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渡人渡己

關燈
25、渡人渡己

元旦節,悅溪畔又熱鬧起來,一家人齊聚,共迎新年。兒子、兒媳和女兒在廚房準備餐食,林明德坐在沙發上看新聞,周秀竹樂得在一旁跟林知儀、高可心聊天解悶。

“今天本來想叫上你公公婆婆一起來聚聚的,聽你媽媽說,他們去海島度假了。”周秀竹對林知儀說,“我跟你爺爺還挺遺憾,好久沒跟他們見面了。”

“舅舅帶他們避寒去了,玩得可開心了。”林知儀的外公徐樹和外婆李敏欣天天在朋友圈發照片、曬美照,勾得林知儀這個打工人的心都慌了,每天默數放假倒計時。

“老年人身體硬朗,還能跟子女到處旅游,是全家人的福氣。”周秀竹步入老年後,最大的願望就是保持身體健康,不拖累兒女。

“奶奶,你跟爺爺就是太宅了,要不我也帶你們出去旅游一圈?”林知儀一邊提議,一邊翻朋友圈給她看,“你看——景色多漂亮。”

“你要是等不到知儀有空,那就我帶你們出去玩一圈,反正我馬上放寒假了。”高可心也湊過來看照片——海島漂亮,陽光宜人,真是放松身心的好去處。

周秀竹摸了摸高可心的馬尾辮,笑道:“被小猴子們折磨了一學期,你倒真應該去放松放松。”

“我也天天被小猴子折磨呀,奶,你怎麽不叫我去放松呢?”林知儀笑著抱住周秀竹的胳膊,撒嬌道。

“幹脆你們姐妹倆一起出去旅游吧,正好搭伴放松。”周秀竹笑著出主意,佯裝松一口大氣,“你倆去玩,我們這兩把不想出遠門的老骨頭正好落得清閑,沒人來纏了。”

“爺爺,你聽見沒?”林知儀揚聲叫看新聞的人,笑說,“奶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呢!”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周女士暈車暈得厲害,要她出趟遠門頂難受的。”林明德從新聞中擡起頭來,替自己夫人幫腔,“我們平常鍛煉鍛煉,散散步,有時間就跟幾個老朋友去周邊喝喝茶,很舒服的。”

林知儀從記事起,爺爺奶奶就不愛出遠門,兩個人最大的愛好就是喝喝茶、看看書。現在年紀大了,他倆看書看久了眼睛頂不住,就輪換著看看電視,或者到小區裏、公園裏散散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習慣和愛好,林明德和周秀竹一直尊重兒孫的興趣愛好,也尊重、支持他們的職業和選擇。這是這個大家庭教會林知儀的最重要的原則之一,她自然也不會逼迫爺爺奶奶放棄自己的習慣來成全她的孝心。

“你們去喝茶的地方還是在山上嗎?”高可心順口一問,她知道老人家聚會愛去東面那座山上,賞花賞景不說,還能買點農戶自家栽種的綠色蔬菜回來。

“大部分時間還是在山上,去慣了,不過有時候,我們也換地方。”周秀竹笑著說,“今天要吃的白菜和青筍都是上回去山上喝茶的時候買回來的,很嫩很新鮮。”

“你之前不是在花盆裏種小白菜、韭菜的嗎?現在怎麽沒有了?”林知儀記得每隔一段時間奶奶就會給大家分一點兒菜,後來也不知怎麽就停了。

“我種的菜長得不好,細細弱弱的,一點兒成就感都沒有。現在我就留了些蔥在盆裏,剩下的都種花了。”

“要照你這麽說,我可是用心澆灌祖國的花朵了,可是這個班的苗子整體水平確實差一些,每次考試平均成績都拿不到年級前三,那怎麽辦?全拔了不要了,改種另一批吧。”高可心想起她現在教的這個班,頗有些無力。

“學生跟菜可不一樣。我想種就種,不想種就拉倒,但你不能。”周女士輕輕拍一拍高可心的臉頰,笑著說,“老師的職責是教書育人,書教得不好可以學習精進,人育得不好,可沒有第二次機會的。”

“大不了我下一屆再好好育。”

“那這一批孩子呢?真跟我一樣,連根拔起,不管了?”周女士知道高可心這學期壓力大,一邊聽她吐槽,一邊開解她,“有些孩子花期晚,你得多等等,更有耐心一些。”

林知儀這會兒轉到了窗戶邊,在藤椅上坐下來,開高可心的玩笑:“退一萬步說,我們家的金字招牌可不能砸了呀。”

林家是最最傳統的書香門第。爺爺林明德是退休的特級教師,奶奶周秀竹是教育局退休職工,爸爸林世昭是物理老師,媽媽徐玉櫻是語文老師,姑姑林攸昭是文聯副主席。每年一到過年過節,悅溪畔和老林那邊的門檻都要被畢業多年的學生踏破了,都是回來看老師的。到了林知儀這一輩,她沒耐心澆灌祖國的花朵,表姐高可心卻是接過了家族的接力棒,當上了光榮的人民教師。

所謂的金字招牌不過是林知儀的說笑,她知道高可心是累狠了,抱怨兩句。實際上,高可心比任何人都在意家族傳承和家庭榮譽,她絕對不允許有一天別人提起她們家時,從上到下都豎大拇指,唯獨在她這裏說個“但是”。

果然,高可心責任心占了上風,篤定道:“你砸了,我也不可能砸。”

倒是周秀竹聽不過,撥正道:“你們知道的,我跟爺爺最不願兒女子孫背上虛名,委屈自己去全別人口碑,那是舍本逐末。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才是根本,剩下的只有充盈自己、取悅自己,而不是為他人所累。”

“我知道的。”高可心點頭,這是她們從小到大身處的養育環境,耳濡目染的道理她自然不會忘。

見她在奶奶面前一副乖寶寶受教的樣子,說不定比她班裏的學生還聽話,林知儀笑得仰倒在藤椅上,屁股壓到什麽東西硌了下,她回手掏出來一看,是織到一半的毛線。

“奶,你在織什麽?”林知儀舉著毛線問周女士。“是你姑姑在織襪子。”

“襪子?什麽針呀?”

周女士走過來看了一眼,告訴她:“上下針。”

林知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舉著毛線針煞有介事地織起來。

藤椅上墊著奶奶拿舊衣服做的棉墊子,手裏握著軟乎乎的毛線,身邊圍著家人,還能聽到廚房裏傳來老林他們炒菜的聲音,林知儀覺得特別幸福。

沒過多久,徐玉櫻出來說“快吃飯了”,要大家洗手做準備。她看見林知儀織得歪歪扭扭的幾行,拍拍她,驚呼:“你會打毛線嗎?給你姑都打壞了。”

端著菜過來的林攸昭笑著說“不礙事”:“難得知儀有興趣,讓她練練手唄。”

“她都打壞了,你還怎麽穿?”

“你都說是我穿了,自己侄女織的有什麽可嫌棄的。”林攸昭把菜盤子擱到餐桌上,沒所謂的樣子。

林知儀對比自己和姑姑先前織的,確實是牛糞和鮮花的差別,她放下針線,搖搖頭:“算了,不織了。”

林攸昭一邊怪徐玉櫻打擊了知儀的積極性,一邊鼓勵侄女:“織呀,襪子很簡單的,打壞了也不礙事。”

林知儀站起來,隨姑姑往廚房走,看有什麽菜需要端出來,邊走邊問:“姑,你最近不忙呀?有閑心打毛線了。”

臨近年關,文聯的團拜會和慰問活動多如牛毛,林攸昭都忙得腳不沾地了,好不容易元旦休一天,正好打打毛線換換腦子。

“還別說,簡單重覆的動作確實比較適合放空。”林知儀笑著問姑姑,“是不是要忙到大年三十去了?”

“何止啊,我估計要明年三月份過後才能稍稍松一口氣了。”林攸昭摟著知儀,嘆了口氣。

“什麽工作啊?戰線拉這麽長。”

“文聯五十周年紀念啊!”

“怪不得。”林知儀給姑姑捏捏肩,哄她高興,“等你忙完了,我請你吃大餐。”



終於開飯了,主廚老林給林明德和自己各斟了小半杯白酒,其餘女士通通由林知儀滿上果汁。一家人熱熱鬧鬧地舉杯,共同慶祝新一年的到來,也互相祝福,老的祝晚輩工作順利,小的祝長輩身體健康。

林家的飯桌上向來和諧歡樂,有人點評今天的某道菜味道拿捏得比外面飯店的主廚還好,有人說新發現的一家飯店很適合家人聚會,有人提教學中遇到的難題,飯桌上的老老少少都幫著給建議、出主意……你一言我一語,你一筷子我一湯匙,林知儀最愛的就是這一桌“家常便飯”,愛飯桌旁的每一個家人,因為不管在哪裏,遇到什麽事,都有家人做她的後盾,為她無限兜底。

飯後,林知儀和高可心承擔了洗碗工作。兩姐妹在廚房裏打配合,也順便聊聊私房話。

“你跟夏老師進展順利嗎?”這是高可心最關心的。

“還不錯。”林知儀在水下認認真真地沖洗盤子上的泡泡,描述目前她和夏予清的狀態,“我倆現在就是——他拼命走戀愛流程,我使勁躲程式化。”

高可心納悶:“你為什麽要躲啊?”

“我們兩個人一開始只是見色起意,按舒服的節奏來是最好的。偏偏夏老師認死理,非要看電影、拉小手,總之戀愛小情侶的那一套通通不能省。”林知儀有一點苦惱,“反正我覺得沒必要硬走流程。”

“意思是,夏老師想要甜甜的戀愛,你只想直奔主題?”兩人迥異的態度讓高可心感到詫異,她不禁提醒林知儀,“聽上去,你是只走腎不走心啊,可不興這麽禍害人的。”

“我可沒有。”林知儀撇清自己的嫌疑,“我是在渡人渡己。”

“怎麽講?”

“去接近賞心悅目的人,一起做快樂的事,我高興,他也高興呀。”

林知儀總有一套自己的歪理,高可心無語地翻了記白眼,也不平道:“你是高興了,我可快被煩死了。”

“怎麽回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