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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幹點正事:一年五百萬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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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幹點正事:一年五百萬兩銀子

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尷尬的無以覆加,都背過身去,綠珠更是愕然無言,她被謝家被謝明枝保護的太好了,沒見過外頭底層人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

少年略有尷尬,推著自己親娘進了船艙,破布簾子完全就是個麻布,根本遮擋不了,謝明枝能看見,她枯黃幹瘦的胸部下垂著,像陳年的老樹皮,懷裏的嬰兒根本吮不出乳汁,而她的神情絲毫不見痛苦,只有滿臉麻木。

因為吃不到奶,嬰孩兒的哭聲很大,做母親的卻根本不抱著哄哄。

綠珠皺著眉頭,這地方是個船,味道怪怪的不幹凈,這婦人這樣不講究,她想勸自家姑娘走,這是個臟汙地方,她們姑娘眼睛裏,容不得臟東西。

“這地方不行,姑娘不應該在這呆著。”

羅九娘眨眨眼:“姑娘看著沒有走的意思啊。”

綠珠有點急了,拽了她一把:“你還給姑娘放茶杯,這是什麽臟汙地方,你也不勸著姑娘些。”

羅九娘抽抽鼻子,不解:“這是船房,他們應該是海上討生活的人,是破舊了些,也沒到臟汙的程度吧。”

綠珠擡了擡下巴:“你看那邊,那女人,也太不講究了,又老又醜成這樣了,想勾引誰呢。”

羅九娘撓撓頭很沒辦法:“綠珠姐姐,你是不知道,下頭這些婦人都是這樣的,勞作一天累的要命,哪還管得了什麽體面呢,能活著,就不錯了,我看你還是別說,我瞧姑娘沒有想走的意思。”

綠珠看過去,又是愕然,那孩子吸吮不出奶水,做娘的竟直接把他丟在那,任由他哭聲一聲比一聲弱,竟不管了,船邊的網兜子動了,網上來一點魚,那女人又開始忙起來。

“她孩子還在那呢,都不管嗎?”

嬰兒還不會動,哭的跟小貓似的,總這麽吃不飽,能養活嗎?

羅九娘聳聳肩,卻像早就習慣了似的:“窮人家的孩子,哪那麽精貴,能活就活,活不了就死唄,荒年的時候還易子而食呢。”

綠珠如遭雷擊,她很小的時候就被人牙子賣進了謝家,是窮苦出身,但那時年歲太小,早就忘了原本的家庭過得是什麽苦日子,那時的謝家雖然也不夠富裕,對下人卻不苛責,她一進府,謝明枝就給了她糖吃呢。

呆滯的時候,衛淩已經進了船艙,抱起那嬰孩兒,他臉上還帶著猶豫:“這孩子會弄臟你的衣裳。”

謝明枝搖搖頭,接過那孩子抱在懷裏,落在旁人眼裏,也不知她一個未嫁的姑娘怎麽學會的哄孩子,那哭的聲嘶力竭,甚至啞了嗓子像小貓一樣的嬰孩,居然在她懷裏慢慢安靜,還張開沒牙的小嘴巴,樂了起來。

平心而論,這孩子長得不好看,母親沒奶水,孩子吃不飽長得也慢,有權勢的人家即便是妾室產子,也能準備一兩個奶娘,權貴人家的夫人,哪有親自哺乳的呢,那麽多奶娘,權貴夫人生的孩子,出了月子會越長越光滑,褪去胎毛多數都肉嘟嘟的,可愛的很。

可懷裏的這個,皮膚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珠兒,你跟九娘把我們行李裏的米拿出來,借用小兄弟家的竈,煮些米飯,再煮些粥,粥要熬的爛一些,小兄弟,這銀子給你,就當我們借你家的竈火用用,行嗎。”

謝明枝拿出一塊銀錠子,少年怎麽能收,他的命都是這些人救下的,橫出來的一只手,將那錠銀子搶走,放在嘴裏咬了一口。

“娘,是這位衛公子和小姐救了我的命,你怎能收他們的銀子呢。”少年氣的要命,臉羞的通紅,上手就要去搶。

“你拿走吧,快拿走吧,你爹的病怎麽辦,你妹妹連口奶都沒得吃,就靠我賣魚養活一大家子,你幹脆讓我們都死了好了,今年的珠稅還沒能交的上,反正到時候咱們一家子沒活路了。”少年的娘坐到地上,哭天搶地就要撒潑。

少年覺得難堪極了,他本是想報答恩人的,他看得出來這些人是外地來的,此時要進城還要走一段時間的路,身上衣裳總要烤幹才能上路,不然得了風寒可不是鬧著玩的,對窮人來說,生病就意味著死。

“大姐別惱,那銀子你拿著,就當我買你的魚可好,我看不僅有魚,還有蝦蟹什麽的,我們就在您這船上吃,給我們做一道魚飯,順便蟹子清蒸,蝦跟粉絲一起做一道蒜蓉蝦,蛤蜊清炒,多謝大姐了。”

謝明枝一說話,就連這潑婦也訥訥無言,下意識將腳步都放輕了些。

綠珠端著粥過了來,謝明枝小心翼翼的,將白粥上那層粥油撇出來,餵懷裏的孩子,衛淩正襟危坐,在旁邊給她搭把手,乍一看這兩人像是兩口子,懷裏抱著的是他們的孩子似的。

孩子餓壞了,大口大口吞咽著粥油,因為過瘦,一雙大眼睛顯得格外的大,烏黑油亮。

她對孩子,總是有特別的耐心和慈愛。

衛淩的兄弟們,其實對謝明枝有些敬而遠之,雖然都知道自己兄弟的心思,也時常打趣,這一路混熟了,偶爾也會叫謝明枝一聲謝家妹子,但沒人敢調笑造次,這些武人有種天生的直覺,謝明枝再怎麽和藹,身上也有種氣勢,說不清道不明,讓他們竟像尊敬上峰一樣,在謝明枝面前都老老實實的。

“謝家姑娘,我們小衛也喜歡孩子呢,之前在元京,他自己都過的緊巴巴的,還收養了一個,我們都勸他,把孩子送慈幼院去,他還沒娶妻生子,沒有家呢,怎麽能帶著一個拖油瓶,將來娶媳婦兒都不好娶,可他不聽,非要養那孩子,跟親兒子似的對待,我們小衛,忒的心軟。”

衛淩有些不自在:“孫兄,你去瞧瞧飯菜做好沒,羅阿九那丫頭掌勺,我不大放心。”

“好嘞,我這就去瞧瞧。”

“孫大哥,竟然會做飯?”

“都是一群單身漢,哪有不會做飯菜照顧自己的呢。”

“單身漢,你確定?那位最大的宋大哥不是有個相好,是個寡婦。”

衛淩挑眉:“你知道?”

“我把你這幾個兄弟,家世關系都查了一遍,你不會怪我吧。”

衛淩失笑:“要讓我不怪你,你不該跟我說才是。”

“宋大哥跟那個寡婦關系不錯,怎麽不娶了人家,一起帶過來,不免得兩地分居,還有孫大哥,他身邊不是有個照顧他的女子。”

“帶不過來,宋大哥沒想娶那寡婦,那些女子不過通房侍妾,拖家帶口的來了也是拖後腿。”

謝明枝嘴唇微張:“你們這……”

衛淩不解,完全沒覺得哪裏做的有過錯,謝明枝心裏發堵,是啊,他的這些兄弟,有一身武藝,想著萬一能出人頭地呢,得了勢自然想要娶高門貴女,之前的糟糠,可就配不上了。

這是很多寒門或是泥腿子出身的男人會做的事,年紀大了要傳宗接代,可自己還沒出人頭地,就先納幾個妾,該生子生子,等出了頭照樣能娶出身高貴的世家姑娘,衛淩的這幾個兄弟,甚至都不給相好名分,就連衛淩,也不覺得有什麽錯。

她說了又能怎樣,平白增添矛盾,世道如此,難道她還能跟倫理規則對抗。

“那孩子,你收養了?”

他們都知道說的是誰。

“他娘很快就病死,這麽個孩子,若是丟出去不管,他也是個死。”

謝明枝咬了咬下唇,覺得有點煩惱,他收養那孩子,大部分原因應該是因為她,謝明枝總覺得,好像給他找了不少麻煩,得了武狀元,授了官職,他好似褪去一點稚氣,越發像上輩子她認識的那個衛淩,可她沒忘了,即便是現在,他也只有十六歲,還沒加冠呢。

自己都還是孩子,卻還收養孩子,有困難卻什麽都不說,在稚嫩的年紀,他表現得比誰,都更男人。

綠珠滿臉都是苦惱,端著做好的黃魚面過來,謝明枝招呼著衛淩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不是做魚飯,怎的又做了面?”

“九娘說,讓姑娘和衛公子吃點熱乎的,這些漁民嘗吃的魚飯太糙了,那魚臟都不扒鱗都不刮直接跟飯一起上鍋蒸,腥的很,姑娘未必愛吃,反正咱們自己也有油有面,她還在魚市瞧見有人賣雪菜,索性買了些做黃魚面吃。”

黃魚面湯汁清白,嗅著就出奇的鮮,面條筋道雪菜爽嫩,上頭有兩條煎好的小黃魚,賣相倒是不錯。

九娘擦著額頭上的汗過來,頗有些自得:“怎麽樣姑娘,我這黃魚面是不是得了點你的真傳了。”

謝明枝喝了一口湯:“不錯,的確沒什麽腥味。”

“這湯我煮的總是不夠白呢,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這裏面有個竅門,你煎魚的時候,不要刮鱗,直接下鍋煎用熱水,再把魚戳碎燉煮,就能出白湯,或者放兩個煎荷包蛋。”

衛淩手裏也有一碗面,他已經吃了大半,聽到她們主仆對話微微呆楞:“你還會做飯?”

他只知道,她很會做點心。

“那當然,我們姑娘什麽不會啊,我這點本事都是跟姑娘學的,我們姑娘做的宋嫂魚羹,整個元京就沒有比我們姑娘做的更好吃的,哪怕是那十四家行店。”羅九娘叉著腰,得意洋洋。

“我確實會幾道膳食,有機會做給你吃。”

衛淩垂下眼睫,耳根有些紅了。

謝明枝察覺到綠珠的神思不屬,便問她怎麽了,可是不適應船上的環境,綠珠吞吞吐吐,才說出自己因何難過,原來她是覺得那少年可憐,明明命都沒了,親娘一點都不在乎他,反而指責他沒把珍珠撈回來,對自己親生的孩子,還有一點愛嗎。

這話問出來,羅九娘撓頭不知作何解釋,衛淩無語,謝家都不是什麽高門顯貴,怎麽養出來的丫鬟這麽不谙世事的。

謝明枝倒是沒苛責什麽,只是摸摸她的頭:“很多人,只是活著就盡了全力了,孩子沒有丟掉沒棄養,好歹給一口飯吃,拉扯大,就已經是很負責任的爹娘。”

綠珠怎麽也不能理解。

羅九娘嘆氣:“是啊,所以我爹對我那麽不好,最難的時候在元京想把我賣了給人做妾,可我也不怨他,養我這麽多年,沒把我賣給那些搞揚州瘦馬的,已經很不容易了,他死了,我就算賣身,也得給他弄塊板兒讓他入土為安啊。”

“他們不是漁民,是疍民,在福州那邊被稱為南疍,在崖州這邊被稱為海碰子,他們要交珠稅,是賤民,終生不得上岸,每年的珠稅若是交不上,便要罰等額的白銀,連白銀都交不上……”謝明枝沈默片刻:“男的就要去服勞役,女的要沒入教坊,直到明年把珠稅補上,而且他們因為是賤民,子子孫孫都不能科考,也不能做別的生意過活。”

明貴妃活著的時候,尤愛珍珠,並在京中刮起一陣珍珠風潮,最好的珍珠自然要供著貴妃使,她做一件珍珠衫,最大的一顆有拇指大小,珠圓潤澤熒光淡淡,為了迎合上意,管珠稅的這些官員不管不顧,往年只是要一顆成色好的,後來便是兩顆三顆。

明貴妃那件華貴無比的珍珠衫,滿是百姓的血淚,她看到懷裏瘦弱的嬰孩,孩子母親麻木的臉,還有那少年不值錢的命,即便人都要溺死了,也緊緊攥著的珍珠貝。

謝明枝有種反胃感,想要嘔吐,黃魚是新鮮捕撈的小黃魚,鮮魚做出來怎麽都不會不好吃,甚至食材的出色,掩蓋了九娘手藝上略微的不足,衛淩的那幾個兄弟,已經開始連聲稱讚,說九娘做的好吃,九娘這孩子太機靈了,這時候也不忘誇讚謝明枝,說自己的手藝都是跟姑娘學的,一時其樂融融。

謝明枝卻吃不下,上輩子,崖州出了個很能打的水師都督,與紅毛夷在海崖大戰時,這些賤民為了大周,幾乎死傷殆盡,她跟李從承諾過此戰過後,就免了他們賤民的身份,可沒想到,比承諾早來的,是她的病。

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為了大周盡忠過的百姓,過成這個樣子,小小的港口傳來爭吵聲,謝明枝擡眼,終於來了,崖州覆雜,各方勢力交錯,可她要成就一番大事,就絕不能退縮。

她對李從承諾了,一年五百萬兩銀子,若是做不到,她就沒有跟李從叫板,沒有得到自由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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