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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戰略性合作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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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戰略性合作夥伴

“當然是假的呀。”林知儀剛吹幹頭發,一面擦身體乳,一面回答電話那頭的高可心。

林知儀慣會胡謅八扯,對方越是嚴陣以待,她越要插科打諢。夏予清不是玩笑神情,似乎當真在想“以身相許”的可行性。

林知儀被他嚴陣的態度嚇到,丟下一句“開玩笑的”落荒而逃,樣子多少有點狼狽。

“活該!”高可心罵她,“誰叫你口無遮攔撩撥人家,偏偏又不肯善後。”

“他那麽認真,我真怕他當場跪下來求婚。”林知儀把乳液均勻地抹在腿上,“為了哄他一句玩笑,我把自己折進去,虧不虧呀?”

“哇——你把人都吃幹抹盡了,還說自己虧?”高可心忍不住批判她,幫夏老師叫屈,“要我說,人家夏老師已經算‘以身相許’了。不僅許了身,還打算‘將身嫁與之’,很有擔當,很負責了。”

“那倒沒錯。”林知儀塗好身體乳,散開幹發帽,她懶得去吹頭發,人和頭發都攤著,繼續跟高可心說笑,“可惜遇上了我,我不想負責任呀。”

“渣女!”高可心精準評價,“不談嫁娶,你就不能給人吃顆定心丸嗎?”

攤成大字的人翹了翹腳,笑:“我的心都沒定呢,給他吃什麽定心丸呀?”

高可心連聲“嘖嘖”:“所以才說你‘渣’啊!”

“渣女”林知儀坦然得很,她有自己的感情理論,正好解釋她落荒而逃的緣由:“‘我只是單純迷戀你的皮囊’——這樣的話直接說出來,實在有些傷人。其實,我很害怕夏老師這樣的正人君子背負不必要的道德枷鎖。你情我願的事最簡單,最不費腦子。”

“口口聲聲為人家著想,到頭來連個名分都不給。”

“他也沒要呀。”

“我還不知道你?最怕麻煩了。”只有真姐妹才能一語道破其中癥結,“一個不長嘴,一個懶得張嘴。”

語文老師的概括能力著實令人佩服,林知儀樂不可支。

“那……衛鳴呢?”高可心提起前一號人物,“他為什麽有名分?”

“正如你所說,他長嘴了呀。”林知儀當時確實喜歡他,順水推舟的事,她最拿手。

“他開口,你就同意了?夏老師不也問你要真心了嗎?”高可心不懂,二者到底有什麽差別。

“學生時代的‘在一起’是不考慮結果的,沒有人說談個戀愛是奔著結婚生子去的。但現在不一樣,大家年紀都不小了,很多人是結果導向,沒那麽多時間拿來浪費。我與其投入太多感情成本去經營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還不如活期存款,隨取隨用。既不耽誤別人,也不捆綁自己。說白了,學會規避風險,是我的膽子變小了。”

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擺在明面上的,從林知儀的內心來講,她享受的永遠是當下這段感情帶來的歡愉。如果體驗感因為關系的束縛大打折扣,她寧願什麽都不要。至於外界的評價,懶也好,不負責也罷,她沒什麽不能承認。



十一月下旬,兒科開始為VIP會員準備新年禮物。禮盒的內容商定得差不多了,大家在包裝上出現了小小的分歧。有人提議直接在定制禮品的地方,統一買新春包裝,省時省力不說,還能談打包折扣;有人提議購買紅色的無字禮盒,印一批帶背膠和“吉瑞口腔”Logo的“福”字帖,直接貼在禮盒上。

李主任聽著大家的討論,思考了一會兒,點了林知儀的名。他笑盈盈地問:“夏老師最近忙不忙?能不能請他幫我們寫一批封口貼呢?”

“我得問問他有沒有時間呀。”林知儀笑,摳李主任的字眼,“是要人純幫忙還是……”

一屋子人全笑了,李主任隔空點點林知儀:“私人交情,有償勞動。放心,虧不了你家屬。”

林知儀沒糾正他的稱謂,轉著筆,滿意地點點頭:“得嘞,我領命去辦。”

李主任又征求大家的意見,用什麽紙墨和樣式。最後,大家在網上邊搜圖邊討論,為了應新年的景,定了喜慶又富貴的紅底金字,剩餘細節交給了林知儀去敲定。

去“予清書法課堂”談合作的林知儀公事公辦極了,敲定題字封口貼的紙墨和規格後,還現場要求夏予清寫了不同字體的各種“福”字。夏予清一一照辦,拿儲物間現成的紅紙金墨出來,寫給她看,隨她定奪。

端著甲方架子的林知儀派頭拿得足足的,讓夏予清隸楷行草寫了個遍,還讓他具體分析每個字體的優劣。她提的任何要求,夏予清都沒有異議,連費用都沒有考慮,一口答應下來,無條件的。

今天是工作室的休息日,曉寧沒來上班,往常由他把關的文字合同無人審核。林知儀看夏予清爽快地在合作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忍不住打趣:“夏老師,不怕我把你賣了嗎?”

自上次林知儀被嚇跑,兩人好幾天沒聯系。乍一見面,夏予清看她公對公的架勢,心裏還打鼓。這會兒,聽她恢覆了插科打諢的玩笑話,他才放心了些。

“幾個字而已。”夏予清滿不在乎,任由她宰殺。

要是曉寧在場,一定會驚掉下巴。夏廣淵隱退之後,夏予清作為他的外孫及唯一傳承人,除平日上課之外,幾乎是一字難求。然而,在林知儀這裏,別人求而不得的墨寶成了“幾個字而已”。

憑著私人交情綁架他為科室服務,林知儀私心裏是不願意的。畢竟她從曉寧口中得知的夏予清,深居簡出,對於交際並不樂意。她不想難為他,按住協議書,最後一次提醒:“你可以拒絕的。”

“拒絕誰?”蓋回筆帽的夏予清擡頭看她。

“你可以拒絕我,也可以拒絕李主任、拒絕兒科。”

夏予清不懂她為什麽突然變卦,問:“為什麽要我拒絕?”

“我不想強迫你……”

“不會。”夏予清截斷她的話。



遙城近來的天氣蹊蹺得很,總是忽然天光大暗,憋不住一會兒就下起雨來。不是綿綿秋雨的節奏,反而像是夏天最後一口氣沒有吐幹凈,在這個即將入冬的節氣,劈裏啪啦地砸下粗而重的雨點來。

風漏進來,吹散了教室窗臺邊堆著的那摞沒來得及收的練習紙,一些被刮得地上,飛得到處都是,一些被裹著雨的風一刮,打濕了,黏成一團。

夏予清起身去關窗,順便將濕成一沓的練習紙扔去儲藏室的廢紙架。林知儀也來幫忙,去撿四散的宣紙。她蹲下身,一邊撿,一邊問夏予清:“你平均每天練多少頁呀?”

“至少保證一個小時。”

“這些全部都是你寫的嗎?”

“嗯,都是我的練習稿。”夏予清過來拉她,要她別再撿了,“不過是些廢紙。”

“你寫的怎麽會是廢紙呢?”林知儀抓著手裏的宣紙,一張一張地理整齊。

夏予清從她手裏接過來,沒所謂地卷起來,告訴她:“我還可以再寫。”

“不是你說的嗎?每一個字只代表當下,不可能再寫出一模一樣的筆畫。”不知道為什麽,林知儀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他曾經說過的話。她摸了摸宣紙上浸出的點點墨跡,那是時間和日覆一日練習而成的筆力,很感慨,“你是過去的每一筆每一畫造就的,有它們,你才成為今天的你呀。”

夏予清凝神看她,他從不奢望林知儀能成為他專業路上的同行者,但他不是沒有幻想過,林知儀如果可以再認真一些,如果她可以從課堂上、臨摹中或是練習裏更了解書法,他們是不是可以靠得更近一些。眼下,她的話已然證明,即便對書法一竅不通,她依然尊重並珍惜他的熱愛,甚至比他以為的更甚。

那些被她撫過的筆畫仿佛被賦予了全新的意義,握著紙卷的手不自覺按住林知儀的手指。他摩挲著她的指甲,輕聲說:“謝謝。”

也許是夏予清的神情太過鄭重,林知儀下意識條件反射:“你千萬別以身相許!”

夏予清幽幽望她一眼,聽她繼續補充說明:“上次我瞎說八道的,你別當真呀。”

終於得到機會的人,問出了困擾自己好幾天的問題:“你害怕承諾嗎?”

林知儀縮回了手,聳了聳肩:“我只是不想太麻煩。”

“麻煩?”夏予清猜過很多種理由,原生家庭或者被人傷害過,萬萬沒想到是她嫌麻煩。

“合則來,不合則分。大家來去都自由。”林知儀看著他的眼睛,往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石頭,“就像我剛才說,你可以拒絕合作,在協議簽字生效之前,你擁有隨時喊停的權利。”

“只是為了自由?”

“也為了愛。”

窗外的風雨早被阻隔了,教室裏卻沒有晴朗起來。夏予清蹙起眉頭,屏息看她,像是在聽天書。

“我知道,我們正是彼此抱有巨大好感,也彼此吸引的階段,我很喜歡我們現在的狀態。”林知儀沒有回避他的註視,她耐心解釋,希望可以說服他同她一起延長此時愉快的感覺,“我不想用現在的好去預支未來。”

這不是一個在夏予清認知範圍內的感情模式,他需要時間去理解和消化,但顯然,不是現在。

“那我們現在算什麽?”他滿腹疑惑,“炮友?床伴?”

林知儀偏頭想了想,笑著答他:“戰略性合作夥伴。”

好一個“戰略性合作夥伴”,她特意在第三個字加了重音。夏予清眉頭皺得更深了。

“現階段滿意的性伴侶?一時興起、玩玩而已的游戲?林知儀,打從一開始,你就不該來招我。”

外面風雨大作,打在窗欞和玻璃上,和夏予清摻雜著冷笑與憤怒的聲音一道,在林知儀的心上敲下激越的鼓點。

她低頭抿了抿嘴唇,再揚起臉來,晦澀不明地笑了笑:“知道了,不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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