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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不巧,本王在等你:她跟上輩子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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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不巧,本王在等你:她跟上輩子完全不一樣

好巧,巧個頭!

謝明枝想罵人,他肯定是追來的,他追來這裏做什麽,難道因為在宮裏,她下了他的面子?

可她做的,不過是跟李續親密了些,他們是未婚夫妻,是過了明路的,親昵些也無可厚非,還是說因為他喜歡自己,自己卻名花有主,他傷了自尊,準備報覆她?

這種事是有可能的,作為相處三十多年的夫妻,她太了解他,此人睚眥必報,十年前的仇都記著,一旦報覆,就跟被鬼纏上似的,不把他弄死一輩子都擺脫不了,其實如果可以,謝明枝還是想跟他交好,不到萬不得已,並不想與他為敵的。

一瞬間,她腦海中閃過很多念頭,然而她依舊是鎮定的。

李從看到,她歪歪頭,滿臉懵懂疑惑,卻還是乖乖行禮:“成王殿下,怎麽來了朱衣巷?”

也不怪她疑惑,朱衣巷大多都是平民百姓,偶有官宦人家,也是巡城小吏這種官,真正的二三品大員,都住角子坊,次一等的殷實人家住在更寬敞些的玄武大街。

玄武大街的房子,一處不帶院落的三進宅子,就要五百兩,謝明枝咬咬牙也能拿出來,但家裏正值用錢的時候,一家子都不同意謝明枝掏這個錢,謝重玉不肯吸親妹妹的血,讓一家子過好日子,婁氏也心疼女兒,所以退而求其次,買了這間宅子。

普通百姓住的地方,乍進來一位皇親國戚,如何能不引人疑惑。

李從打扮的很低調,一身石青綢緞衫子,很素凈,只有靴上一點不顯眼的金紋能體現他皇親貴胄的身份,雖然李從的人品,很難界定,謝明枝是對他唾一聲的,但也不得不承認,他卻是生的出色。

黑綢的玉質腰帶,給他腰身束的窄窄,越發顯得他寬肩窄臀,頎長玉立如一顆青松。

因為長得太惹眼,這朱衣巷的大姑娘小媳婦兒都偷偷張望,臉色緋紅。

謝明枝心中罵了一聲風騷,按照不谙世事‘謝明枝’該有的樣子,問出了這個問題。

小福子笑容可掬,替自家主子答話:“我們殿下的王府正在建呢,早就在朱衣巷買了宅子做備用,這幾日那些新家具刷桐油,氣味不好聞,就連偏院也住不了了,索性就搬到朱衣巷臨時住幾日,都是左鄰右舍的,殿下吩咐奴才給鄰居們送些見面禮,我們殿下進進出出,還要見客,怕擾了街坊鄰居。”

謝明枝往那邊一看,果然是朱衣巷最大的那處宅子,之前婁氏就瞧上了,帶個小小的花園,可惜問價的時候房牙子說,已經有人買走了,沒想到居然是李從。

“原來是這樣。”

謝明枝心裏有個念頭,故意問了出來:“成王殿下乃是皇親貴胄,世子說,您是諸皇子中,目前唯一一個封親王的,即便王府沒修好,為何來朱衣巷住,不去角子坊,世子殿下和太妃,就住角子坊呢。”

小福子臉上的笑都僵住了,他收回覺得這位謝姑娘很聰慧的話,她到底是真蠢還是裝不懂故意的?這不是戳自家主子的痛處嗎?

一個女子若不溫柔解語,體諒別人的難處,也不會顯得可愛了。

她即便已是世子妃,也是小門戶出身,應該不是故意的,是真的不太懂,小福子滿心嘆氣,好好的一個漂亮姑娘,怎麽腦子這麽不靈光呢。

謝明枝當然是故意的,故意裝的天真爛漫甚至有點蠢,因為李從最討厭這種徒有其表的女人,鄭氏就是這種女人,上輩子私下裏他沒少跟她蛐蛐鄭氏。

她就要做他最討厭的那種女人,好絕了他的心思。

這種想法自視甚高,其實上輩子李從對她也沒有多愛,他們之間與其說是愛,不如說是長久相伴的親情,她總覺得人家覬覦自己,卻是太自傲了。

但謝明枝不能賭。

李從卻並未露出厭惡和被戳中痛點的不滿,反而輕嘆一聲:“謝姑娘有所不知,我雖是諸皇子中第一個封親王的,但我母妃不過是個小小的美人,還早逝,若非拼著性命救了父皇,這個親王爵位,怕是遠遠輪不到我,我自來沒什麽恩寵,無人為我謀劃,得了這個爵位,能有個王府,已經是父皇皇恩浩蕩,如今宮裏也回不去,王府沒建好,住處也是要自己解決的。”

他頓了頓,臉色更加惆悵:“親王建府不過給安家費一萬銀子,我沒恩寵,多的也是沒有的,如今我還未娶王妃,這些銀錢自然要用在刀刃上,將來給王妃一個隆重的婚禮,不能委屈王妃才是,現在自然要儉省些。”

李從的嘆息,低垂的眼睫,真是脆弱感十足,若是任何一個姑娘家看了,也忍不住同情他的遭遇,心生憐愛了吧。

可惜他遇到的,是謝明枝。

就算是謝明枝,也看的目瞪口呆,李從是這種人嗎,他何時對人示弱過,這人其實活的挺累的,前半輩子一直想要被自己的父皇母妃認可,可皇帝有十幾個兒子,養兒子跟樣蠱一樣,淑妃是他養母,有自己的親兒子,憑什麽對他更好。

他好像陷入一個怪圈,別說脆弱,就連略有一點弱勢,也寧願自己舔舐傷口,絕不向別人展露。

他最忌諱別人提起他的過往,不受父皇寵愛,宛如隱形人,登基後他時常對身邊人說,太子不過是個擋箭牌,是他父皇給他準備的試刀石,先帝屬意的繼承人,一直都是他,甚至暗搓搓的叫人暗改史書,就連太子倒臺他把沈玉珠搶回來,封了貴妃,也只是為了證明什麽。

他活的挺累,挺不自在的,這種性格如同一團燃燒的巖漿,不僅將自己焚燒殆盡,也牽連身邊的人,至少作為他的皇後,謝明枝上輩子,也活的挺累的。

眼前這個李從真的是李從嗎,不是什麽什麽精怪化形的?

謝明枝忍得很辛苦,她實在憋的太難受了,想去捏捏他的臉,看看他是不是什麽畫皮妖怪,這真的是那個說一不二,心機深厚,誰也不能違背的李從?

“那,那殿下未來的王妃,還挺有福分的,殿下一看就是那種對妻子好的人。”謝明枝條不知道說什麽,只能打了個哈哈,還暗搓搓的刺了他一句。

寒暄已經夠久了,她無法分辨,李從跑到朱衣巷來住,究竟是不是巧合,但一來元京就遇上兩面,謝明枝覺得不吉利,她原本是不信什麽怪力亂神,但自己都能重生似乎也由不得她不信。

李從頷首:“這是自然,我當然會對妻子好,我的妻子跟我同甘共苦,她值得這世上最好的對待。”

謝明枝訕笑,趕緊尋個理由腳底抹油最好。

“太子賞賜的那兩個女子,不是我的妻子。”

阿?謝明枝很茫然,跟她說這個做什麽,她當然知道,那兩個掖庭待詔的宮女嘛,出身不好自然不配做他妻子,對他來說,後宅的女人分的種類可多了,妻子自然要幫他主持中饋,管理內務,給他生孩子,做他的賢內助。

而其他的妾,除了生孩子繁衍血脈,只要會撒嬌會爭寵,變著法子諂媚他就夠了,至於通房,功能就更簡單,能暖床供他玩樂就得了。

那兩個宮女,大約就是通房的地位吧,如果不能自己掙出一條前途來,這輩子,也就那樣了,李從瞧不起這種以色侍人的女人,上輩子就很少收用,即便興致來了睡過了,隨即也就丟在腦後,不聞不問。

“太子賞賜,我不能拒絕讓太子沒了顏面,但婚前納妾,是對我妻子的不尊重,那兩個女子,我也並不喜歡。”

李從本想說,直接打發出去自生自滅,太子派來的保不準是太子的眼線細作。

不過,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話到嘴邊改了口:“今年科考,尋幾個家境貧寒的讀書人,若是還未娶妻,可以把她們嫁出去,我會為她們準備一份嫁妝,也算不辱沒太子殿下的情分。”

“殿下這是大善。”小福子立刻拍馬屁。

李從定定的望著她,語氣越發柔和:“我日後便是納妾,也必要王妃首肯,要尊重王妃,好好侍奉我的妻子,才能進門呢。”

謝明枝木然:“哦,殿下還真是癡情人,臣女進宮時間長恐父母擔憂,殿下請自便就是,臣女得先回去了。”

李從點頭,跟著謝明枝就要入謝府,謝明枝真是覺得,自己簡直見了鬼,快要忍無可忍。

“殿下,為何不回府?”

小福子擡了擡手中的禮盒,笑容可掬:“謝姑娘忘了,咱們是來送禮的,已經跟謝家門房報過了,沒想到在門口遇上您,我們殿下就跟您多說了一會話,這可真是巧了,竟跟您成了鄰居,以後您可得多多照應奴才。”

讓謝明枝更木然的事,還在後面呢,爹娘面對這位大人物,點頭哈腰就算了。

他居然跟謝重玉,她的好大哥,一見如故,成了至交好友。

謝明枝木然看著這兩人說話,只是一會兒沒見的功夫,彼此稱呼的名字,就成了從兄和重玉弟,她長兄這個別人嘴裏的高嶺之花,就差跟李從勾肩搭背了。

婁氏喜笑顏開,根本沒想到,謝家不僅能攀附上錢塘王府,還能結識成王殿下。

她十分想去謝重玉的院子瞧瞧,又十分糾結,拿出家裏最好的茶,最後思來想去,讓謝明枝送過去。

謝明枝躲還來不及呢,卻要自己羊入虎口,她指著自己鼻子,目瞪口呆:“我?為什麽我去?”

婁氏道:“我是個嫁了人的婦人,又歲數這麽大了,人家是親王,跟你哥哥同輩相交,我拿人家當親王供著,人家不自在,人家拿我當長輩,我不自在,你總去你哥哥院子,打擾他讀書他也不氣,送些茶水果子,是正好。”

謝明枝說,不想去。

她今天已經看了兩回李從那張臉,不想再看第三回了。

婁氏很生氣:“我的兒,你平日那麽機靈,怎麽此事犯糊塗呢,咱們家能跟一位皇子結交,在元京九有了靠山,你爹那個木訥性子,保不準將來會得罪誰。”

“娘把李從當靠山,他自己都沒靠山,若是被陛下看在眼裏放在心上,何必在朱衣巷弄個別院,在朱衣巷住的,倒是也有謝所謂的宗室,街頭那個李大傻,還天天說自己是太祖後裔呢,現在不也淪落到賣草鞋為生,攀附李從,實在是下下策。”

其實李從是個很好的結交對象,若是沒有上輩子的事,跟他交好,在他微末時幫他一把,此人對自己的女人不夠好,對自己的兄弟卻都有情有義。

然而謝明枝不願過去,自然百般詆毀。

婁氏氣笑了:“我的兒,怎麽這麽糊塗,那成王殿下再不受寵,也是親王,陛下親子,太子的親兄弟,而且我聽你爹說了,成王殿下被指派到了工部,其他幾位皇子,除了皇長子和他,別人都沒被陛下指派差事呢,這成王殿下又不摻和儲位之爭,跟他交好有利無弊。”

婁氏壓低聲音:“而且聽說,這位成王殿下還沒娶正妃呢。”

謝明枝尖叫:“娘,你說什麽呢,難道你想讓我……我可是未來的錢塘世子妃。”

婁氏氣壞了,做勢要擰她耳朵,到底沒舍得,最後只是點點她的頭:“你這丫頭,難道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你是有去處了,你妹妹可還沒人家呢。”

謝明枝更匪夷所思,完全不同意:“小妹只有十一,那李從比她大九歲,是個老男人,再說咱們家是什麽家世,他怎麽可能娶咱們家女兒做正妻,難道娘要讓小妹去做妾,我絕不同意。”

她上輩子吃的苦,怎能讓她的月兒再吃一遍,即便是給李從做妻,也是個苦差事,誰愛當誰當去,她謝家的女兒還是離的遠遠的好。

婁氏嘀嘀咕咕:“大九歲怎麽,男人便是大二十歲,只要會疼人,知冷知熱的……”

見謝明枝橫眉立目,婁氏終於不再說讓她生氣的話:“好,好,我直說了,我是在給你小妹未雨綢繆呢,成王殿下不行,他不是還有好些弟弟,聽說九皇子十皇子,跟你小妹年紀是相當的,到時候你哥哥中了,若是仕途坦蕩,誰說咱們家就不能再出個王妃,現在不跟成王殿下結交,將來人家不肯真心幫咱們牽線。”

謝明枝松了一口氣,她就知道,婁氏就算有些市儈,也絕不會拿女兒去換前途。

婁氏滿眼期盼,謝明枝被磨得實在沒辦法,只能端著盤子前去,其實讓小妹去也行,可她實在怕李從這個色中餓鬼,見霸占自己不成就瞧上她妹妹。

茶是謝家最好的茶,謝明枝自己窨的,用的最上等的紅茶,這茶在謝家鋪子賣,大受好評,謝明枝特意留了最好的給自家人喝。

看著手裏的盤子,謝明枝心中憋氣,恨不得在茶杯裏吐口口水,只覺得李從為何如此陰魂不散,現在都登堂入室了。

進了長兄的院子,李從望過來,眉眼溫和專註,謝明枝很不自在,總覺得他的眼神裏似乎藏著什麽,上輩子他可沒這麽謙和有禮,陰郁的仿佛全世界都拋棄了他,爹不疼娘不愛,他很難有太健全的人格。

但這輩子見這兩面,他卻仿佛換了一個人,那一閃而過的陰鷙,就跟謝明枝的錯覺似的。

謝重玉興致勃勃:“從兄來嘗嘗,我們家的金桂紅茶,不比外頭的差。”

李從抿了一口:“桂花香氣馥郁,茶湯清澈,餘味甘鮮,細品還有木質香氣,不過香片總歸落了下乘,玉弟若是想品好茶,我那裏還有些金團密雲龍,是父皇賞給我的貢茶。”

謝重玉笑道:“我家不是沒好茶喝,自妹妹跟錢塘世子定親,這明前茶,王府送來不少,時下品茶追求素茶本味,我卻覺得,那些茶博士對本味的追求有些矯枉過正了,茶嘛,好喝就行了,這金桂紅茶是我妹妹親手窨制的,家裏她最愛喝香片,我們全家都被帶的,愛喝香片了。”

李從很訝異:“明枝妹妹,愛喝香片?”

謝明枝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因為這一聲明枝妹妹。

李從微頓,似是有些不安:“對了,重玉兄弟,我也管謝姑娘叫明枝妹妹合適嗎,畢竟,她可是未來的,錢塘世子妃……”

最後那五個字,他說的很輕,似乎很艱難從嘴角吐出的幾個字。

謝重玉哈哈一笑:“這有什麽,我跟殿下兄弟相稱,殿下瞧得起我謝重玉,我的妹妹自然就是你的妹妹。”

很生氣,謝明枝卻還要維持微笑,她精明的兄長,是變成大傻子了不成。

李從松了一口氣:“那就好,我害怕明枝妹妹覺得我沒太自來熟了,讓人生厭呢,這茶竟是明枝妹妹親手窨的,真是心靈手巧,怪不得我喝著跟外頭的香片茶完全不同,清爽甘香,我拘於時下品茶的觀念,倒是一葉障目了。”

謝重玉頷首:“從兄再嘗嘗這糕點,也是我妹妹親手做的,你到哪裏都買不到,便是玉饌堂都做不出這樣的。”

李從笑的越發淺淡,就像帶著假面具:“明枝妹妹還擅長整治膳食?”

謝重玉恨不得叫所有人都看見謝明枝的優秀似的:“這是當然,她這一手做果子的手藝,連錢塘太妃都讚不絕口,這叫白玉卷,如何,味道好吧,比那軟酪還美味。”

李從機械的嚼著,吞咽下去,白玉卷的皮子是糯米粉做的,軟糯香甜,裏面夾雜的是滴酥鮑螺的奶油和芋頭打成的泥,完全沒有顆粒感,出現在宮中,他父皇的案頭,也當得起。

可李從卻完全吃不出香甜味道,只有滿腔苦澀。

“重玉弟,我認識太學的西山大人,不如把你的文章拿給他瞧一瞧?”

謝重玉沒想到李從竟願意如此幫他:“這,這合適嗎,西山大人不是今年的主考官?萬一別人說透題……”

李從笑了:“放心,今年科考的題目是父皇親自出題,好些有門路的元京權貴,都會把自家子侄的文章給各位大人瞧瞧,甚至還有偷偷讓主考官出題,拿回去給自家孩子做的,這不算什麽。”

這種操作很正常,謝重玉考舉人的時候,也是他恩師拿了他的文章,給大儒去瞧了瞧,謝重玉放下心:“從兄,我真不知該怎麽謝你才好。”

“你都叫我一聲兄長,還這麽客氣見外,豈不是沒把我真心當做大哥了。”

謝明枝聽著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雞皮疙瘩都要掉下來,謝重玉還要留他用膳!

好在李從拒絕了,這讓謝明枝松了一口氣。

他表露出的,還算正常,若他以後都這樣,只跟長兄相交,自己不過是好友的妹妹,維持這種關系和平衡,也未嘗不可。

出了謝家的門,李從仍在看著,透過門縫,那粉色衣角一閃而逝,點心的甜還在口腔發酵,他卻覺得好苦,苦的從心底都蔓延上來。

她竟避他如蛇蠍,連送送他,都是不願的嗎?

曾經那個謝明枝,滿心滿眼全都是他,而如今這個謝明枝,眼裏根本沒有他。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襲上心頭,這怎麽可能是真的呢,重活一回,他知道別人不知道的事,知道未來走向,盡占先機,可為何,曾經屬於他的女人,卻成了別人的未婚妻。

李從覺得眼前在發黑,天旋地轉,回過神來時,他已扶著墻邊,頭都垂了下去,整個胸腔都在發悶,想吐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主子,主子……”小福子都要哭了:“您這是怎麽了啊。”

他沒事,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胸中有怒火在燃燒,卻噴發不出來,只能把他五臟六腑全都灼燒殆盡。

“回去,回府。”

回哪個府邸,還是回王府吧,小福子覺得,自家主子再這麽接近謝姑娘,怕是身體都要支撐不住,這謝姑娘有未婚夫的事,竟比沈玉珠攀高枝,成了太子側妃的事,還要讓自家主子難受。

“不,就在別院,我住在這,我不走。”

被攙扶著進了屋,小福子急忙又是叫熱水,又是燒炭,又是想叫太醫的,被李從揮揮手,阻止了。

他就坐在那,哪怕月上中天,也沒叫點燈,枯坐在黑漆漆的屋內,宛如一尊石像。

小福子不敢說話,更一步都不敢離開,戰戰兢兢的侍在一旁。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小福子以為,他會這麽坐到地老天荒。

“她居然,喜歡喝香片。”

小福子摸不著頭腦,阿了一聲。

“從前她跟我在一起,一直都愛喝煎茶,時常喝的,是小龍團。”

李從曾說,不知道謝明枝喜歡什麽,愛好什麽,然而此刻閉目,她曾經那些習慣,躍然眼前,說的也更流暢了:“她跟我一樣,喜歡喝的是小龍團,她煮茶的手藝很好,最合我心意,她甚至會用煮出的茶,畫一副水丹青,她不愛用胭脂香粉,即便不抹口脂,唇也不點而朱,宮殿從不熏香,只用時令的水果鮮花熏屋子。”

“她養的十指纖纖的手指,怎會做庖廚的活計,她從未親自給我下廚過,最多煮碗湯,她說她不會,她喜歡素色的衣裳,常穿的是水碧、月白,還有石青色,那些過艷的顏色她說不襯她,不莊重,總會賞給別的女人用,她不喜歡粉色,怎會穿粉色的衣裳。”李從喃喃自語。

“這個謝明枝跟她一點都不像。”

小福子無奈:“主子,如今該糾結的,不是這個吧,謝姑娘不說是不是您心儀的那個姑娘,她定親了啊,要嫁的還是錢塘世子,那可是您的親堂弟,奴才鬥膽,主子您,要不就算了,這是造化弄人沒緣分,不怪您也不怪謝姑娘,要不,就這麽算了,您今日嚇壞奴才了,主子一表人才,什麽好姑娘找不到呢,非要在謝姑娘一棵樹上吊著嗎,您保重身子要緊。”

造化弄人?

沒有緣分?

李從看向自己的手掌,怎會沒有緣分,他們上輩子夫妻三十二年,生下了四子三女,一路扶持相互依靠,登上最高的位子,他們的故事在民間流傳,誰不說他們是一對恩愛帝後。

重活一回,竟變成了沒有緣分,他此時已經分不清重生是夢還是上輩子,那朝夕相處的三十二年是夢。

“我不相信她對我無意,若她還是那個謝明枝,她最愛的,就只有我。”

小福子臉在抽搐,自家主子鉆了牛角尖,愛不愛,喜歡不喜歡的,難道謝姑娘喜歡自家主子,還能把人家姑娘,從錢塘世子手裏搶過來不成,兄奪弟妻,傳出去很好聽嗎?

還是說,自家主子能讓錢塘王府退婚?

他簡直不知該怎麽勸,他們殿下就像腦袋進了水,遇見了鬼打墻似的,非要咬定人家謝姑娘喜歡自己。

李從忽然笑了。

這簡直讓人毛骨悚然,剛才還那麽悲愴難過,現在居然又笑了?

剛才他們殿下的表現,跟又哭又鬧也差不多了。

“真沒想到,她做姑娘的時候,居然是這種性格。”

李從沈默片刻:“其實她這般天真活潑,嬌憨的樣子,也不錯。”

小福子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覺得自家主子議親這半年,他被噎住說不出話的時候,也太多了。

罷了,他們殿下開心就好,就算再喜歡又能如何,總不能真的去強搶別人的未婚妻吧,普通老百姓也就罷了,還能多給點銀子補償,那可是錢塘世子,不是什麽任由他們殿下拿捏的軟柿子。

……

晚上宮裏來了太監,陛下給了上次,因為謝寶林侍寢,被晉了位份,成了謝才人,陛下按例,賞賜嬪妃母家,賞賜的東西無非是文房四寶,還有幾個宮中禦制的香囊。

因為太監帶來了好消息,自然是暗示要賞賜的,謝明枝叫丫鬟奉上荷包,那內侍掂了掂,撇撇嘴,不大滿意,連謝誠打聽謝明謹的消息,都假裝沒聽到,敷衍的說了幾句就回宮了。

這些賞賜的玩意兒,都不值錢,謝誠卻稀罕的什麽似的,要供起來,還要每日給上香火。

婁氏心裏發酸:“做了才人了,不是說得寵嗎,就賞賜這麽點寒酸東西,連個金銀稞子什麽的都沒有。”

“夫人太無知了,這可是禦賜的,陛下賞的,意義不同,跟外頭買的怎能一樣呢。”謝誠老大慰懷:“當初留下明謹,是對的,咱們謝家也出了一位娘娘,算是皇親國戚了。”

“皇親國戚?誰家在宮裏做娘娘還跟家裏伸手要銀子,她若真得寵,怎的不給陛下吹吹口風,給你要個大官坐坐。”

那太監除了要紅封,還說謝娘娘在宮裏不易,各處都要用錢,拿了一百兩銀子,也不甚滿意。

謝誠只有訕笑,又是給婁氏捏肩又是揉腿的,才讓她消了氣。

“我的枝兒是錢塘世子妃,如今咱們家也不是沒根基的飄萍,將來我們月兒,沒準還是一位王妃呢,我婁珍娘的女兒可不能比謝明謹差。”

這太監在借著謝明謹打秋風,也不知是她授意還是這太監私自的行為,謝明枝做皇貴妃代掌宮闈時,後宮沒少發生這種事,嬪妃一入宮,無詔不得見,娘家無論想拜托嬪妃做什麽事,還是純粹思念女兒想打探消息,都要通過太監。

這些太監欺上瞞下,跟嬪妃娘家勒索銀錢,她深惡痛絕,直接把這些背主的太監亂棍打死,並規定嬪妃娘家每兩月可送信入宮,每半年娘家女眷可進宮見面一回,若是有急事,可往中宮遞牌子,她會酌情處理讓不讓見。

謝家如今身家單薄,經不起勒索,她需探查此事,若是那謝明謹的主意,她怕是教訓沒吃夠,若是那太監私自行為,這沒根的東西,是活到頭了。

一家子用完晚膳,謝明枝仍舊悶悶不樂,謝重玉問她為何不開心,她又不能說,因為李從登堂入室,她心情緊張,打心眼裏不願長兄跟李從私交那麽好。

但重活一回,她希望親人都能過上想要過的生活,所以只要李從沒露出半點不對勁,她不會阻攔長兄,把自己的意願,強加在他身上。

第二日她起了個早,便先去元京附近的民窯場和各大瓷器店,卻不是買瓷器,點名要買瓷土和釉料,她願意出重金,這些瓷器店老板也都願意做她生意,然而拿出來的貨卻並不能讓她滿意。

掌櫃們都搖頭嘆息,其中一位掌櫃見她周身氣度不同尋常,願意賣個好:“這位姑娘,咱們普通民窯賣的都是客貨,用的是朝廷的瓷礦,價格都是一樣的,我們家做‘不子’已經是整個元京民窯最好的了,您還嫌不夠細膩,只有麻倉土或許能達到您的要求,可供給官窯的,朝廷管制,私下買賣是要坐牢的。”

出師不利,謝明枝倒也不慌,派人去告訴了老太妃,果然老太妃傳信來,她過幾日就能去元京附近唯一的官窯場看看,那裏的麻倉土可以隨意她用。

老太妃一句話的事,可比她跑斷腿要有用的多。

謝明枝滿意了,果然到了官窯去看,正好看看給皇家燒瓷的官窯能燒出什麽好東西來,剛到門口,就又遇上李從。

謝明枝已經渾身無力了,卻還要裝模作樣:“成王殿下,好巧啊。”

李從面色淡淡:“不巧,本王已經等了你半個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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