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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稀有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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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稀有品種

第二天的休假,原本是由“睡到自然醒”和“逛街看電影”填滿的。誰知道,林知儀頭疼欲裂,根本起不來床,計劃全部被推翻不說,連睡醒喊人的力氣都遺失殆盡。

夏予清的生物鐘穩定運行,晨起的動作也有條不紊。把前一晚洗凈烘幹的衣服取出來穿上,去廚房熬上一鍋稀飯。洗漱完畢,再搜羅冰箱洗了點兒菜。等飯基本做好了,臥室裏依舊沒有任何動靜,他舍不得叫醒林知儀,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新聞。

不多時,他收到了林知儀發來的消息——“我好像發燒了。”



夏予清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躺在床上的林知儀聽見他推開了臥室門,感覺到他彎下腰來,在她身上落下一大片陰影。

他伸手探了探林知儀的額頭,又湊近貼了貼她的臉。

“很燙。”夏予清確認她發了燒,問她“溫度計在哪兒”。

怏怏的人精神不濟,實在想不起八百年用不上一回的溫度計放在何處,只籠統交代他去隔壁房間找藥箱:“最下面的抽屜裏,你看看,常備藥也在那裏。”

夏予清找到了藥箱,直接整箱拎過來。區別於端端用的耳溫槍,林知儀的藥箱裏備的是老式水銀體溫計。他取出溫度計,讓林知儀夾在腋下,再給她蓋好被子。

“應該是昨天著涼了。”夏予清給她接了杯熱水進來,坐在床邊推測。悶熱的宴會廳、陰冷的地下車庫、熱氣騰騰的淋浴間、濕漉漉的身體和頭發……他仔細回想昨晚,很多被忽略的細節都成為了她的病因。

“我不該……”有人第一時間認錯。

“噓——”林知儀的食指按在他唇上,“問責毫無意義,知道在哪個環節著涼並不能讓我現在立刻退燒。”她不喜歡“事後諸葛”,除了內耗、增加心理負擔,對誰都沒好處。

手機設定的五分鐘到了,夏予清替她拿出溫度計。

“三十八度六。”他看清溫度計上的數字,問包得像個粽子的林知儀,“要不要喝口稀飯、吃了藥再睡?”

林知儀“嗯”一聲,心安理得接受他的照顧。

稀飯是溫溫的,剛好入口。夏予清還準備了一點清淡的素菜,拿水煮熟,拌了一點兒調料,給她佐粥用。老實說,林知儀的冰箱空得很,夏予清剛剛搜羅了半天才勉強湊出一盤菜。

“晚點兒想吃什麽?我一會兒下單買回來。”

“想吃什麽都可以嗎?”林知儀靠在床頭,就著夏予清端著的碗,舀了一勺稀飯,咽下去,問,“你都會做嗎?”



小時候的夏予清故作堅強慣了,只有生病時才會朝媽媽露出一點點脆弱的小孩模樣。也只有這種時候,他才會由著自己任性,朝媽媽提出各種要求——想吃酸湯餃子、想喝紅薯甜湯、想拼拼圖、想看一整本故事書……每一次,媽媽都盡力滿足他,告訴他:“心願達成的小孩才好得快。”

其實,夏予清生活在一個富足的家庭,即使後來父親做生意虧了錢,他們仍然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只是,他習慣了在父母面前隱藏自己的欲望,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小家的片刻安寧,以為只要自己足夠乖、足夠聽話就能避免爭吵和打罵。久而久之,他真的不再提要求,即便媽媽問起,他也會為了不給媽媽惹麻煩而選擇什麽都不說、不要。

直到後來,他成了大人,照顧過生病的媽媽,也照顧過生病的端端,他才明白,原來,只要能讓自己在乎的人快快好起來,不論他們想吃什麽、想要什麽,不論他們提什麽樣的要求,只要他們能健健康康的,他都願意為他們做到,為他們達成。



面對林知儀,也是如此。

“你說吧,我盡全力做。”夏予清應允她。

林知儀看著他,微微咧著嘴角,說:“我想吃最近風很大的暴辣火鍋米線。”

剛剛才信誓旦旦心甘情願所有的人頓時傻了眼,他完全沒想到,一個頭疼發燒的病人完全沒有清淡飲食的自覺。但他轉念一想,倒也符合林知儀的個性,她從來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見他不出聲,林知儀質疑他:“不會做呀?”

“會做,但不適合你現在吃。”夏予清很有原則地拒絕了她,同時想了個折中的法子安撫她,“我給你做清淡口味的米線,可以嗎?”

“不要。”

“保證好吃。”夏予清賭咒發誓,哄端端的那套法子都用上了,“如果不好吃,你就吐掉,好不好?”

“什麽爛招呀你?”林知儀放下勺子,笑他,“好啦,你隨便做吧。”

“不吃了?”夏予清把飯和菜往她跟前再遞了遞。

“嗯。”林知儀抽了張紙巾擦了嘴,找他要藥。

夏予清囫圇兩口將她剩的稀飯喝光了,讓她休息一會兒再吃藥。

“餵——別吃我吃過的,小心傳染給你。”在不確定病因的情況下,盡可能減少可能存在的病毒接觸是最安全的,林知儀提醒他,也變相威脅他,“到時候你也病倒了,誰照顧我呀?”

夏予清笑了笑,要她趕快好起來,“少操心我了。”

有經驗的人很快在APP上買好了菜,等訂單派送的時間裏,他督促林知儀吃了藥,還抽空給曉寧去了通電話。

“去我家裏看看烏龜,給它餵點龜糧和小魚幹。”夏予清跟曉寧完全不用客氣,直接有事說事的節奏。

“師哥,你這會兒想起我來了?”電話那頭的人,無比幽怨,“昨晚你悄悄溜了的時候,有沒有顧過我的死活啊?我可是你的親師弟!”

曉寧提起昨晚逃跑的事,夏予清自知理虧,順帶著關心了一下後續:“市集順利嗎?你幾點回去的?”

“順利,順利得不得了!思恬姐、陶桃都來幫我收攤,到家挺早的,差不多淩晨一點吧。”半真半假的話,正著來反著說,曉寧把怨氣通通撒到夏予清身上,最後補一句,“外套我幫你收回來了,送了幹洗,您回來應該趕得上穿。”

“您”都用上了,看來確實氣得不輕。夏予清輕笑一聲,徹底激怒了電話那邊的人。

“你還笑?你竟然還能笑得出來!師哥,你的良心呢?”

面對曉寧的質問,夏予清斂了笑。他歉疚得很,想解釋,卻無從開口。

“你不用說啦,我都知道,跟林醫生偷偷約會去了嘛!”曉寧在那頭笑起來,“好啦,師哥,我沒生氣。你難得有時間約會,我怎麽可能這麽不懂事呢?”

林知儀親耳聽完始末,當真以為曉寧怪夏予清留他獨撐大局,好在只是師兄弟之間的調侃和玩笑。她笑了笑,輕聲說:“你師弟真厲害呀。”

夏予清摸摸她滾燙的額頭,小聲道:“你再去睡會兒吧。”

“你在跟誰說話?林醫生嗎?”得到肯定答覆的人“哎喲喲”地嚷嚷起來,“我的師哥呀,你們卿卿我我真的不用避避人的嗎?”

“瞎說什麽呢!”夏予清制止他的胡言亂語。

曉寧“嘖嘖”道:“是你自己說的呀,睡覺什麽的……”

夏予清無奈嘆氣:“林醫生發燒了,我讓她去躺會兒。”

曉寧才知道自己誤會了,連忙關心,“林醫生還好吧?要不要去醫院?”

“吃了藥剛躺下,一會兒觀察看看。”夏予清答了他,又交代一句,“我這兒走不開,你晚些時候幫我去看看小烏龜。”

“就一只小龜,天天換水、餵食、曬太陽,寶貝疙瘩似的,比對我還好。”曉寧在電話裏打趣夏予清,細數他的厚此薄彼,“我就不比了,連端端想要養,你都堅決不給。師哥,你這烏龜到底什麽來頭啊?”

“沒什麽來頭。”

“是什麽稀有品種嗎?”

“嗯。”

曉寧一聽,來了精神,追著他問:“什麽品種?”

“你哪來那麽多問題?”夏予清沒耐心陪他玩“你問我答”的游戲,重覆之前的安排,“知道我寶貝,就幫我仔細照看。”

“烏龜冬眠,別瞎折騰!”曉寧說著,掛了電話。

夏予清長嘆一聲,搖了搖頭。

林知儀勾勾他的手指頭,聲音啞啞的:“這麽喜歡我送的小烏龜呀?”

夏予清沒說話,答案不言自明。他反握住她,摩挲幾下。

被摩得舒舒服服的人閉上眼睛,小聲道:“它是來陪你的,不是給你增加負擔的。夏老師,你本末倒置了。”

“沒有。”夏予清聲音輕輕的。

“廉價草龜楞是被你養成了稀有品種,還說沒負擔……”林知儀才不信。

在夏予清的心裏,禮物從來沒有貴賤之分,端看送禮人是誰,這是他區別對待的唯一標準。草龜雖然普通,可是送它的人是林知儀,那份量怎麽可能輕呢?



林知儀吃了藥,昏昏沈沈睡了四、五個小時,等她下午醒過來的時候,出了一身的汗。她頭發潮潮的,身體黏黏的,連被子都透著一股盛夏天暴雨過後的熱潮。她摸了摸額頭,溫度算是下來了。

“我醒了。”她給夏予清發消息。

夏予清推開門,一股香味跟著他鉆了進來。

“你在煮什麽?”饑腸轆轆的人撐著手肘坐起來,去拿床頭的水杯。

夏予清擰開蓋子遞給她,一面告訴她“竈上煨著一鍋湯”,一面叮囑她再量一次體溫。

“什麽湯呀?”林知儀補充完水分,把杯子遞回他手裏。

“拿棒骨吊的高湯,做三鮮米線的湯底。”夏予清跟她解釋,也問她餓不餓。

林知儀重新夾上溫度計,舔了舔嘴唇:“什麽時候能吃呀?”

“馬上,五分鐘。”夏予清放下水杯,轉身出了臥室。

他跑向廚房,急切的腳步聲傳過來。知道自己被他放在心上,林知儀自然一百萬個高興,整個人仿佛泡在溫熱的水中,熨帖又舒服。



小鍋裏“咕嘟”著從湯鍋裏舀出的骨湯,翻滾的湯面上浮著溫水泡發的木耳絲、幹黃花連同出鮮味的菇類一起煮了些進去,整鍋湯洋洋溢溢地潽出香氣來。

體溫恢覆正常的林知儀默默走過來,披著毯子,靠在廚房門邊。她安靜地看著夏予清將事先煮過泡在水裏的米粉撈出來,送進小鍋裏,再放上切片的番茄和蔬菜,三五片揉過水澱粉的新鮮肉片。等湯再次滾開,火被即刻關掉,翠綠的蔥花和一線香油飄在湯面上。

廚房裏彌漫著裊裊娜娜的熱氣和香味,一人食的砂鍋三鮮米線煮好了。夏予清於熱煙之中,回過頭來,恰巧落進林知儀的眼中。

“怎麽不去床上躺著?”他走到她面前,拉了拉她肩上的絨毯,將人裹得更嚴實些。

循著味兒過來的林知儀順勢靠在他身上,吸了吸鼻子:“好香呀——”

“去坐著吧,馬上端出來。”

林知儀沒動,只是側身讓他。

夏予清戴上隔熱手套端起小砂鍋,他邊走邊提醒林知儀:“小心,別燙到。”

林知儀讓道給他,放他先走,自己跟在後面,目光落下來。夏予清已經穿上了昨晚烘幹的衣褲,黑色的西褲將他的腿包裹起來,連同昨晚被林知儀看見的那塊疤痕也被隱藏在了褲管之下。

等他放下砂鍋,返回廚房拿來碗筷,林知儀坐下來,指了指他的小腿。

“你腿上那塊疤是怎麽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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