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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不論她什麽樣他都愛:是他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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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不論她什麽樣他都愛:是他之過

李從手一緊,竟一個使力,將欄桿的木把手掰斷。

謝明枝忽然驚醒,暗恨自己為什麽要跟他說這麽多,憑什麽呢,他寬容了,她就要說,她怎麽就忍不住。

“你為什麽非要問我這個,我就是嫉妒,不想讓她跟我兒子爭,所以害她害別的女人,你就當我是天生毒婦,不行嗎?”

“好,不想說就不說,別生氣,別生氣,劉氏還活著,要不要把她提過來給你殺?”

他是個神經病嗎,謝明枝分明是想嚇他,想讓他知難而退,讓他厭惡他,可他這副寬容和篤定的樣子,謝明枝卻越發憋悶。

“這輩子她哪裏惹過我,我為什麽要殺她,你擺出這副體貼解語花的樣子給誰看阿,我不信,你半點也不討厭,也別覺得我有什麽苦衷似的,我就是個壞人,沒由來的就想殺人,連孩子也殺。”

“恩,是是,好的,你想殺就殺不需要理由。”

謝明枝像是一拳打進棉花裏,氣的幹瞪眼,語氣卻越來越弱了:“你就這麽篤定,是劉氏惹了我?”

李從撫摸著她的頭發,力道極其妥帖溫柔,跟床上孟浪的他仿佛兩個極端,他掌心熱乎乎的,謝明枝被撫摸的有點舒服,瞇著眼睛趴在他懷裏。

“你不是那種人,前朝有禦史參你,還說你是禍國妖後,你都不計較,沒要他性命,若不是當真惹怒你,你怎會反擊,你是個至純至善的女子。”

謝明枝冷笑:“你還真是會給我找理由,也好,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我用了什麽陰毒手段。”

她本意不想說,那些過去深深烙印在她身上,那是她永遠的痛,跟李從說算怎麽回事呢,她難道奢望他的理解,他的憐惜?

可謝明枝,沒忍住。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可能因為懷孕,她的情緒格外脆弱,可能因為壓抑的太久,這些事埋在心底,腐爛透了,她實在不知與誰傾訴,所以即便是李從,害她變的面目全非的罪魁禍首。

“劉氏一開始就不喜歡我,你冷落鄭妃卻來我院子裏,她自覺父親是京官,高我一等,第一個侍寢的卻是我,分明我們是一樣的處境,她卻要跟我爭個高下,我一開始想,不必去爭,只要安心過我自己的小日子,這王府總有我容身之處,可我錯了,不是我不爭,就能安生的。”

謝明枝的語氣很平淡,她也有些意外,曾經她覺得十分傷痛的事,如今說卻感覺不到疼,竟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生玉仙時,她說不過是個丫頭片子,有什麽用處,那時她尚且沒把我視為仇敵,直到熔兒出生,那是王府長子,若鄭氏一直無子,熔兒很可能就是世子,我嚴防死守,她一直沒找到機會,直到玉仙和親,她對我冷嘲熱諷,說這個女兒我白生了,早知是給羌人糟蹋的命,何必要出生,攤上我這麽個沒用的額娘,落得如此下場,是活該。”

李從心被狠狠一攥,險些沒喘上氣:“她也說心疼玉仙,怎麽會如此擠兌你,你們……”

李從沒認為自己後院就一定是和睦的,妻妾之間有姐妹真情,可至少表面樣子總能做一做,劉氏在他面前,為了玉仙的事哭了,說心疼縣主小小年紀要去和親,他還真覺得劉氏慈母心腸,背地裏竟是這麽衣服嘴臉。

“她說幾句,奚落我,我雖然恨卻也不會恨她,可她萬萬不該,害我的熔兒,被禁足那半年,熔兒染上豆疹,她非說是天花,她生怕熔兒死不了,在熔兒的衣服上用天花病人的豆漿浸透,我兒焉能不會得病,熔兒病的厲害,想吃一碗熱乎乎的雞絲粥,王府那時是她當家,你向來不管內宅之事,我用了多少銀子,下人都不敢給我一碗粥,更不要說請來大夫,她甚至想把我的熔兒扔去破廟,讓他自生自滅!”

若非她早有先見之明,給熔兒種了牛痘,她的長子就真的死了。

也是在那時,謝明枝明白一個道理,沒人希望她和她的孩子活著,王府就這麽一點資源,世子的位子只有一個,她和孩子們死了,別人能獲得的,就更多。

“鄭氏,不管嗎?”李從問出這句話,便覺懊悔,自己都覺得可笑,鄭氏磋磨侍妾,連她們都容不得,還能希望鄭氏像個正經主母一樣,護著妾跟妾生的孩子?

“她想要撫養我的熔兒,我拒絕了,劉氏出手她自然作壁上觀,想要給我一個教訓,而劉氏這麽做……”

“因為她懷孕了。”李從補充,不敢置信:“她剛有孕,也不知男女,就對你跟孩子下毒手?”

劉氏腹中那孩子是炯兒,可當時誰知道是男是女,她就敢如此作為?

謝明枝不答話,完全陷入自己的記憶中:“蒼天有眼,我的熔兒活了下來,既然我活著,我就不會放過她,她要我的熔兒吃苦,我自然要還回去,只是不知同樣的事在她跟她的兒子上,她兒子能挺過去嗎?果然,老天是眷顧我的,她兒子死了,我真是痛快。”

謝明枝在笑,可那笑怎麽聽怎麽悲哀。

她擡眸看了李從一眼:“這件事上你倒是不偏不倚,她欺負我時你不管,可我算計她時,你也不在乎,這很公平,若你偏心她護著她,這招數絕不可能奏效。”

她不過說事實,沒有譏諷的意思,李從卻不敢面對她的眼睛,只覺得心痛如刀絞,難以想象,那時她到底都經歷了什麽。

“我以為你們……”李從沒有辯解,即便是辯解,也是蒼白的。

“你不是故意這麽做,你只是瞧不起我們,內宅婦人而已,不過拈酸吃醋,正妻罰一罰小妾,小妾們互相欺負欺負,能闖出什麽禍事來。”

謝明枝眼角有淚,李從在外面也要勾心鬥角,要掙前程,分身乏術,回到內宅,只想放松享受,完全不想處理妻妾的矛盾,也不覺得有矛盾,卻造成像是養蠱一樣的後果。

“鄭氏推波助瀾,想要我跟孩子死,我自然不能如她的意,逮住機會就要報覆,至於她肚子裏的嫡子沒了,真是意外之喜。”

她說的好解恨,越說越興奮,越說越癲狂,可那雙眼睛裏,卻是哀痛和求救,李從覺得,好痛,他仿佛被一刀一刀,從心上剮下肉來,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聽到的不是她對別的女人的欺壓與不容。

是他對她的忽視,沒有護住她跟孩子,是他無能。

從前他承認,那時自己不夠愛,覺得這是理所當然,她那時跟別的女人無甚差別,他憑什麽愛,她付出心血後逐漸成了他無法放棄的女人,那時不夠愛又如何,他難道有逆轉時空之能,回到過去改變一切,這現實嗎?

如果不是他不夠愛,怎能看到那麽與眾不同的她。

現在,他意識到,他的不夠愛,他的忽視,到底給她帶來了什麽。

“你立下赫赫戰功,我在王府鬥贏了,你卻又帶來白氏蘇氏,當男人真是好阿,只要有能耐,有權勢財富,有的是人想給你送女人,有的是女人想往你身上貼,劉氏已是手下敗將,暫時蟄伏,可白氏因你的寵愛,還有兄長是你一手提拔的副將軍,起了野心,熔兒被抱走,玉仙和親,我還剩下什麽,她居然想害我的睿兒。”

“為什麽她們就不能安生過日子,為什麽就非要爭非要搶,非要鬥個高下,我跟孩子活著就是原罪。”

她以前想的太簡單,以為宅鬥哪有那麽慘烈,她只要生下長子長女,在王府就算站穩了腳跟,卻不知生下玉仙熔兒時,就已成了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兒後快。

大周宗室妻妾制度與前朝不同,宮裏選秀賞下的官宦女兒跟普通良家子不同,侍妾都有八品誥命,出身官宦家庭,若是王妃去了,侍妾也可能被扶正,王妃若是無子,八品外命婦侍妾的孩子也能做世子。

她以為是從此有靠,卻不知是爭鬥的開始,此後便是不死不休,沒一刻得個安穩。

“白氏被劉氏挑唆,想要害我的睿兒,端來一碗墮胎藥,以為我的熔兒被抱走,玉仙和親,除掉我腹中孩兒,她便能上位做王妃了,我將計就計,讓蘇氏將那碗藥又給她端了回去,哄著白氏喝下,她不僅流產,從此再也不能生育,我只用一計,壞了白氏身子,也收服蘇氏為我所用,讓她為我獻上投名狀,兩全其美,瞧我這個人,多麽擅於算計,又多麽陰毒。”

李從心痛到幾乎窒息,她如此說自己,分明是譴責自己剖析自己,李從卻覺得疼。

“若你是這樣的人,計謀得逞,該笑才對,為何要哭?”李從的手撫到她臉側,輕輕拭去那滴淚。

謝明枝都沒註意到:“難道你不知這是偽善?鱷魚的眼淚罷了,做都做了,還標榜自己有什麽苦衷嘛,後來我學精明了,坐以待斃不是我的風格,你身邊再出現新人,若是籠絡不住,我就除了她,不跟我一派,在你的後宮,是沒活路的,所以劉氏說的完全沒錯,全是我幹的,我就是佛口蛇心的人,李從,我這樣,你還不放手,你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李從嘆氣,已經無奈心痛到了極點:“你這樣汙蔑自己,就以為我會厭惡會放手,會讓你離開?你說自己佛口蛇心,可我又是什麽好人,我虐殺李稷,連他繈褓中的幼子都不放過,你是惡婦,豈不是跟我這個暴君是天生一對?這些事你壓在心頭太多年,我只擔心你自傷,若有怒氣,對我發洩,沒必要自己忍耐著。”

謝明枝捂著眼睛,似笑卻更像是哭:“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原也是好人家的女兒,我原也是個心善的人,為什麽要逼我,要讓我變成這樣,李從,我若沒有嫁給你,絕不會變成這樣,這麽步步為營處處算計,甚至,甚至要殺那些孩子……”

原來這才是她心底最過不去的事,她變得面目全非,變得再也不是自己,她好恨,為何自己會變成這樣,連幼小的孩童都不放過,如果不是李從,如果不是做妾,她絕不會變成這樣。

為了當皇後,為了自己的孩子做太子,她變成了滿手鮮血的惡鬼。

不管她外表如何光鮮,內裏也早已腐爛不堪。

她無聲流淚,想要掙脫,卻只能靠在他懷中,她已然失去一切力氣,這些話說出口,她並未覺得得到救贖,可好歹那些傷疤,那些膿血釋放了出來,謝明枝自己都唾棄自己,她是最後贏家,卻表現的自己才是那個受害人似的,臉呢?

李從不放開她,大手撫摸她的後背,將她緊緊摟在懷中:“我絕不放開你,你是我的妻子,這些孽是你為我承受的,哪怕要下地獄,那些招數也對著我來,冤有頭債有主,一切都是我的罪責,他們要找,就來找我吧。”

李從完全了解,她為何如此自苦為何這樣不能放過自己,說到底她還是太良善,過不去心裏這個坎,他是做皇帝的,爭那個位子時,廢太子一黨殺了多少人,別說繈褓嬰孩,就算是遺腹子都不能留,所以李稷府上的女人都要死,斬草就要除根,他做的那些事,豈不不她做的,要惡劣百倍千倍,可他就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心理負擔。

更不會半夜睡不著覺,只覺得還殺的不夠徹底,當皇帝的,這麽內耗一點心理承受能力都沒有,怎麽將整個大周的擔子壓在身上呢。

“此事與你無關,是我之過。”

謝明枝睜開眼,她淚眼婆娑,一直自己譴責自己,卻也想聽聽,他能說出點什麽來。

“的確是我只過,一過在我廢了鄭氏後沒有趕快把你扶正,讓那些妾起了不該起的心思,若你是我正妻,她們即便再想作妖也會顧忌你的身份,鄭氏腹中孩子的事,你不必有心理負擔,那孩子不是我的血脈。”

謝明枝驟然一驚,還沒對上李從的臉,就被他捂住雙眼,李從的聲音就在她耳邊。

“第二過,我太忽視你,我沒想到內宅爭鬥會傷你至此,讓你跟孩子都吃了苦頭,一開始我的確質疑你,不理解你,可現在我明白了,你爭的,不是寵愛,這是奪嫡自然只能有一個勝者,她們沒鬥得過你本就是活該,乖,想殺劉氏嗎,再殺一次,那些夢魘定不會再困擾著你。”

李從一揮手,兩個玄衣衛拖著一個女人上來,正是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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