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9、愛戀伊

關燈
79、愛戀伊

飯後,夏方陪南姨收拾了廚房,他們一家人先走了。夏予清和林知儀陪夏廣淵看完新聞,去書房寫字。

夏廣淵和夏予清鋪開一張宣紙,在紙上交流著各種字體的運筆和筆勢。林知儀站在書櫃前,翻翻這本畫冊,看看那本字帖,倒也有趣。忽然,她被櫃子裏擺著的全家福吸引了目光。

她一眼就認出了相片上的人,問夏予清:“這是什麽時候的照片呀?”

“十八歲。”握著毛筆的人頭還沒擡就知道她說的是哪張。

“真嫩呀!”林知儀由衷道。

帶著青澀的十八歲,是林知儀完全無法想象的夏予清。她湊近些,仔仔細細打量相片中的人,看他被眾星拱月般圍在中心。

“高三畢業那年?”林知儀在猜。

“對。”

“小姨跟夏阿姨長得真像呀!”盛夏的陽光下,夏葭和夏方是最耀眼的存在。林知儀完全挪不開眼睛。

“你認出來誰是誰了?”夏廣淵擡頭望過來,好奇她如何辨認從沒見過的夏葭。

“很好認的,夏阿姨是長發,短發那個跟小姨現在沒差呀。”林知儀絕對自信,她的目光仍然落在姐妹身上,不無感慨,“好神奇呀!明明很相像的姐妹倆,因為頭發長短不一樣,氣質完全不同。”

“姐妹兩個的性格反差也很大,夏葭喜靜,夏方喜動。所以你看,一個教書法,一個開健身館,幹的工作很能說明問題了。”夏廣淵說起自己的一雙女兒,不得不感嘆性格是遺傳學裏最玄妙的存在。

“兩個名字也很妙,感覺是貼著人取的。”林知儀一直覺得夏予清媽媽和小姨的名字很有韻味,現在細細一品,這樣人、名輝映的感覺真的很妙,“但凡交換一下,味道就不對了。”

“說起名字,還有件趣事。夏葭出生的頭一天,我正在抄詩經,剛好寫到‘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我想啊,如果生個女兒就叫‘葭’,如果是個兒子就叫‘方’。後來,夏方出生的時候,哭聲震天,我心裏暗暗打鼓,只怕是個難帶的,想著借‘方’字寄望她品格端方,少讓父母操心,懶得再改了。”夏廣淵想起幾十年前的舊事,聲音變得又沈又慢,像是重新回到了那段歲月,眼神裏全是初為人父的喜悅和期盼,“說來也巧,大女兒溫柔恬靜,小女兒活潑好動,一葭一方,正正好。”

想不到兩個充滿詩意的名字有這樣一段有趣的故事,林知儀聽得入迷,靠著大書桌,看夏廣淵提筆書寫。行雲流水的筆畫,正是夏予清曾教過的“筆斷意連”。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的落筆輕而綿,如柔麗搖曳的蘆葦;“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在夏廣淵的筆下不再可望難即,反而變成一種篤定。夏廣淵數十年的功力,將人生的追求、遺憾、失落與期盼都註入這短短十六字中,起承轉合,筆勢連綿流動。

林知儀第一次看夏廣淵寫字,並不覺得陌生。即使是她這樣的門外漢,也能看出夏家一脈相承的風格,只是夏予清遠不及夏廣淵的筆力與境界。

林知儀不由感嘆:“書法家隨手寫寫的水平就是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呀!”

夏廣淵被誇得笑瞇了眼,把手裏的毛筆往她面前一送:“你來試試。”

“不不不!”林知儀連連擺手,她絕不允許自己在“祖師爺”級別的書法家面前丟臉。

夏予清看出她的窘迫,幫忙解圍:“等我先把‘永’字八法教會她吧。”

林知儀連忙點頭。為了岔開這個令人恐懼的話題,她趕忙央夏廣淵送一幅字給她。



“你想要什麽?”如今,夏廣淵當她自家孫女一般來疼愛,凡她要求,無所不依,更何況一幅字而已。

林知儀想了想,撒嬌似地抱怨:“最近診室不太平,幾乎每天都是哭著來看牙的小孩,怕疼的、嫌預成冠難看的、覺得塗氟不舒服的……哭得殺豬一般,吵得我腦仁兒疼。我想去廟裏求佛祖菩薩保佑保佑,一直沒抽出時間來,要不然您給我寫張護身符吧。”

研墨的夏予清聞言,立馬阻攔她:“再百無禁忌也得有敬畏心。”

“我怎麽沒敬畏心啦!”林知儀不服氣,反駁他,“求菩薩不就是求‘平安喜樂’嗎?怎麽就不能寫了?”

夏廣淵看他倆吵嘴,樂不可支,提筆就寫下“平安喜樂”四個字。寫完,不忘附和道:“就是,怎麽不能寫啦!來,送你。”

“謝謝公公。”林知儀自然知道夏廣淵如今是一字難求,她在意的根本不是收藏價值的高低,而是被人寵愛的這份殊榮。她沖夏予清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順便奴役人,“幫我裱起來。”

夏予清向來拿她沒辦法,卻也不想拿太尋常普通的“平安喜樂”來敷衍她。在他眼裏,這四個字太寡淡,配不上鮮艷靈動的林知儀。

他放下墨條,提筆舔墨,落筆運腕。

林知儀看他寫就的四個字,饒有興味地打量他:“不是差不多嗎?”

如果說平安和喜樂是求來的話,那麽夏予清希望林知儀能得到的安和樂都無限大,就像他寫的這四個字一樣——福樂無邊。



夜深了,夏廣淵熬不住,先回房間休息去了。

夏予清和林知儀去院子裏散步,正巧碰上南姨牽了水管出來,笑說“今天太高興,忘給花澆水了”。兩人無事,接過水管,趕累了一天的南姨回去睡覺。

林知儀沒玩過大水量的金屬花灑,跟在夏予清身邊湊熱鬧。夏予清擰開水閥,水充滿整個管道,他握著林知儀的手,捏下手柄上的扳機,水“嘩啦啦”噴灑而出。

林知儀浴在柔和的月光下,笑得無拘無束,比皎潔的月亮還明媚耀眼。墨黑濃重的夜色望不到邊際,她卻莫名帶給人溫暖,也帶給人希望。

夏予清靜靜站在她身旁,看她閃耀著無可比擬的光芒,無比貪戀此刻的美好。

“林知儀,你怕不怕?”

“怕什麽?”玩興正濃的人往每一株植物身上澆水,沒明白他的腦回路。

“怕不怕有一天,我會傷害到你?”一帆風順、萬事如意的人生,夏予清從來不敢奢望。

林知儀瞪他一眼,偏要治治他的“未雨綢繆”:“放心,到時候好聚好散,我絕不委屈自己。”

果然是比他瀟灑一百倍的林知儀,夏予清捏她鼻子,笑:“騙都不騙我一下嗎?”

“一天盡想些有的沒的!”林知儀舉起水管就朝他噴過去。

夏予清往後躲避不及,一身都被撲濕了。

林知儀一邊澆他,一邊教他:“你未雨綢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被澆這一通?我今天就讓你知道,‘未雨綢繆’不是‘萬事大吉’的前提,永遠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我們需要的是同甘共苦的決心和勇氣。”

終於,林知儀在奔逃中被夏予清追上,他連人帶噴槍一起奪下,反鎖進懷裏。花灑沖天而上,水洋洋灑灑落下來,將兩個人濕得透透的。



濕了一身的人給已經離開小洋樓的思恬發消息,問她借備在小洋樓的家居服給林知儀。

洗過澡,換了一身衣服的林知儀,坐在夏予清的房間裏。小小的空間裏全是梔子花香氛沐浴露的香氣,夏予清走過來,俯身擁住她,埋在頸間使勁聞。

“癢死了。”林知儀別開他的腦袋,催他去沖澡,“快把濕衣服換了。”

夏予清戀戀不舍地起身退開,直到身上也染上同樣的梔子花香才重新坐到她身邊。

“林知儀……”

“嗯?”

“林知儀——”

“幹嘛總是連名帶姓地叫我?”林知儀不滿,咬他的耳朵,嘟囔道,“跟她們一樣,叫我一聲‘知儀’不行嗎?”

夏予清捏她纖細的手指,再緊緊交握在一起,開口道:“我總該有些不一樣的。”

“那你叫個不一樣的給我聽聽。”林知儀頭靠在他肩上,耳朵離得很近。

馥郁的香氣傳進夏予清的鼻子裏,他下意識地吐出一個“香”字。

“什麽?”

“香香公主。”

“哎呀——”林知儀拍他一記,“土死了。”

夏予清一把攥住她的手,賠笑道:“我錯了,公主饒命。”

林知儀翻身跨坐在他腿上,壓住他肩膀將人推倒在床上。她惡狠狠地威脅他:“我才不當‘公主’呢,你再叫一聲試試!”

“後果是什麽?”夏予清渾然不顧“死到臨頭”,噙著一絲笑問她。

林知儀埋首,一口咬住他的脖子。無聲勝有聲的懲罰,夏予清知她拿捏著分寸,吭都沒吭一聲,伸臂擁住了她。

林知儀撐著頭支起來,打趣他:“毫無畏懼了,是吧?”

“畏懼什麽?”

“不怕我狼人屬性爆發,喝人血吃人肉呀?”

“不怕。”

“膽量挺大呀!”

“你做什麽,我都陪你。”

林知儀“哼”一聲,不置可否。

“不信?”夏予清擡頭親了親她的嘴唇,去看看我寫的承諾書。

“什麽承諾書?”林知儀好奇極了,順著夏予清的視線看向靠窗的那張書桌。她坐起來,下了床,走到桌邊一看——桌面上擺著夏予清手書的一幅字,正是她唱給他聽的《女兒情》的歌詞。

月光棲在窗邊,燈光籠著桌面,亮晃晃的一句詞——愛戀伊,愛戀伊,願今生常相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