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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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著時間差不多到齊嘉下班的時候了,連楓打開手機叫車,然後給齊嘉回了電話。

“餵?”齊嘉的聲音蔫蔫的。

連楓心頭一緊:“怎麽了?”

聽筒裏傳來悶悶的聲音:“沒事。”

連楓:“到底怎麽了!”

齊嘉嘆了口氣:“唱的爛被扔西瓜皮了。”

連楓:“。”

“咋整,”齊嘉聲音好沒精神,“唱七天了,都沒人支持我,我唱的很難聽嗎?”

連楓想說是的,但又怕打擊人自尊心,所以沒有說實話:“不是有嗎?”

“誰啊?”

“你那天不是還收到花了?”

聽筒立刻傳來笑聲:“靠。”

連楓也跟著他笑起來:“別想了,你唱的開心就行,他們不喜歡有本事他們上去唱。你現在回家了嗎?”

“在呢,”聽筒裏叮叮當當的聲音,還有楓楓的呼吸聲,齊嘉歡快地回答,“在給百合剪枝呢。”

都一個星期了,連楓挺意外:“還開著呢?”

“我養的很用心好不好!”

車來了,連楓拉開車門進後座:“那它開著,就有人支持你。”

齊嘉立馬改口:“七天了,也快謝了。支持我的人還沒回來。”

連楓看了眼手表:“我以為到第七天晚上才算七天。”

“那你明天回來嗎?”齊嘉聲音亮起來。

這聲音開心的太真實了,讓人有一種被真誠期待的感覺。連楓望著窗外的月亮,在異國他鄉忽然讀懂了靜夜思的意味。

他輕輕地回:“嗯。明天晚上就到了。”

可是齊嘉聽完不高興了。

“晚上?那豈不是又來不了了?”齊嘉又沒興致剪花枝了,剪刀扔回小桶裏,暗自腹誹,他想嚇嚇雨哥怎麽就這麽難。

他還挺期待雨哥聽見他唱歌的樣子的。

這幾天在酒吧唱歌效果不錯,甚至今天上臺的時候都有人呼喊他的名字。但也許因為雨哥是他在這裏唯一的朋友,而聽眾都是不相幹的路人,雨哥不來,他總覺得那些掌聲沒什麽意思。

電話裏連楓說:“不會,中午給妹妹過完生日就過去了。”

“妹妹?”齊嘉警覺地豎起耳朵,“你怎麽還有個妹妹?”

“朋友的妹妹。”

齊嘉磨了磨牙。

什麽玩意,朋友的妹妹跟你有什麽關系,送個禮物走了不就行了,還要專門待一天?

齊嘉陰陽怪氣地說:“你好多朋友啊。”

連楓:“沒有,最好的就兩個。”

兩個還不夠?

齊嘉在家裏來回走了兩步,停在冰箱邊叉腰問:“那你今晚和這兩個朋友吃的飯?”

“不是。”連楓頓了頓,“是……朋友的女朋友。”

齊嘉:“?”

連楓:“……”

你說的這是人話?!

“你的社交圈真有趣,”齊嘉打開冰箱門,又不知道拿什麽,轉頭倒在飄窗上,在騰起水霧的窗戶上打了個大大的叉號,“今天是朋友的女朋友,明天是朋友的妹妹。您可真忙啊。”

這麽聽起來確實很奇怪,連楓笑著解釋:“妹妹是朋友的妹妹,朋友的女朋友和我原先也是朋友。”

什麽朋友繞口令啊,說白了就是誰都是你朋友唄。

“你少跟女孩子走太近,”齊嘉許願道,“小心兩個朋友都跟你翻臉!”

“沒有走太近。”連楓說,“兩三個月沒見了才一起吃飯。明天我就回去了。”

兩三個月?他們總共才認識兩個月!看來他每次回北京都和不同的女孩子吃飯!

齊嘉不想說再見,嘟一聲把電話掛了。

他躺在飄窗上,楓楓想上來但腿短上不來,在飄窗下面叫。齊嘉不想撈,開始懷疑雨哥回北京不是搞什麽工作,是去相親的吧。

三十歲了,沒女朋友,也該著急了。

朋友的女朋友都能單獨約出來,雨哥居然是這麽沒有分寸的人。

還有個妹妹,叫這麽親,過兩天就變成女朋友了吧!

齊嘉的心情忽然變得非常糟糕。

*

連楓沒騙人,妹妹的生日確實十分重要,因為鄭涵是鄭家老來得子,全家人都很看重。

中午連楓提著禮物到了鄭松家,迎面剛一開門,久等的鄭涵便跳起來摟住了連楓的脖子。

“又長高了。”連楓抱了下鄭涵,這小姑娘是他看著長大的,和他自己的妹妹沒兩樣,“小公主,生日快樂。”

“我畢業禮你沒來!”鄭涵牽住他的手,小姑娘穿著一身藍色公主裙,嘴撅的能掛帽子,“你知道六年級畢業禮有多重要嗎?我這輩子就一次六年級,我幼兒園畢業禮你都來了,這次你不來!你都沒和我照相!”

面對指控,連楓從善如流地道歉:“抱歉,你初中畢業禮我肯定去。”

“要穿的像王子一樣!”鄭涵把他拉到餐桌自己座位旁邊,“我同學都知道我有個特別帥的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是哥哥。”連楓糾正她,“到時候給你牽個南瓜馬車去。”

“妹。”鄭松從客廳嗑著瓜子晃悠過來,“你男朋友就是嘴硬,不然為啥這麽多年不搞對象,就等著你長大呢。”

連楓用叉子指著鄭松警告:“有你這麽教小孩的嗎?”

“我不是小孩!”鄭涵怒氣沖沖地說。

“怎麽了嘛,”鄭松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今兒我妹生日,天上月亮我都給她摘下來。”

連楓說不過流氓,還好鄭媽媽過來了,擡手把兒子打走。

鄭松是白手起家,父母也是從小城市來的,為人非常質樸,不講究那麽多,他們住的房子也並非豪宅,普通小區裏的三室一廳,就在鄭涵小學旁邊,家裏也沒有請保姆,飯菜都是自己做的。

“小連,”鄭媽媽把菜放到桌上,“北京是不是臟兮兮的?最近霧霾很重。”

“還好。”連楓起身,“我幫您端菜吧。”

“不用,”鄭媽媽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回去,“我都想去你那住了。”

連楓笑笑:“隨時來。”

“可別,”鄭松拉開連楓旁邊的座位坐下,“他那房子就一個屋,狗去了都沒地方住。”

連楓張張嘴,想說怎麽會,他家裏前幾天還有條狗……不,兩條喪家犬。這時鄭爸爸也端著最後一道湯出來了。

這是家宴,就一家四口外帶連楓,蛋糕放在了正中間。

“祝我們的小公主,十三歲生日快樂!”

蠟燭點燃,鄭涵許願:“我到初中還要當學霸!”

“瞧瞧咱這妹妹!”鄭松驕傲地說,“事業愛情兩手抓。”

連楓的航班是四點,吃完飯差不多就該出發了,鄭涵對他最後一天才來看自己很不滿,於是鄭松開車帶著妹妹和連楓一起去機場。

剛出門沒一會,車停在了一個糖葫蘆店面前。

鄭涵蹦蹦跳跳地和連楓一起下車:“你要請我吃糖葫蘆嗎?”

“可以請你。”連楓相當大方,“隨便選。”

“那我不要吃這家,我知道一家巨好吃的。”

連楓剛要點單,聞言停住了付錢的動作:“是嗎?”

“真的!”鄭涵重重點頭。

“那也有奶皮子味的?”

“有啊。”

時間緊迫,但連楓還是回車上讓鄭松又拐了個彎去了鄭涵的小學門口。連楓買了兩串奶皮子的打包,鄭涵挑了串豆沙的。

小姑娘吃的興致勃勃的,連楓好奇問:“豆沙的好吃嗎?”

“好吃!”

連楓猶豫著又要了一串豆沙的:“你們小孩兒還喜歡吃什麽?”

鄭涵想了想:“火雞面,澱粉腸。”

“那是什麽?”連楓一個沒聽過,他以為妹妹會說薯片漢堡。

“那兒啊。”鄭涵指著對過的路邊攤,一個大叔推著小車在賣,衛生看起來十分堪憂。

連楓接過打包好的糖葫蘆,拍板:“算了,我估計他不喜歡吃。”

鄭涵嘟起嘴:“你不是給我買的呀?”

“嗯?”

“這些也不是給我的?”小公主極其失望,“你還認識其他小孩兒?”

“是認識一個,”連楓笑著說,“不過他比你大一點。”

鄭涵不是個拘泥於感情的小女孩,她只不高興了三秒鐘,就被豆沙的香甜打敗了:“算了,沒有小孩不愛吃糖葫蘆。”

連楓點頭讚同:“我覺得也是。”

到機場剛好三點整,連楓告別友人進了安檢,齊嘉的電話打過來:“你登機沒有?”

“剛到機場。”

齊嘉數落他:“人都提前兩小時登機,你還一小時剛到機場,不怕飛機給你落下?”

叮咚,機場廣播響起來,通知航班延誤倆小時。

連楓默了一瞬:“不是很怕。”

齊嘉:?

齊嘉仿佛在他身上按了攝像頭,光憑一串數字就成功判斷了吉兇:“播的不會是你的航班吧?!”

連楓看了眼窗外的霧霾,解釋很蒼白:“今天天氣有點不好。”

“靠,你別來了,”齊嘉生氣了,“你來了我也不接待,提著大棒子把你打出去!”

“……不要這樣。”

“別來了你!”

電話突然進入忙音,連楓很尷尬地握著手機,身邊安檢人員指著他手裏的包裝袋,說:“先生,這個糖葫蘆我們得看一下。”

工作人員伸手來拿,連楓沒松手,反而放遠了些:“不能帶上飛機?”

“能是能,就是怕竹簽太尖銳。所以要檢查一下。”

一個糖葫蘆都能成兇器了嗎?

連楓遞過去,工作人員檢查完:“沒關系,這種圓頭的沒關系。但您小心,不要讓他化了。”

“還會化?”

“糖做的,機艙裏熱,可能會化掉。”

連楓只好快步到了航空公司休息室,請人家冰在了冰箱裏,又去查機票。青山縣所在的城市機場很小,飛北京的航班每兩天一架,轉機更慢,他只能等:“兩個小時確定能起飛嗎?”

“應該沒問題,前序航班已經在途了。”工作人員說。

連楓回到座位,心裏有些忐忑,看齊嘉的樣子,今天要是再遲到,三根糖葫蘆可哄不好,畢竟這都不算禮物,這是齊嘉點的單,他等於空手而歸。

服務員給他送來咖啡和小食,連楓攔住人:“你們這裏有沒有什麽……能哄小孩的東西?”

兩個小時後,連楓帶著三根糖葫蘆和一個一按肚子就會吹出泡泡的、印著航空公司LOGO的大熊貓登上了飛機。

服務員見他很熱情地伸手:“先生,候機室已經通知我們了,糖葫蘆我們給您放冰箱,再送寶寶一個小飛機模型,祝他身體健康快樂成長,您真是個好爸爸呢。”

連楓:居然喜當爹了。

飛行時間兩個半小時,算上取行李和路程,應該九點半能到,齊嘉表演到十點,擦個尾巴,但好歹趕得上。

就是禮物最好別拿出來了,實在是容易惹人生氣。

不過今天天氣確實不好,飛機晚了十分鐘,抵達目的地剛好八點四十,行李箱來不及取,請機場送到齊嘉家,連楓去停車場取車,一氣呵成地開到了破酒館,隨手把車停在了馬路邊。

九點四十五。

連楓松了口氣,小飛機大熊貓藏在副駕小抽屜裏,提上還冰著的糖葫蘆下車,活動活動一路飛馳發僵的手腕,做好了強行吹捧的心理準備,推開了酒吧大門。

門上風鈴清脆,酒吧杯盞相碰,發出叮咚的響聲。燈光昏暗,齊嘉坐在酒吧中央小臺階的高腳凳上,一腳踩著凳子橫欄,膝上搭著一把破舊吉他。門開啟的時候恰逢他唱到一小段的間隙,因為連楓的出現,他將這個停頓拉長。

連楓看到捂得嚴嚴實實的男生,棒球帽、黑口罩,漂亮的眼睛隱藏在陰影下,根本認不出來。但齊嘉穿著他的羊毛衫,牛仔褲破了個洞也沒買新的,意外地和這個酒吧相搭。

他有些想笑,擡手剛要跟齊嘉打招呼,就看到男生微微擡起了頭,眼睛從陰影裏顯現,被細碎的燈光點亮,像夜晚璀璨的辰星。

在連楓微怔的目光裏,齊嘉標致的眼睛彎起,帶著得逞的狡黠和得意,吉他弦音重新從指尖流出,他暢快又靈動地唱出下一句歌詞:“你說把愛漸漸放下會走更遠……”

聲音發出的一瞬間,連楓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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