偽的措辭,只是因為是你。

是你。

她的思緒被洶湧情緒撕碎,再也顧不了那麽多,甚至拋下所有的顧慮,埋頭猛沖抱住他,說是抱,更多是撞。

雙手緊緊圍著賀司年的腰,額頭埋在他胸口處。

可不知是不是冬天太冷,她總覺得抱的太松,又一點點用力緊緊地抱住他。

直到快透不過來氣。

她才滿足地闔上眼,耳邊是他的呼吸聲和呼嘯的風聲,她很滿足,很滿足。

像是終日困在狹小潮濕破敗墻縫裏的小草,突然有一天迎來了一束光,這束光溫暖、燦爛,彌散著陣陣暖意,更關鍵的是獨屬於她。

這一刻,過往的痛苦掙紮都變得渺小、不值一提。

她甚至覺得一切都值得,至少終於有人不顧一切地愛她,相信她。

過了片刻。

紀唯輕輕推開了他,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太過唐突,她道了聲抱歉。

“不需要道歉。”

他傾身重新將她擁入懷中。

紀唯驚慌地掙大眼,以為等來的是責怪或不滿,卻沒想到是個溫熱的擁抱。

就這樣,緊緊相擁。

世界像睡著了。

他雙手摟著她的背,發尾掃過掌心,他呼吸一緊,身子抖了下。

這感覺太過怪異。

紀唯雙手懸在半空,又一點一點,慢慢地試探性地往他腰上移。

她在等,等他出聲打斷的那一刻,但是遲遲沒有等來。

那便是默許。

她呼吸又緊又快,幾近暈厥,她真的快要窒息了。但不想松手,不想斷送這一刻的幸福溫暖。

她緊緊地抱住了他。

腦袋埋在賀司年的胸口,貪婪地不斷地,像個小偷一樣偷偷嗅他身上的味道,清冽的薄荷香混著好聞的洗衣液味道,她眼圈慢慢溢出淚珠。

與往常不同,是幸福的淚。

在這一刻。

她曾多厭惡過的世界漸漸在她心中變得美好。對啊,如果沒有這個世界,她又怎麽會遇見賀司年呢?

“謝謝你。”

她由衷且真誠地說。

他少見地楞神。

過了幾秒,他垂下眼瞼,靜靜地盯著眼前的少女。

清淩淩的雙眸亮晶晶的,裏面含著小小的他。

“要不要談戀愛,和我。”他說。

她腦袋發懵,錯愕片刻。

這一句來得太過措不及防,她張了張口,又徹底啞了聲。

但這就是她一開始想要的,她最開始的目的,接近並利用他。可當下這個不久前日思夜盼的願望實現了,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因為愧疚。

心頭的愧疚太過濃厚,在這一刻又不斷地被無限曲張放大,壓抑得她幾乎快要不能呼吸。

默了幾秒。

這幾秒她腦海裏閃過許多畫面。酒吧,教室,別墅,她的家,樹屋,街道,醫院,市中心的湖邊。這些零碎的畫面拼湊在一起,無不在印證著兩人不一般的感情。

是啊。

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就越了界,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只是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提而已。

可到了現在,一句“要不要談戀愛”這麽簡單的一句,竟讓他錯愕了這麽久。

她騙了賀司年。

從一開始的排斥到後來的利用,她無時不刻不帶著算計利用。每一次少年帶著赤裸裸的真心,而她全是欺騙。

哪怕後來,經過外婆的事,她不再打算出國,可仍舊原諒不了那時的自己。

傷害是切實的。

如果賀司年終有一天知道了她的欺騙,他會原諒她嗎?

她呼吸頓住,腦海中不斷反覆追問自己,賀司年會不會原諒?如果不會,這段感情還有開始的必要嗎?

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真的有必要嗎?

他真的能接受她最開始的虛偽嗎?

答案不得而知。

紀唯心跳撲通撲通得很快,這些無不在證明她願意。

她願意。

哪怕一開始是虛偽的欺騙,但現在她已經不打算出國留學,她想和賀司年一起上A大,一起有個明媚的未來。

這是她當下唯一的願望。

所以沒關系的,她一遍又一遍的重覆。

“好。”

她對上賀司年的目光。

今年的冬天不再孤單。

和第一場大雪一起來的,是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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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馬上2026年啦!!

提前預祝大家新年快樂!!

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天天開心,萬事勝意,心想事成,身體健康,歲歲平安,無災無難,闔家幸福!![垂耳兔頭]

新的一年,大家都會幸福,幸福,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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