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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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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趙繁花想親口聽到宋珍珠說一句“後悔”,仿佛這樣就能證明他當年娶的枕邊人並非是無可救藥之人,而他也不是個徹頭徹尾的眼盲心瞎之輩。

但宋珍珠的不肯認輸告訴了他,她就是這樣無可救藥的人。

而當年,是他親口向這樣的人求的親。

宋珍珠道:“趙繁花,就算你把我淩遲,我也不會有分毫畏懼,你與我夫妻多年,早就該清楚我是什麽樣的人,就算你憤怒又如何,你想殺了我又如何?你能否認這些年來,我們的夫妻之情是假的嗎?”

“你說過人心不是石頭做的,總會被捂熱。”

“你不就是這樣被我捂熱了嗎?”

“是,我害死了你年少之時喜歡的姑娘,但你也不能否認,這四十年裏,你喜歡的人是我!”

趙繁花身影輕顫。

這就是宋珍珠即使知道自己死到臨頭,還能笑出來的原因。

她為什麽不能笑呢?

她喜歡的男人,確實是愛上了自己啊!

“夠了,夠了!”

趙繁花不能接受這樣的宋珍珠,更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他握劍的手忽然有了力量,什麽夫妻情分,全都在此刻徹底的消失無蹤。

“來啊,趙繁花,殺了我!”宋珍珠與趙繁花相處多年,又何嘗不了解他,“你殺了我,然後再自盡身亡,我們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不是嗎?”

宋珍珠的神態癲狂,不懼不怕,只瘋狂的大笑,“你看,到頭來,我們連死都一起,你永遠都別想擺脫我!”

對於她這樣的人而言,死在趙繁花的手上,反倒是成了一種“幸福”。

當匕首的寒芒陡然捅進了宋珍珠的脖子時,那血肉被劃開的黏膩之聲是那樣的刺耳,仿若是在宋珍珠的靈魂上割開了一道口子,比被砍斷一只手臂後,還要讓她感到了一種強烈的痛苦。

宋珍珠說不出話來,只能瞪大了眼睛,驚悚的看著莫名出現在這裏的女孩。

喬盈站直了身子,“是阿園!”

沈青魚倒是絲毫沒有意外,倚靠著冰冷的石壁,模樣懶散。

如果說穆雲舒要殺趙繁花與宋珍珠這件事不讓人奇怪,阿園的出現,則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哪怕是離得最近的趙繁花,在神思紛雜裏也沒有反應過來。

阿園握緊了染血的匕首,笑道:“對於老夫人您這樣的人來說,我們這些為奴為婢的小人物,不過是可以隨意用草席一裹,丟在亂葬崗裏的屍骨罷了,我們的性命就像是路邊上的野草,您可以隨意踩上一腳,誰又會為了自己踩死了一棵野草而感到愧疚呢?”

宋珍珠張開嘴,卻只能發出“呵呵”的抽氣聲。

阿園彎下腰,把手裏的匕首又往裏面送了一些,“可是就算是我們這樣的小人物,也是會有在意的,我們每天都在府裏那麽努力的幹活,那麽盡心盡力伺候貴人們,可是為什麽呢?你要害我兄長!”

不久之前,趙府出現了一具屍骨。

死的人叫小五,他渾身被霜雪覆蓋,死狀恐怖淒慘,也是因此,府中有妖的傳言更加甚囂塵上。

阿園看出了老夫人眼底裏的茫然,她輕聲道:“我知道,您肯定已經忘記了我是誰,也忘記了我的兄長是誰,但沒關系,等您死了,你就一定會想起來了。”

不,她不能死在一個賤婢的手上!

她這樣高貴的人,怎麽能夠死在一個奴婢的手上!

宋珍珠忽然想掙紮,可阿園手裏的匕首已經殘酷的在她脖子上劃出了更深的痕跡,陡然之間,阿園被一股外力擊飛,她手裏的匕首落在地上,在要落地之時,喬盈跑過來接住了她冰冷的身軀,但也被這股力量沖擊得要往後跌倒。

沈青魚的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背後,喬盈緩了過來,跪在地上扶著阿園柔軟而冰冷的身軀。

“宋珍珠,宋珍珠!”

趙繁花扶起渾身是血的人,想要堵住她脖子上的傷口,卻因為傷口過深過大,他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功夫罷了。

宋珍珠說不出話,一張嘴便只有破碎的呼吸聲。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命會葬送在一個叫不出名字的小角色身上。

她定定的看著趙繁花的面容,竟然又有一種詭異的滿足。

到頭來,他還是在意自己的啊。

明彩華一雙眼睛亂看,又把薛鶴汀扛著往角落裏躲了躲。

這裏都亂成一鍋粥了,他們還是越不引人註目越好。

喬盈觸碰到了阿園蒼白的臉,冷的過分,她問:“阿園,你怎麽了?”

“她已經死了。”

喬盈擡起眼眸,看向了說話的白雪。

白雪目光裏有憐憫,也有漠然,“她是被凍死的。”

阿園目光顫動,有淚花浮現。

那日水妖入侵趙府,阿園逃過一劫,或許這本該是個好的開始,可是命運弄人,她還是死了。

那是在老爺子與老夫人來府上之前的兩日,管家說老夫人最愛的是冰鎮梅子湯,於是吩咐侍女去冰庫裏取冰。

冰庫在地下,冰冷陰暗,大家都不想去,但阿園主動的提出了要去,因為她想多賺一點賞錢。

然後,守門的人喝酒誤事,忘記了還有一個侍女在冰庫裏,便鎖了門喝酒去了。

她只是一個婢女而已,就算是失蹤了,也不會有人上心——除了她的親人。

等阿園的兄長找來時,已經是三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

不知為何,阿園開始身體發冷,對血肉的渴望也尤其強烈。

王嬸當初說看見有人生吃活雞,這句話並不是假的,只是她看錯了人,那個人不是穆雲舒,而是阿園。

阿園覺得自己很不對勁,可兄長告訴她,她只是生病了而已,等趙府婚宴結束,兄長領了工錢,就帶著阿園離開方寸城,去別的地方謀生。

兄長說,他一定會找到辦法治好她的“病”。

那一天,兄長出門之前告訴她,這是他最後一天在趙府幹活了,等他從管家那裏領了工錢,他們就可以換個地方生活。

可是阿園等了許久,只等來了兄長的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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