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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吻: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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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吻:甘之如飴

櫻桃小小一個,卻熟透了,果肉都呈半透明的顏色,舌尖微微一用力,果肉就破了,汁水進入他的嘴巴裏,滿是清甜。

“臉紅什麽,不是說同意了嗎?”謝明枝覺得很有意思,居然意外得到了很多樂趣,衛淩這樣年輕的男孩子,這樣青澀。

她不過稍微逗弄了一下,故意用手指觸了一下他的唇,就臉紅了,比李從不知純情多少,李從就不會這樣,只會用那種要吃了她的眼神看著她,眼中滿是占有和勢在必得,在李從面前,她覺得自己是獵物,在衛淩面前卻反了過來。

衛淩猛然躲開:“不能這樣的。”

根本不是嫌惡,而是害羞到欲蓋彌彰。

“怎麽了,怎樣了,我不就覺得你辛苦給你餵個櫻桃嗎,這不是你摘的嗎,難道不好吃。”

“不……”

“哦,原來你把不好吃的櫻桃給我了,好敷衍。”謝明枝嘟起嘴。

“沒有,那些都沒酸的,我試過了。”他專門叫村裏的老婆婆,一個個挑揀的。

“哦,你偷吃。”

衛淩氣血上湧,對上她戲謔笑容,忽然沈默的扭頭,不說話了,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在找他的樂子瞧。

羅九娘抓了一小把櫻桃,一口吞進嘴巴裏:“這也太少了都不夠分,而且也沒京裏的好吃。”

綠珠捏她的鼻子:“京裏那些都嫁接過,這種窮山惡水,哪有那麽好的品種。”

“嫁接是什麽意思。”

綠珠皺眉:“姑娘說過,就是把一個芽接到另一個枝幹上,我也不太懂,快吃吧,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姑娘,您到底是怎麽想的,這樣不把人氣跑了?”

謝明枝嘖嘖有聲:“你不懂,這是情趣,你說男女之間,剛開始情熱的時候還能整天你儂我儂,慢慢的相處久了,沒那麽多愛情了,兩人在一起大眼瞪小眼,無話可說?那當然就是你撩閑撩閑我,我撩閑撩閑你了。”

綠珠大為震撼,並且完全不懂。

“等你長大了,就懂了。”謝明枝下了馬車。

衛淩跟他那群兄弟們在一起,行動的時候,才會護衛到謝明枝的馬車旁,他們正在給馬餵水和草料,瞧見謝明枝俏生生的站在一旁,幾人互相推了推,你肘擊我一下我肘擊你一下的。

只有衛淩背對著她,不肯回頭。

謝明枝也不在意:“張大哥宋大哥,我兩個丫鬟烙了餅,做了湯,還有剛沏好的渴水,幾位不若去嘗嘗?”

這是要支開他們呢,幾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姓張的抱拳:“多謝大小姐,咱們兄弟全都仰賴大小姐一路照顧。”

這話說的奉承,謝明枝哪裏照顧他們了呢,都是衛淩自己照顧的。

姓張的也算真誠:“大小姐,衛淩這小子,平日沒這麽別扭,這些日子卻不知怎的,膩膩歪歪跟個大姑娘似的,我們都是武人,粗人,不會說話,更不會哄姑娘,您見諒,要是他敢不理您,我大張,第一個不答應。”

謝明枝笑著點頭:“張大哥放心吧,小衛他,不舍得呢。”

她笑的促狹,衛淩的幾個好兄弟笑的暧昧,衛淩終於忍耐不了,走過來:“你們快去,別在這呆著了。”

幾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直擺手,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謝明枝笑笑:“又生氣了?”

什麽叫又呢,其實謝明枝也覺得有點煩躁,畢竟上輩子做皇後,只需要揣摩李從一人的心思,對他一人戰戰兢兢,至於別人,甚至是前朝那些大臣,都要看她的眼色行事。

上朝時,她多瞥幾眼,這些朝臣就要嚇得問問自己,有沒有哪裏做的不好,是不是惹皇後娘娘不高興了,她想要的東西,不過看一眼,第二天就能到她的案頭。

她此時,忽然想起一件事,上輩子她做皇後,宮宴的時候,戶部尚書的夫人得了一只水頭十足的好鐲子,雕成麻花的形狀,這位夫人是戶部尚書的續弦,跟老尚書年紀相差很大,被捧在手裏的小嬌妻,行事難免就有些沒分寸。

鐲子通體碧綠,難得的是還像玻璃似的,宛如一汪碧綠的湖水,她瞧這夫人給別人顯擺,就隨口問了問,算打個趣,雖然她跟李從對朝臣們說推崇節儉,可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他們都懂,大周是李家的,卻也不止是李家的,皇室再跟士大夫共治天下,這滿朝的朝臣,大小地主們,都是李周皇室要籠絡的對象。

她不過玩笑的一說,第二日,那鐲子就被送到她面前,堂堂二品大員的夫人,在她面前誠惶誠恐,她沒想要這只鐲子,尚書夫人直接跪下請罪。

此事她說給李從聽,覺得自己是不是做的太過分了,既是當個玩笑也是在他面前過個明路,此等小事其實李從並不嚴查,給她很大的自主權,他甚至允許她同朝聽政,怎會指責她受賄,因為謝明枝一直做的很好,從不賣官鬻爵,至於底下人孝敬的東西,收就收唄,她是跟他共享江山,共享權柄的夫妻。

李從笑了,說,權力就是這樣,在官場上混的哪個不是人精,高位者甚至有時根本不用說話,一個字都不用說,就能讓下面的人順著自己心意去辦事。

謝明枝呼了一口氣,權力帶給她的不止是奢靡享受,還有更舒心的生活,如此伺候她服侍她,不讓她感到不開心的人,何止幾百個,甚至讓她覺得身心舒泰,就是這些人一輩子的事業。

重生後,哪怕有一時低頭的時候,她也不覺得處境落於下風,那都是她自己的選擇,主動權在他,即便錢塘王府也被她玩弄股掌之中,但衛淩之前的拒絕還有現在的別扭,卻讓她頗為不耐。

此刻她終於明白,為什麽上輩子做了皇帝後,李從對那些女人都是帶著審視的眼光,因為她們的招數在李從眼裏無所遁形,既要讓他覺得有興趣,又要跟別的女人不同,讓他傾心,的確難如登天,到了李從這個位置,誰還有時間興趣,陪年輕姑娘玩什麽欲擒故縱的游戲呢。

謝明枝也是如此,難道選的蘇清珩,選的李續,沒有簡單好搓弄的原因?不必投入感情,就沒那麽麻煩。

她在唾棄自己,當過皇後,就真以為自己高人一等了,就嫌投入感情的愛麻煩了?真心是只有真心能換的,別的一切,權勢金錢,都換不來真正的真心。

“我沒生氣。”衛淩的臉上掛著苦惱的神色,卻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說,說些什麽。

謝明枝了解他,他這個人一向敏於行而訥於言,做的比說的要多得多,因為這種性格也很吃虧,利益分配的時候,分的總是最少,她免不了疼惜他,這個為她而死的男人,她怎能不偏向他,她活了兩輩子,已經老了,可他還年輕。

“那是因為,我逗你把你逗的煩了,以後我不這樣了,好嗎,嘗嘗我做的白玉卷,早上剛從家裏拿來的,經不住放,不吃就要壞了。”

衛淩咬牙:“你不該對我道歉,應該我對你道歉,你總是這樣。”

“我哪樣了?”謝明枝笑。

他們的一切都是她說了算,她說開始就開始,說結束就結束,即便她說可能沒有結果,他完全屬於下位,一點主動都掌握不到:“我是不是總惹你生氣?”

衛淩也說不出哪裏憋氣,反正她跟李從在一起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兩人那圓融的氣氛,別人根本水潑不進。

“對不起,我不想這樣的,有時候我就是忍不住,你總愛逗我。”

逗他是因為有意思啊,真的有意思,謝明枝總覺得自己的心態像那些調戲年輕姑娘的老流氓,從他的臉紅羞窘和鬧別扭上,找到了一絲樂趣。

“因為你可愛啊。”

衛淩長嘆,說不出來的憋悶,他覺得自己仿佛成了她解悶的玩意兒,可瞧見她笑瞇瞇的樣子,那些郁氣,被他憋到心底,罷了就這樣吧,即便她只是對著自己找樂子,也由著她。

出了元京,遠離了那個人,她眉宇的郁悶消散了很多,衛淩在拼命壓抑自己的心,那顆不知足,想要得到更多的心,人心都是貪的,他不是聖人自然也是如此,但他只能壓抑自己,不僅僅是為了在她身邊,更是為了讓她開心。

“嗯,我錯了,以後不會這樣,動不動就生氣跑掉,原諒我吧。”

他太包容了,謝明枝覺得,跟他吵架都吵不起來,那種憐愛又占滿了她的內心。

官道邊上有個茶肆,左家的女眷都在那,已經把小小的棚子占滿了,左家那位夫人倒是讓謝明枝過去一起歇息,可夫人身邊也有好些嬌小姐,被趕出來只能坐馬車,恐受不住熱氣,謝明枝婉言謝絕了,倒是把自家存的一些冰,做成了冰碗,叫人送了過去。

衛淩把馬車後圍擦得幹幹凈凈,把後棚子支起來,倒也能為你遮擋太陽,你手裏捧著他買來的櫻桃,一顆一顆,吃的香甜,櫻桃是很小的山櫻桃,即便熟透了,也只有小手指那麽小,汁水順著她的手指緩慢流下,她吮了吮。

很多時候,一些小細節,她完全不像個大家閨秀,反而透著幾分野生的純然。

“過來,一起坐。”她拍了拍旁邊的座位,衛淩就在旁邊站著,這讓她覺得不像戀人,他更像個拘謹的侍衛。

衛淩輕輕搖頭。

這人,都已經放棄元京的前程,橫下心要跟她去崖州了,卻依舊在這種小事上在意。

“那櫻桃總要吃吧。”她把自己手裏的遞給他。

被井水泡過,又不是一直被冰碗冰著,沾染了她手心的溫度,已經不太涼爽了,可看到這些櫻桃,他就想起,她蓋在他唇上的指腹,柔軟,芬芳。

目光情不自禁,落在她的手指上,其實他更想看她的臉,可他不敢。

她的手,十分修長,就是書本裏說的那種美人柔夷,白皙、柔軟,指甲微微突出一點,吐著白芽似的,染上了鳳仙花的汁,是十分好看的一雙手。

“想親嗎?”

衛淩說了一聲想,隨即反應過來,臉又紅了,眼睛黑黢黢的,很水潤也很委屈:“你,能不能別這樣。”

挑逗他,玩弄他。

謝明枝嘿嘿笑了兩聲,對著他招招手,衛淩老老實實的湊過來,謝明枝的手搭上他的,白皙的手合著他麥色的,涇渭分明卻也無比和諧。

“我說要在一起試試,是真心實意的,你總是這麽躲,我們要如何才能有結果?”

衛淩的身子開始抖,謝明枝湊的越來越近了,最終落在他臉頰上,一個吻。

這個吻輕柔的,仿佛蝴蝶落在花瓣之上,像是一陣微不可見的風,他甚至沒什麽真實的感覺,因為一觸就走,他甚至沒感覺到留戀,只察覺到一股香氣靠近,然後又飄走了。

“你覺得還好嗎?”謝明枝微微一笑,手指點了點他的唇:“在一起就意味著這樣,你要適應。”

她飄走了,施施然,一身輕松,衛淩捂住臉彎下腰,不知自己該長嘆還是無奈,她把他看透了。

謝明枝當然覺得很合理,是她提出來的試試,提出來要在一起,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只是談天說地,這種行為夠出格的,以一個沒成婚的女子來說。

可謝明枝想,去他的,她重活一回就是要再一次小心翼翼的活著嗎,連李從都沒有立場管她了,手更伸不到崖州去,她渴望那麽久的自由,得到了,就是為了再一次在普世的道德中,順從別人的想法,別人的規則?

她有很愛她的爹娘,還有哥哥,她完全肯定,就算謝重玉知道,她跟衛淩的事,也只是幫她遮掩,絕不會訓斥她,指責她。

衛淩之所以這麽猶猶豫豫的,不還是現世男人的那種想法,要有名分要成婚,不想不清不楚的,這很好,對別的任何一個姑娘,都是很男人負責任的行為,但對謝明枝,就是枷鎖。

衛淩知道,自己完了,他站在懸崖邊,已經沒有退路,只能跟著她一起墜下去,可他甘之如飴,慢慢來吧,要順從她讓她高興,時間長了,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

李從渾身冰冷,只覺得血液都凝滯了,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你說什麽?”

“明枝她,去崖州了,那崖州的通商口岸,不是殿下給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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