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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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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要了他的命

元旦後,學生進入期末階段,來看牙的人少了很多,林知儀的工作總算沒那麽忙了。趁她有空,葉思恬趕緊帶端端來做定期檢查。

一進三診室,思恬就沖著林知儀笑,表情意味深長,打趣道:“我是不是要換稱呼了?”

林知儀笑:“你哥屈打成招了?”

“鋸嘴葫蘆絕口不提,”思恬輕車熟路地找了張休息椅坐下來,說,“是曉寧給我透露的小道消息。”

“他到底是助理還是狗仔?”林知儀揶揄曉寧,手上點開了端端的電子病歷,指揮他在牙椅上躺好。

“阿姨——”端端對拿著遙控器的孫瑤說道,“我想看奧特曼的動畫片!”

“看奧特曼可以,你要乖乖聽林醫生的話,配合檢查。”孫瑤一邊幫他搜索,一邊叮囑他。

端端點點頭:“我知道,例行檢查,我不怕。”

“你現在知道例行檢查不用怕了。”陶桃在另一臺電腦上整理第二天的預約名單,回憶端端初次來看牙時鬧了不小的動靜。

“我長大了,知道只是看一下,不會疼的。”小大人有了經驗,自然不害怕,也不鬧了。

“端端,那我考考你,你知道你需要多久來這裏檢查一次嗎?”陶桃給他出題。

端端眼睛滴溜溜轉一圈,搖搖頭:“不知道。”

“你想想上次來林醫生這裏是什麽時候?”陶桃啟發他,要他思考一下。

“是舅舅帶我來的……”端端指著林知儀擱板上的娃娃,說,“我還抽了盲盒。”

“那次是突發狀況,拔了一顆阻生齒,不算常規檢查。”林知儀戴好手套,遞給他一副兒童墨鏡戴上,“你再想想。”

“還是舅舅,舅舅帶我來塗氟的。”端端撐著胳膊坐起來,跟思恬比劃著拳頭,“媽媽,舅舅好厲害啊!他揍了一個壞叔叔。”

陶桃和孫瑤一聽都笑了,林知儀也沒忍住。

思恬連忙過來捂他的嘴:“別胡說!你舅舅可沒打人。”

“我沒胡說!”端端一把扯開思恬的手,大聲道,“就是舅舅把那個叔叔的胳膊卡住,讓他動不了,他才沒有打到林醫生的。我都看見啦!”

“是是是,你看見啦,別嚷嚷行嗎?”思恬無語地閉了閉眼,催林知儀,“快給他檢查,讓他少說兩句。”

一屋子人全笑起來。

孫瑤讓端端躺好,林知儀開了口腔燈,檢查他有沒有萌出的新牙,有沒有齲齒,以及有沒有做好牙齒清潔。

“你有沒有堅持用牙線呀?”林知儀問端端。

“沒有。”端端知道,林醫生問問題的時候最嚴肅,如果他不配合或者撒謊的話,是會挨批評的。

“每天要堅持給他用牙線清理牙縫,然後輔助他刷牙。他自己刷的話,可能清潔不到位,你看,這裏,還有這裏,都沒有刷好。”林知儀要思恬過來看,跟她交代日常註意事項,順便告訴她今天的操作項目,“牙線用起來,大人幫他多刷一遍,平時多註意牙齒清潔就行了。今天的話,做一下潔牙,再塗個氟。”

“好,我知道了。”思恬認真記下她的話。

孫瑤已經做好了潔牙的準備工作,把工具遞給了林知儀,自己坐上了輔助位。林知儀一邊給端端清潔牙齒,一邊發出簡短的指令要求他配合,很快,潔牙操作結束,她拆了手套,把塗氟的工作交給了孫瑤。

見她蹭著轉椅重新回到電腦前,思恬湊上去問她:“最近我的朋友圈老是有人在端端的照片下面留言,說他是地包天,讓我帶他做矯正。你幫我看看,需要嗎?”

“別聽那些人瞎說八道。”林知儀搖搖頭,抨擊道,“現在老有人喜歡看照片下診斷,他們真那麽厲害的話,還要我們牙醫幹嘛?”

“我看端端有些照片做鬼臉,確實像地包天。”說著,思恬把手機相冊點開,給林知儀看。

林知儀看一眼照片,笑她過度焦慮了:“你都說了是做鬼臉呀,怎麽能當作正常咬合呢?再說了,他現在換牙期,基本上三到四個月就來做一次常規檢查,如果他真是反頜,我會發現不了?”

陶桃給客戶發完了預約提醒的消息,聽到她們的對話,打趣道:“這是對林醫生的專業權威赤裸裸的挑戰啊!”

“我可不敢。”思恬反省自己是“關心則亂”,“我就算質疑我哥的專業水準,也不會質疑你的專業能力啊!”

陶桃聽她詆毀夏老師,笑得捂肚子。

林知儀也笑:“你哥知道你在外面這樣詆毀他嗎?”

“只要你不告訴他就行。”思恬眨眨眼,跟她逗趣,“不過……”

“什麽?”

“即便你告訴了,他最近也拿我沒辦法。”

“為什麽?”

“忙唄。”

“舅舅已經好久沒陪我玩啦!”動畫片跳轉下一集的空檔裏,端端突然冒一句。在小人兒的世界裏,爸爸忙工作缺席的位置是舅舅補上的。所以,舅舅在他的心裏,是比爸爸的地位還高一些的。

“忙什麽呀?”連端端都加入抗議隊伍,看來是真的很忙,林知儀算了算時間,“他這學期已經結課了呀。”

“嘖嘖——你倆多久沒見面了?”思恬笑話他們戀愛談得連各自的近況都不清楚,順便透露了夏予清最近焦頭爛額的事情,“年底了,公公那邊——就是我們外公,他有一些人情往來需要我哥去處理。”

林知儀一臉的不可思議,她很難想象夏予清迎來送往的樣子,更不要說人情交際。意外的同時,她無限同情道:“這還不要了他的命呀!”



要命不至於,力不從心是真的。

被林知儀發信息慰問的夏予清如實陳述自己的處境:“確實是我不擅長的,但公公年紀大了,疲於應付,只能由我出面幫他打理。”

“你外公他以前做什麽工作的呀?”

“也是搞書法的。”夏予清籠統地答。

林知儀試探著問:“書法家?”

夏予清“嗯”一聲,肯定了她的猜測。

林知儀雖說出身書香門第,但對於書畫類的大家了解甚少。根據“從事書法相關工作”和“年事已高”這兩個模棱兩可的已知條件,她勉強做出一個推測,沒想到竟然命中了,但這顯然超出了她的判斷。她以為,夏予清跟她一樣來自一個普通的教師家庭,從媽媽到他的書法教師傳承。顯然,她低估了夏予清的家世背景。

“你公公很有名嗎?”她問夏予清。

“算是吧。”

“那就是啦!”林知儀了解夏予清的性格,他說一半藏一半的風格是自謙,也是留餘地,但事實往往在他的描述之上。她大致摸清了狀況,更好奇了,“跟書法家來往的都是書法家吧?”

“書法家、畫家、收藏家、文藝領域有頭有臉的人物和政商兩界的要員,還有一些博物館、畫廊和策展人。”

“所以你公公的書法作品會在博物館和畫廊展出嗎?”

“會。”

“我的天哪!”向來自信的林知儀忍不住高看夏老師一眼,畢竟書香門第和書香門第之間也有差距,“那你的呢?還有你媽媽,你們的作品都有展覽嗎?”

“我沒有,我媽媽有。”夏予清很淡然,向林知儀做更進一步的解釋,“公公和媽媽有很多書法作品被人收藏和拍賣。”

“收藏拍賣級別的書法作品……夏老師,你趕緊給我寫幾幅字,好不好呀?我得好好珍藏起來。”林知儀盤算著,等著夏予清的作品升值的那天。

夏予清難得見她財迷的一面,覺得有趣,但也實在地告訴她:“我沒有作品在市場上流通。如果你要公公的字,我可以……”

“我就要你的!”林知儀打斷他,堅持自己的收藏理念。

夏予清笑著提醒她:“我的沒有收藏價值,賣不起價。”

“我說有就有呀!”

有沒有價值,在林知儀這裏,從來不是市場判定的。收藏於她而言,只在於作品與她的聯結,而作品對她有價值,只因為創造作品的人在她心裏有不一樣的意義和分量。

沒有人能抵擋這樣迂回又帶一點霸道的攻勢,夏予清也不能。他抿著淺淺的笑意,在電話這頭交代進度:“畫廊的工作都交接得差不多了,忙完這兩周,後面我就能輕松些了。”

“畫廊是什麽工作?展覽還是寄賣?”

“展出也是一種寄賣方式,出售的同時,我也負責收藏一些高水平的、有欣賞和收藏價值的書畫作品。”

“是單純收藏還是有收益轉換?”

“都有。”

“哼,夏老師,是我小瞧你了呀!”林知儀才知道所謂的信息差不過是自己的淺薄,她的想當然導致了認知偏差,“我怎麽會以為你只是個清貧的教書匠呢?”

夏予清笑:“我不是刻意隱瞞,只是沒有找到機會交代副業。”

“現在機會來了。”林知儀示意他一次性交代清楚。

夏予清當真認真地重新自我介紹:“我,夏予清,主業書法老師,副業書畫收藏,兼職跟班、助理、跑腿。如有遺漏,隨時補充。”

林知儀被他的正經模樣逗笑,展顏的同時也嗔怪他:“都快過年了,你再不忙完,我就要忘記你長什麽樣了。”兩人雖幾日未見,但每晚都有視頻通話,她的話多少有些誇張了。

然而夏予清受用得很,林知儀露出來的一點點嬌恰恰是他接下來應付交際的動力。天曉得,年終的人際應酬純粹是磨煉他忍耐力的訓練營,偏偏這一攤子事,小姨、姨父和思恬全無抓拿,只有他來周旋應付。

“每年春節前都有這麽一趟,例行公事,伸頭一刀縮頭一刀,反正走完這一遭就算替公公了了一年的人情。”夏予清無可奈何。

林知儀幫不上忙,只能由衷道:“那就祝你早日全身而退吧。”

“好。”夏予清一邊翻他的計劃表,一邊期待,“到時候,我們去好好看一場電影。”

夜風被隔在窗戶之外,臥室溫暖又安靜。林知儀蓋著被子,閉上眼睛,輕輕地笑了笑:“我還以為你會說——‘到時候,我們好好睡一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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