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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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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看到雪寶這個害怕的反應,蕭景逸在雪鏡和護臉下偷笑,手上竟還推了人家一把:“不是想玩大公園嗎,走走走,我們去玩。”

他輕輕推一下,雪寶使勁兒往後縮,一邊搖頭,一邊哼唧:“嗯~”

蕭景逸說:“沒關系,大公園的道具確實很大,你害怕也是正常的。”

“我沒……”雪寶咽了咽口水,“我沒做好準備。”

他明明就是害怕,卻說自己沒有準備好。

“哦~”蕭景逸用誇張的語氣來掩飾笑意,“那我們準備一下吧。”

“來!”他帶著兩個小朋友往下滑,“牛哥,你走前面好不好?”

沈星澤點點頭,率先出發。

蕭景逸問雪寶:“你先走,還是爸爸先走?”

雪寶說:“爸爸先走。”

蕭景逸正要走,雪寶又叫住他:“爸爸,我想你看著我。”

“行,那你先走。”

雪寶晃了晃小手,深吸一口氣,明明還是有點怕,卻依舊鼓起勇氣出發了。

公園那點坡度,對雪寶來說不算什麽,他恐懼的是道具的高度。

前面,沈星澤跳上了一個三米左右的箱子。他在訓練營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滑大公園了,所以一點也不害怕。

蕭景逸問雪寶:“你想試試嗎?”

雪寶點點頭:“想。”

他嘴上說想,但還是從旁邊滑了過去,沒上道具。

蕭景逸安慰他:“沒關系,我們先把道具都看一遍。”

從雪寶的角度,他從這些道具旁邊滑過去的時候,得仰著頭看。就算是沈星澤這種身高比同齡人高一些的六歲半小朋友,也都還沒有道具高。

雪寶看著他跳上箱子5050 180下,又上了一個很粗的鐵桶,5050下。緊接著是個細一點長一點的鐵桶,有點倉促,鐵桶沒呲完,沈星澤主動從旁邊跳下來了。

下面連著三個跳臺,三米、四米、五米,沈星澤都跳過去了,再大的,他現在還跳不了。

一趟滑下來,雪寶把公園的道具都看了一遍,一個也沒上。

“雪寶。”

蕭景逸在後面喊他,雪寶沒回頭,一直盯著下面的一組看臺。

三個跳臺連著一起的,又高又大,雪寶從旁邊滑下去,站在最大的那個跳臺旁邊,小小的身體都快仰過去了,也看不到上面的臺沿。

這飛出去跟跳樓沒什麽區別。

雪寶回頭看蕭景逸:“爸爸,我想跳這個。”

蕭景逸看了一眼:“這個你跳不,會……”

“會摔斷腿。”雪寶現在聽前半句就能接後半句了。

蕭景逸說:“摔斷腿是小,以你這小體格,會飛走,然後摔成肉餅。”

這話說得有點嚇人了,沈星澤腦子裏甚至有了畫面,雪寶從仰角飛出去,落在了不知道什麽地方,“啪嘰”,摔成了軟趴趴的糯米糍。

雪寶也沒什麽概念:“我愛吃牛肉餅。”

“……”

蕭景逸這麽殘忍血腥的比喻,到了雪寶腦子裏,就只剩下了吃。

“誒,這位小朋友,你怎麽回事?”蕭景逸拽了拽他的飄帶,“剛才看到普通道具還怕得要死,現在又想飛大跳臺。”

雪寶脫下固定器:“我沒說現在飛,等我長大了再飛。”

蕭景逸問他:“長多大?”

雪寶想了想:“下周吧。”

下周對於他來說,就是很久以後的事情啦。

大公園這邊沒有魔毯,旁邊是拖牽。

雪寶沒坐過這個,在旁邊觀察別人怎麽上。有的一個人坐著拖牽就上去了,有的人組隊,兩個人面對面坐在一個拖牽上。

雪寶說:“我想和哥哥一起。”

他倆身高差得不遠,拖牽可以拉到合適的高度。

蕭景逸讓他穿上雪板,自己脫了一只腳的固定器,教他怎麽上。

沈星澤先拉住一個,把拖牽放在兩腿之間,抓著中間的把手。

蕭景逸帶著雪寶,也把拖牽放在他兩腿之間:“你可不能坐在上面,用點力,站直了,讓它拖著你和哥哥上去。”

雪寶也拉著把手,沈星澤怕他摔倒,正想握住他的手,下一刻,蕭景逸單腳穿著雪板,站在了雪寶後面,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跟他們一起上去了。

事實證明,蕭景逸還是很靠譜的,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坐拖牽,也平安到達了山頂。

為了保持平衡,他得全程收緊核心,還得分神註意兩個孩子。把他累夠嗆,比自己爬上去還累。

等雪寶學會了,讓他自己上吧。老父親可不陪他了。

到了山頂,安全員一看:“小朋友你多大了?”

雪寶伸手,敷衍的一比劃:“四歲啦!”

“謔,才四歲??”安全員吃驚的看著他,“那你是這條拖牽建成以來,最小的乘客。”

雪寶還跟熱聊上了:“是爸爸帶我上來的。”

安全員說:“那也算。”

“下次我要自己上來。”

“真棒!”安全員拍拍他的頭盔,“但是也要註意安全。”

雪寶點點頭:“謝謝叔叔。”

雪寶已經等不及了:“這個好好玩呀,我還要再坐一次!”

蕭景逸說:“滑下去才能再來一次。”

有了沈星澤的示範,他心裏的恐懼也得到了小小的緩解。

這次,雪寶幾乎不用做心理建設,自己就滑下去了。

他剛才已經觀察過,滑下去之後,不遠的地方左右有兩個箱子,左邊的寬一點、短一點,右邊的又長又窄。

小家夥選擇了左邊,前刃換後刃,看準起跳點。道具比小公園的高一些,他有點緊張。

蕭景逸在旁邊喊:“正常跳就行了,能上得去。”

雪寶起跳,落到箱子上,一路呲過去,在道具盡頭落下來,有點高,他心裏還是有點怕,小手都攥緊了,順利著地那一刻,懸著的心也跟著落下。

“嗚哇~”雪寶成功從箱子上下來,開心得想給自己鼓個掌。

沈星澤說:“弟弟,大公園是不是也沒有那麽可怕?”

“嗯!”雪寶一邊控制速度慢慢往下滑,一邊點頭。

沈星澤接著說:“就是比小公園的道具更大一些,蕭叔叔教給我們的動作是一樣的。”

“我知道啦!”成功的經驗和哥哥的鼓勵讓雪寶信心大增,很快就鎖定了下一個目標。

“繼續!”蕭景逸在他斜前方,一直拿運動相機拍他。

“爸爸,我要上那個鐵桶。”

蕭景逸鼓勵他:“別怕,就跟在小公園一樣,你可以的。”

雪寶停在坡上,又捏了捏拳頭。蕭景逸看得出來,他其實還是有點緊張。

緊張歸緊張,雪寶一點沒有退縮,走線有點不穩,但很快調整過來了。

“視線,看盡頭!”快起跳的時候,蕭景逸提醒他。

三米長的鐵桶,雪寶也順利呲過去了。這次他不是等雪板自己落回雪道,而是快到盡頭的時候,自己跳下來的。

恐懼感越來越低,好奇心越來越重,於是,又往下,過了個梯形臺,再直飛一個兩米跳臺,落地很穩。

“哇,雪寶弟弟你好棒啊,第一次來大公園竟然沒有摔跤。”

羅梓希結束了訓練,從旁邊的道具過來。

她現在又要在健身房練體能,又要在公園練活兒,每天訓練的時間很長,沒什麽機會找雪寶一起玩。

蕭景逸笑道:“摔跤的,他都不上。”

沈星澤同意:“雪寶弟弟很聰明的。”

“希希姐姐!”雪寶見到她還挺激動,小嘴叭叭的,停不下來,“這裏的道具好高呀,你都能玩嗎?”

羅梓希說:“大多數都能玩兒,不過那個閃電桿和蛇形桿太難了,我玩不好。還有那個16米的大跳臺,我也不敢跳。”

蕭景逸問她:“10米的,你現在能跳了嗎?”

羅梓希點點頭:“能跳。”

說著,羅梓希還要給他們展示一下。小姑娘紮著兩個麻花辮,從臺沿飛出去的時候辮子隨風揚起,越過空區和knuckle,在落地破著地。身體大幅度晃了晃,勉強站穩了。

對於一個不滿八歲的孩子,能從10米跳臺飛出去,已經需要很大的勇氣,至於完成度,交給時間,很快就會給出答案。

蕭景逸回頭看了看沈星澤。他比羅梓希小一歲,在上個雪季,他們的水平差不多。

但從這個雪季開始,漸漸地,兩個人就拉開了差距。

蕭景逸忽然意識到,再這麽下去,孩子要被他耽誤了。

回去的路上,他問沈星澤:“你想過自己要練到什麽程度嗎?”

“……”

沈星澤沒有回答,蕭景逸想,再怎麽懂事,他也只是個孩子。孩子只關註當下,很少會思考未來。

到家之後,蕭景逸又給沈霖打了個電話:“要開學了,你家牛哥是繼續在雪場玩,還是回去上課?”

沈霖說:“看他自己選擇吧。”

蕭景逸有點聽不懂:“他幼兒園的時候,你們不是拼了命的卷嗎?現在上了理想的小學,就躺平了?”

“那倒也沒有。”沈霖說,“現在低年級,學業不算重,讓他發展一些興趣愛好,有益身心健康。”

“我和他媽媽跟他認真的談過好幾次,在他這個年齡,既然有想做的事情,那就讓他去做。但前提是,不能耽誤學習。”

蕭景逸說:“不去學校上課,算不算耽誤學習?”

“對別的孩子算,對牛牛不算。一二年級那點東西,他早學過了,一個學期少上一兩個月的課,對他沒什麽影響。”

“晚上,他自己也會學習,他向我們保證過的。”

“好吧,”蕭景逸繼續說道,“我還有個問題。”

沈霖放下手裏的事情:“你說。”

“你們就是想讓他玩玩,還是以後走職業。”

沈霖說:“這個問題,我和他媽媽也聊過。首先,我們認為一個孩子……別說孩子,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只能把一件事做到極致。”

“我們不希望他放棄學業,他喜歡滑雪,那就只能在滑雪和學習之間找一個平衡點。”

“還有,我和他媽媽都是骨科醫生,我們見過太多因為滑雪骨折、韌帶斷裂、截癱,甚至失去生命的人。”

“我希望我的孩子做任何事情都是理智的,對自己的身體健康負責,也是對父母負責。”

這一點,蕭景逸倒是非常認同,滑雪是極限運動,受傷的概率遠遠高於其他運動。頂級運動員,有幾個不是胳膊腿反反覆覆骨折好幾回。

他以前一個人在國外,受了傷從來不敢跟家裏說。

沈霖總結道:“所以,犧牲一切讓孩子在滑雪這件事上all in,在我們家應該沒有這種可能。”

這個答案,蕭景逸其實早就想得到。不說別的,沈霖和方書雯這倆工作狂,要他們其中一個放棄事業,陪兒子訓練,到處參加比賽和訓練營,就不可能。

沈霖又說:“但他願意犧牲業餘時間訓練,敢於挑戰自我挑戰,參加一些訓練營和青少年比賽,我們是支持的。”

蕭景逸說:“既然是這樣,我建議,你們盡快給他請一位一對一的教練,拜師也行。雪寶畢竟比他小了兩歲多,體力和精力都有差距。”

“一起玩玩當然無所謂,但如果想取得一些成就,那就不合適了。”

“我沒記錯的話,還有三個多月他就七歲了。下個雪季,讓他接受系統專業的訓練,他的進步會很快。”

“你們不缺錢也不缺資源,別耽誤了孩子。”

“謝謝,我會的。”沈霖又問,“光說我家牛牛,那你呢?”

“我?”蕭景逸裝傻,“我就不練了吧,來不及了。”

“沒說你,我說雪寶。孩子那麽高的天賦,你也別耽誤了。”

蕭景逸無所謂:“他才四歲,喜歡滑雪就滑著玩兒唄。”

“人家那位高橋教練想帶他去日本訓練,你就不考慮一下?”

“不考慮。”

沈霖嘆口氣:“有時候真覺得你這個人很擰巴。”

“沒有,”蕭景逸不讚同他這個說法,“在這件事情上,我一向態度堅決。”

沈霖無情的拆穿他:“你只是嘴上堅決,”

這幾天,雪場又在搞道外越野賽。就是在小樹林專門弄了兩條賽道,讓選手們比賽滑野雪。

成年組鉆上面又窄又陡的樹林,少兒組滑下面那條寬一點平一點的道,也就是雪寶經常滑的那條。

雪寶一看,鉆小樹林還有比賽,拿了第一還有獎品,拉著蕭景逸就要報名。

小團子拍拍胸膛:“報成人組!”

“啊?”

蕭景逸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報什麽?”

“成人組。”

“哈?”蕭景逸樂不可支,“你是要把對手都萌死,然後自己拿第一嗎?”

雪寶嘟嘴:“我們滑過的,爸爸你忘了嗎?”

忘肯定是沒忘,報名成人組那也是不可能的。就算蕭景逸同意,主辦方也不同意。

報個少兒組倒是可以。

雪寶爽快同意了:“好吧,那就少兒組咯。”

“誒?”蕭景逸突然意識到哪裏不對,自己好像被這小家夥套路了。

雖然是小樹林,但這條道雪寶可太熟悉了,只要天氣好,小樹林開放,他一周要滑兩三次,就跟滑道內沒什麽兩樣。

少兒組參賽的人也不多,除了他,還有幾個其他小朋友。年齡都比他大,沈星澤和羅梓希也報名了。

檢錄的時候,羅梓希摸摸雪寶的腦袋:“弟弟加油哦~”

“姐姐也要加油哦!”

羅梓希說:“這次我一定要拿冠軍。”

雪寶說:“還是讓我拿吧,我還差好遠呢。”

“什麽差好遠?”

“一百個冠軍呀。”

四歲的小朋友現在可會數數了,能一口氣從一數到一百。雖然還不會加減法,但也知道,從四到一百,中間要數好多個數呢。

畢竟是道外,有一定危險性,出發的時候,大家都很謹慎。

雪寶小小一只,卻還沖到了最前面,放直板的速度快得飛快,眨眼就和其他人甩開了距離。

滑著滑著,雪寶向右拐了個彎。沒想到那裏竟然蹲了個人,穿著熒光色背心,是一位安全員兼裁判。

“雪寶,走錯啦。”

安全員拎著他原地轉了個身,還推了一把:“快快,他們要追上來了。”

羅梓希倒是想往前追,可她前面有個沈星澤,一直占著雪道,時快時慢,她一直想找機會超過去,可沈星澤像是能預判她的動向,每次都能卡在她前面。

這裏畢竟不像道內那麽寬闊平整,滑得太靠邊有撞樹的危險。

最後,雪寶一個人在前面,輕輕松松拿了個第一名。

臨近出口,沈星澤才讓出道來,讓羅梓希超過去,拿了個第二。

比賽結束之後,羅梓希質問他:“你為什麽一直攔著我?”

沈星澤非常坦誠:“我想讓弟弟安全的第一個到終點。”

既要讓雪寶拿第一,又要保證他的安全。

這個回答,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反正大家都知道,他什麽事情都會讓著雪寶。

羅梓希又問:“那為什麽後面又讓我過去了?”

沈星澤依舊坦誠:“補償你一下,讓你拿個第二。”

羅梓希要被他氣死了:“雪寶自己就能拿第一,不需要你讓,我也不需要。”

沈星澤說:“我這兩天在看短道速滑的比賽。為了讓隊友奪冠,同一個國家的運動員都會幫忙卡對手身位。”

“……”

羅梓希只關註單板滑雪的比賽,沒看過短道速滑,更不清楚他說的這些策略。

沒能拿到第一,雖然有點不高興,拿了第二名,也不錯。

“哼!我是女孩子,以後不跟你們這些男生比賽!”

雪寶撲過去,抱住她:“希希姐姐,不要生氣,你是最胖噠!”

羅梓希一下就被他那句“最胖噠”逗笑了。把臉湊過去:“那你親我一下,我就不生氣了。”

“不行!”雪寶連忙擺手,“你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不能隨便親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羅梓希笑得前仰後合,“這是誰教你的?”

“Lily。”

“誰是Lily?”

沈星澤說:“是幼兒園的老師。”

“……”

羅梓希還以為他在雪場認識了新的朋友。

不過,這天上午,雪寶來到一條人相對較少的雪道熱身的時候,還真的結識了一位新朋友。

一開始,那人坐在邊網旁邊休息,他從後面滑下來,一眼看到他的頭盔和雪服,覺得很新奇,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款式。

他盯著人家看了好久,蕭景逸在後面提醒他:“看你的滑行方向。”

剛說完,雪寶停下來,坐到了人家旁邊。

社牛小朋友的搭話方式簡單直接:“哥哥你……”

雪寶的聲音戛然而止,舔了舔嘴唇,小腦袋飛速運轉,醞釀半天,才說道:“你看起來有點老。”

“嗯???”這是對講機另一頭的蕭景逸,他在後面,從這個角度看不到對方的臉。

定睛一看,那人的穿著也太奇怪了!

或許在大街上見到,他不會覺得奇怪,但這是雪場。

誰會在雪道上戴安全帽,穿勞保服???

雪寶太震驚了,楞在那裏好半晌不知道說什麽。

蕭景逸實在好奇,對方究竟是什麽人,能讓一個話癆瞠目結舌。

於是,他繞過兩人,停在雪道下面。回頭一瞧,比雪寶還要吃驚。

那人戴著安全帽,穿著勞保服,還戴了雙工地幹活兒的手套,沒有雪鏡和護臉。只有腳上踩的雪板是正經的滑雪裝備,但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在雪具大廳租的。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此人留著花白的胡須,額頭眼角,滿是皺褶。

看起來比雪寶外公的年紀都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人大笑,拍了拍雪寶的頭盔,“怎麽叫哥哥呢,該叫爺爺才對。”

“爺爺……”

在雪場,雪寶看到男性一般都叫哥哥,只會喊那些帶著孩子滑雪的人叔叔。爺爺更是個新鮮的稱呼,從來沒叫過。

雪寶楞了半晌,糯糯的喊:“爺爺好。”

“真乖!”老爺爺笑呵呵的看著他,“你幾歲了?”

雪寶說:“我四歲了,你呢?”

“我啊,整整比你大了七十歲,我今年七十四了。”

“!!!”

聽到這個年齡,雪寶反應不大,蕭景逸快差點驚掉下巴。

七十四!滑單板,這一身裝備,也不知道裏面有沒有穿護具。

就算穿了護具,摔一跤也得進ICU吧。

雪寶打量老爺爺的裝備,說:“你的衣服好酷呀,還有頭盔,像皮卡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爺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他們都說我穿得寒酸,你是第一個說我穿得很酷的。”

雪寶眨眨眼,小手比劃了一下:“你和所有人穿的都不一樣,就是很酷呀。”

他的小奶音聽著特別讓人舒服,歪著頭,陽光下,笑起來可甜了。

老爺爺被他哄得合不攏嘴,又問他:“你滑多久了?”

雪寶在老人面前,端得那叫一個穩重:“啊,好多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蕭景逸站在下面,前刃卡進雪裏,差點被他笑死。一個沒站穩,還往山下溜了一段。

老爺爺休息夠了,站起來,拍拍屁股:“繼續往下滑吧。”

雪寶也跟著站起來:“你先走。”

“好好,我走前面。”

老爺爺是Goofy,右腳在前,蕭景逸看了一下,盡管身體不如年輕人靈活,好在換刃還挺流暢,速度也不快。

好多人七十四歲走路都不利索了,這位竟然還能滑單板,蕭景逸不由得肅然起敬。

老爺爺在前面滑,雪寶就保持一段距離,跟在他後面,也控制了自己的速度。

蕭景逸在對講機裏問他:“怎麽不滑到前面去。”

雪寶的答案讓他意想不到:“我怕後面的人撞到老爺爺。”

“……”

於是,父子倆就這麽默默地跟在老人後面,一直滑到山下。

老爺爺慢悠悠的彎腰,取下一邊固定器,一只腳拖著雪板去坐纜車。

雪寶立刻脫了雪板,跑過去:“我扶你。”

老爺爺擺擺手:“不用不用。”低頭一看,樂了:“又是你呀小朋友。”

雪寶點點頭,排在他身後:“我們一起吧。”

他們三個上了同一輛纜車。老爺爺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雪寶。”

“我姓鄭,你就叫我老鄭吧。”

雪寶從善如流的喊:“老鄭。”

蕭景逸笑著糾正他:“叫鄭爺爺。”

雪寶又改口:“鄭爺爺。”

老鄭跟他們聊起來:“我年輕的時候,就見過那些外國人穿著雪板,拿著雪仗從山上沖下來,覺得挺新奇,這些老外真會玩兒。”

“那時候想嘗試,也沒有條件。退休之後沒多久,老伴就病了。她走那年,我63。一個人呆著,總覺得心裏空蕩蕩的,幹什麽都提不起興趣,活著沒意思。”

“孩子們工作忙,沒時間陪我,還勸我再找一個,方便照顧我。”

“我說我這身體,哪裏需要別人照顧。我得證明給他們看,我還沒有老。”

“偶然看到電視上滑雪比賽,就想起年輕時候沒能實現的滑雪夢,趕緊學起來吧。”

“我一開始學雙板。想著就這一身幹活兒的衣服,湊合穿,學會了,再買裝備。”

“穿著穿著,覺得還挺好,就一直沒換。”

“前年,在東北那邊,我看那些年輕人滑單板,玩那個……平花。發現,這單板也挺不錯,又開始練單板。”

蕭景逸嚇一跳:“您就滑一滑雪道,看看風景,就當鍛煉身體。平花就別玩兒了。”

雪寶說:“對,會摔斷……唔唔~”

蕭景逸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許胡說!”

老人都有忌諱,蕭景逸生怕雪寶說錯話。

雪寶說:“我也會平花,是我爸爸教的。鄭爺爺,你喜歡什麽動作,我做給你看。”

老鄭驚訝道:“哦!你小小年紀,就會這麽多。”

雪寶點頭:“嗯,我什麽都會,公園我也會,我還喜歡鉆小樹林,我還……我還會玩滑板、攀巖和蹦床。”

這小話癆,話匣子打開就合不上了。老鄭被他逗得喜笑顏開,滿眼慈愛:“好好好,小孩子就應該像你這樣。”

“唉,我那孫子,我讓他跟我來滑雪。他爸媽說沒時間,給他報了一堆補習班。他自己也不願意來,就喜歡玩手機。”

雪寶說:“我也喜歡玩手機。我爸爸手機上還有我滑雪的視頻。”

“哦喲,這麽厲害呀?”

雪寶點頭:“我以後要拿奧運冠軍!”

“哈哈哈!”這聽起來就像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的隨口一說。

老鄭卻說:“前幾天的冬奧會,單板比賽,咱們國家一塊獎牌都沒拿到,跟日本美國比,實力還是有差距的。”

“以後,為國爭光,就靠你們這些少年人。”

雪寶拍拍胸脯:“沒問題。”

蕭景逸在一旁替他尷尬,真是什麽話都敢答應。

這時候,纜車已經到山頂了。

蕭景逸說:“我給你們拍張照吧。”

老鄭和雪寶靠在一起,雪板立起來,一只手搭在上面,歪著頭一起看向鏡頭,拍了張很有態度的照片。

蕭景逸把雪寶和老鄭的互動剪成視頻,照片放在最後,上傳到網上:“本雪場最年長滑手和最年幼滑手的相遇。”

有一條評論,蕭景逸盯著看了很久。

“雪寶又多了一個拿奧運冠軍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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