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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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沒看到我從兜裏掏出一百塊錢說是給她的打賞時她的表情哈哈哈哈哈。”齊嘉笑的像坨狗屎,“天哪我好爽!”

“看出來了,”連楓在電話裏說,“再笑嘴巴能掛天上當月亮了。”

齊嘉打了個軲轆平躺在床上,手機掛在耳邊,對著天花板又樂了半天。

“上次她就把我半路趕下臺了,今天居然還想趕我走。”齊嘉很費解地兩腿在空中蹬了蹬,“你說她何必呢?她一個人唱四個小時不累嗎?”

“你唱兩個小時累嗎?”連楓問。

“不累。”齊嘉說完又想了想,“還行,戴著口罩唱歌有點難受,其他還行。”

話音未落,他聽到電話裏有其他人的聲音:“你怎麽跑這兒來了!都等你呢!”

緊接著電話聲音就悶了下去,聽不清對面的對話了。

“哥?”齊嘉壓低聲音叫了聲。

他瞥了眼手機,晚上十點四十五。

“嗯?”連楓的聲音又回來了。

齊嘉趕忙問:“你還在忙?”

“還好,沒事。”連楓頓了頓,“要不明早我再打給你?”

今晚齊嘉十點下了班,十點十五到了家,立刻就給連楓打過去了電話,但是對面沒接。但等他洗完澡出來,連楓的電話回了過來,兩個人就聊了一小會兒。

“沒事兒。”齊嘉挺怕白天打擾他工作的,“你工作忙就不用給我打電話了。”

“沒那麽忙。”連楓說,“早睡,晚安。”

電話匆忙掛斷了,房間陡然陷入安靜。

城市郊區,小躍層通高的落地窗外是荒蕪的野地,即使拉上窗簾也能從縫隙看到室外的黑暗。

齊嘉搬來第一晚自己住在這兒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麽,雨哥來住了一天,他就覺得這裏有點冷清了。

他在床上楞了會兒,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在被子上呼呼大睡的楓楓:“哎,你說你大伯在和誰吃飯呢?”

楓楓的大眼睛強行睜開又合上,困到眼皮都擡不起來了。

可是齊嘉是個話嘮,他趴在床上,和小狗臉對臉:“他有很多朋友嗎?”

“我以為他只有我們倆呢……”

他埋頭在抱枕上,心裏忽然不太舒服,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反正剛才那種把討厭的同事碾壓掉的興奮現在沒了意思。

他把手機摸過來,小心翼翼地給連楓發了條微信。

【你在和朋友吃飯嗎?】

剛按出發送沒一秒,電話忽然又響了,齊嘉嚇了一跳,尤其是這個電話還是連楓打來的。

他頓時有一種非常心虛的感覺,雖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

他手忙腳亂地接電話:“餵?”

連楓:“蜂蜜水泡了嗎?”

“泡了!”齊嘉趕忙拿起手邊的水杯咕嚕嚕喝了大半杯,“你聽。”

“聽到了,”連楓的聲音染上笑意,“像頭小水牛。”

電話再次掛斷了。

齊嘉握著杯子懵懵地杵在床上,和被鈴聲吵醒的楓楓四目相對。

什麽意思?雨哥打過來就是為了問他有沒有喝水?

於是齊嘉就把一杯水完完整整地喝完了,然後不太確定地問:“你說他還會再打來電話來跟我確認嗎?”

楓楓毫無興趣地翻身丟給他一條尾巴,意思是你自己猜吧,我可要睡覺了。

齊嘉碰了一鼻子灰,但並不生氣,甚至對這個問題充滿了好奇。他捧著手機趴到床上,把小靠墊抱在懷裏,安安靜靜地捧著臉等了一會。

十五分鐘過去了,雨哥沒再打過來。

“哦。”齊嘉翻身平躺在床上,望著空蕩蕩的天花板。

雨哥人這麽好,肯定很多朋友,難得回一次北京,肯定是呼朋喚友的,顧不上他很正常。

空調開的三十度,但家裏有點冷。

齊嘉關了燈,用被子蒙住頭,打算一覺睡到明天下午去。

忽然,扔在被子外面,已經進入勿擾模式的手機屏幕安靜地亮了一下。

【商務宴請,早睡,多喝水】

*

每一次回北京,連楓基本上都是一天接一天連軸轉。

早上十點,他揉著宿醉後發脹的額頭坐在鄭松的辦公室裏,擡手接過一杯茶。

“我看你沒事兒就喝兩口紅酒的,”鄭松坐在他身邊的沙發上,“怎麽酒量還這麽差。”

“我是品酒,不是酗酒。”連楓喝了一口茶就放下了。鄭松泡茶不講究,水溫過了,發苦。

“人要放縱,”鄭松一點不讚同他的生活方式,“拿出你年輕時候滿世界跑的勁兒。”

“老了。”連楓摸出手機,“現在只想快點回家。”

摸出手機其實也沒什麽事兒要做,再說收到的都是無聊的工作消息,就又放回去了。

鄭松又瞧見了,剛要賊眉鼠眼地偷看,辦公室門忽地開了。一個光鮮亮麗的男生悠閑地邁進門,幫他開門的女孩子留在了外面。

鄭松“嘿”了一聲:“你不是在橫店嗎?”

連楓撐著額頭坐在沙發裏,認出了這個男生。

正是代替齊嘉出演孫威新劇的讚珩。

雖然讚珩已經簽約兩年了,但是連楓沒見過他,一是這幾年連楓總不在北京,二是,就算連楓在北京,也都是亂七八糟的小藝人在某場會議的玻璃窗外瞧見他。

讚珩顯然認識他,向鄭總點了下頭就徑直走向了連楓,面帶微笑地站在他面前伸出手:“連老師,久仰。”

他們一站一座,姿勢並不太方便,連楓也沒起身,擡手虛握:“你好。”

這個握手僅有禮貌,所以一觸即分,但連楓的手在半空頓了下,他有些詫異、又有些可笑地搖了搖頭。

這個叫讚珩的,居然在松手的瞬間捏了下他的中指。

“連,我給你介紹下,咱們公司的小搖錢樹,讚珩。”鄭松擡手攬住讚珩的肩膀,“乖乖,新戲怎麽樣?”

“就那樣。”讚珩興致缺缺地歪了下腦袋,“孫威那邊好像說要改劇本,最近幾天劇組停工了。我單曲能請連哥幫忙看看嗎?”

“所有單曲在定案和發出前你的連哥都會看啊。”鄭松的手向下滑到他腰上,捏了一把,“你當著我面兒勾搭別人不合適吧。”

連楓懷疑再過兩分鐘這倆人就能在辦公室裏幹起來,於是識趣兒地收起電腦。

“去哪兒?”鄭松叫住他。

“洗個手。”連楓推門而出。

“哈哈,”鄭松拍拍讚珩的屁股,“小美人兒,我們連老師不喜歡你這款的,你還是想辦法套住我吧。”

連楓用洗手液洗了兩遍手,挑了個松木味護手霜隨便塗了塗,一出男衛生間門,瞧見了前來逮他的阿土。

“連老師,精神起來啊!”阿土遞給他一杯咖啡。

連楓不愛喝咖啡,但回到北京一天至少要一杯:“你說。”

阿土還沒開口,有個制作人助理跑過來:“連老師,昨天那個聲音如何?能簽嗎?”

“悠悠嗎?”連楓問。

“對。”

“全是演技,沒有感情。”連楓簡短地評價,“可以交給東哥帶,你去問問他願不願意簽。”

這代表音樂總監在綜合評估後有火的機會,但代價不小,帶起來會很費心。畢竟矯正錯誤要比給一張白紙繪上色彩難。

交給別人,說明他不願意費心捧。

阿土今天又給他約了三個會面,早中晚一分鐘清閑也沒有。連楓等她把未來三天的工作講明白,說:“空出一晚幫我約林歲歲。”

林歲歲是連楓唯一願意單獨約出來吃飯的異性朋友。剛一見面歲歲就給了他一個擁抱:“連,我很想你。”

“累嗎?”連楓拍拍她肩膀松開,脫掉大衣遞給包間內的侍者。

這裏是鬧市區胡同裏一家不起眼的會員制餐廳,簡單精致的四合院,中間的老梧桐樹散著流轉百年的枝葉。

“不累。”她笑笑,林歲歲的笑容很嫵媚,歌聲也是,她剛剛結束全國巡回演唱會,上半年連楓來北京有一大部分時間都是為了她的項目。

“你好嗎?”歲歲問。

“還不錯,”連楓幫她拉開椅子,“演唱會結束後想做什麽?”

“學你,休息。”

連楓不意外,幫她斟上小半杯紅酒:“給你放兩個月假,想去哪兒?”

“哪兒都想去,除了青山,”林歲歲握著紅酒杯與他相碰,無名指上的鉆戒散著星光,她雲淡風輕地說,“我恨那個地方。”

連楓剛要說什麽,桌上的手機嗡了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吃晚飯了嗎?非著名歌星要去唱歌啦!】

連楓放下酒杯,回覆:【再次祝你演出順利】

【奇怪:你每天都一樣的話,覆制粘貼的吧?】

【L.:沒有,每次都是手打的】

【奇怪:所以吃飯了嗎吃飯了嗎?】

【L.:吃了】

【奇怪:有我做的好吃?】

【L.:差遠了】

【奇怪:還是工作宴請?】

【L.:不是,今天是和朋友】

【奇怪:哦】

齊嘉沒再說話,可能是上場了。連楓收起手機,林歲歲正饒有意味地盯著他。

“你很開心。”林歲歲用了個陳述句,“新朋友?”

“鄰居。”連楓沒遮掩。

“什麽樣的鄰居。”

“一個小歌手。”連楓找了個形容詞,“唱的很爛。”

“哦?”林歲歲托著下巴,“說來聽聽,你為什麽會和一個爛歌手成為朋友?”

連楓舉杯:“因為好的那個不肯和我成為朋友。”

“我聽說了,”林歲歲大笑著和他碰杯,“昨天鄭總給我說你瘋了,問他認不認識公_安局的人,能不能查出一個手機號主人的兒子是誰。”

這麽聽起來是挺離譜,連楓解釋:“我只是覺得他的聲音難得一見。”

昨天策劃部又為綜藝提出了幾個歌手名單,連楓只看了一眼就讓他們回去把綜藝模式改成幼兒園文藝匯演,否則綜藝一上線公司股價就得大跌。

因此就又想起了那個奇跡。

或許該說是連楓一直不肯放棄,他認為那個聲音應該在聚光燈下面對更大的舞臺。

“近兩年公司確實沒簽什麽好聲音,制作人也不太行,我感覺你淡出後公司已經沒有能扛得起的人了。”林歲歲遺憾道,“風光不再,我們都快成二流公司了。”

“不至於。”連楓淡笑,“你很能賺錢的。”

“但我拿獎的歌還是以前你和Leo寫的那幾首,”林歲歲好奇,“那個聲音這麽吸引你嗎?”

連楓沈默了一會:“就像你對Leo。”

七年前,連楓和Leo一起來這裏吃飯,看到了清唱民謠的林歲歲,Leo當場要了她的電話,用兩年的時間把林歲歲從路人培養成最佳女歌手,也從陌生人變成了靈犀相通的戀人。

“可惜不是女生,”林歲歲摩挲著自己的戒指,“我真期待見到你墜入愛河的樣子。”

連楓笑著擺手:“只是喜歡他的聲音,沒有別的意思。”

“那你的小歌手呢?”林歲歲向手機揚揚下巴,“他的聲音不吸引你嗎?”

“人總要有缺點。”連楓說完自己先笑了。

林歲歲打趣:“那就是說,他除了聲音都是優點嘍?”

沒想到連楓點了下頭:“算是。”

這是相當高的評價了。

林歲歲攤手,示意他把手機遞過來:“給我聽聽,我真好奇到底有多難聽。”

連楓知道林歲歲是什麽人,不多話,也不八卦,和鄭松那種火車站不一樣。他沒隱瞞,調出齊嘉在衛視晚會唱歌的視頻:“其實你和他合作過。”

“齊嘉,你有印象嗎?”連楓把手機遞給她。

林歲歲聽到名字連屏幕都沒看,直接笑得捂住了臉,還讓連楓立刻把視頻關掉:“原來是他啊!這首唱的是不堪回首啊,當時網上把他罵慘了,語音模擬器當晚就被人扒出來了,那段時間全網都是他的鴨子叫,這小孩給我道了八百次歉。”

連楓回憶齊嘉的聲音,能想象出當時的盛況:“但凡好一點,我都能把他捧紅。”

“你捧他?”林歲歲想到什麽,“這次綜藝一直沒定人,難道是想給他留位置?”

“沒有,他現在過得挺開心的,未必會想來。”連楓晃了晃酒杯,“我也不想他來,這圈子太臟了。”

林歲歲眨眨眼,仔細打量他:“他現在在和你做鄰居?”

“嗯。”

“他在山上做什麽?”

手機屏幕上的視頻在無聲播放,連楓扶額:“在酒吧駐唱。”

“駐唱?”林歲歲直擊重點,“他這擡手打影帝的個性,還駐唱?不得讓其他歌手擠兌死。”

“我也是擔心這個。”連楓點進微信又退出,“就會硬碰硬。”

說完這句話後他不由自主地出了神,想起前兩天齊嘉給他說的,怒懟女歌手的事兒。

齊嘉的脾氣非黑即白,做事自然沖動不計後果。這種性格要麽容易被人利用,要麽容易出頭惹事,他是挺怕齊嘉獨自在外受欺負的。

現在沒受欺負,反而欺負了別人,他又開始擔心齊嘉逞能一時爽,若是遇到個小心眼的同事,暗地裏使絆子,齊嘉這種硬石頭,怕是要栽個窩窩囊囊沒辦法討回來的跟頭。

連楓心裏不靜了,飲空了酒杯,決定最多一個星期,他還是要快些回青山把齊嘉弄回家。

圓桌豐盛,包廂安靜。林歲歲坐在他對面,不動聲色地托腮瞧著他的朋友,男人一向溫和的眼睛裏毫無隱藏地寫著擔心。

她摸了摸自己的戒指,和她唯一的戀人一起放下懸了五年的心。

“也不用特別擔心。”林歲歲輕輕搭了下他的酒杯,“其實他唱歌沒這麽難聽。”

“哦?”連楓回過神。

“他有點倒黴,”林歲歲歪著腦袋,“那次表演上場前一個小時,他嗓子忽然就啞了,所以唱的難聽,其實他聲音挺好聽的,至少合我口味,不然也不會答應他合作。”

“是嗎?”連楓怔了怔。

“他唱歌聲音和說話不太一樣,你沒聽過他唱歌嗎?”

“他給我發過錄音,”連楓蹙眉,“爛的很穩定。”

“不會吧,他唱歌真的挺好聽的,就是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口味。”林歲歲又伸手,“哎,那你剛剛說的那個,差點讓你這個外國友人挑戰中國法律的那個聲音,讓我聽聽,看他倆是不是一個風格。”

連楓點開愛連說,找到奇跡的賬號,正要點開,這時,一個非常討厭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私人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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