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真的見了面:入V三更

關燈
第23章真的見了面:入V三更

婁氏驚呆,她是商戶女,婁老爹原本不過是個屠戶豬肉佬,但婁家的豬新鮮沒腥臊味兒,價格公道,買的人多,賺了些銀子,後來有了餘錢就賃了鋪子,生意做的大了,才有能力給婁氏陪嫁了兩個鋪子。

豬肉佬的女兒,不潑辣些,是立不住的,婁氏的大姐,因為自小跟著親爹賣豬肉,哪怕當街對罵,也是不怵的,婁氏並非沒見過那些老娘子打滾罵街,滿口臟話。

可此時,婁氏只能驚愕的看著,完全反擊不了。

在蘇老娘嘴裏,他們謝家女兒,祖宗十八代,都要成了做暗門子的出身了。

“你,你,你……快住嘴,我們謝家怎麽惹你了,你要往我們身上潑臟水?”婁氏指著蘇老娘,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她氣的說不出話。

作為錢塘王府的準世子妃,老太妃做事那麽細致的人,怎麽可能不給謝明枝留下人手,四個高大護院虎視眈眈,已經圍了過來,只要謝明枝一聲令下,就把這老貨拿住。

謝明枝擺擺手,示意護院們不要輕舉妄動。

她聽著這些謾罵,冷靜非常,完全無動於衷,聽到興致處,甚至點點頭,笑了笑,覺得罵的還很有趣。

蘇老娘罵的累了,口幹舌燥,手邊多了一杯水,是謝明枝叫人奉上的。

她臉上一曬,嘴仍舊硬著:“就算你討好我也沒用,你們謝家背信棄義,我還是要罵!”

“蘇老夫人既對我們謝家如此不滿,敢問,我們哪裏得罪了您?”

蘇老娘冷笑:“你自己知道,你已經跟我們蘇家許婚,卻又應下王府的婚事,一女二嫁,這是什麽樣的人家才能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王府比我們家富貴,就迫不及待攀上高枝了,我們蘇家好歹是正經人家,我兒也有功名,怎能被你們這樣欺辱?”

謝重玉今日不在家,謝誠被氣的已經暈了過去,他這種讀書人,最不擅長跟潑婦對罵。

謝重陽把手指捏的咯吱咯吱響,若不是謝明枝叫人攔著,他直接上去就要打人了。

“蘇老夫人,您先消消氣,請坐下說話,街坊鄰居都看著,我是沒法仗勢欺人的,對吧,雖然如今我已算是準世子妃,可王府在錢塘名聲甚好,我也不能給王府抹黑,人活著在世,總要講道理,對不對?”

蘇老夫人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氣也發不出來,只能冷笑:“行,我看你怎麽狡辯?”

她做了下來,就坐在院內,一副不跟謝明枝算明白賬誓不罷休的模樣。

綠珠按照謝明枝的吩咐,給蘇老娘奉上茶水果盤,給支了個傘,綠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分明是蘇家辜負自家姑娘在先,姑娘卻這樣大度,要是她,別說茶水了,涼水都不給喝一口,直接拿棍子打出去。

“老夫人說,我謝明枝攀高枝,一女二許,那我便是與蘇家先訂婚了?”

“這是自然。”

“好,那老夫人請出具我跟蘇家公子定下婚約的證據,我與蘇公子,可有婚書?”

蘇老娘楞住,面色一變,支支吾吾:“這,這,還沒到訂婚的時候,怎麽可能有婚書?”

謝明枝是叫人打開謝家大門的,今日王府提親,聘禮謝家的院子都放不下了,一直擺出半條街,街坊鄰裏都伸著脖子望著。

蘇老娘這話一出口,幾個看熱鬧的大娘頓時樂了。

心直口快的王大娘直接嚷出來:“叫的這麽大聲,原來連婚書都沒寫,這也算把姑娘許給你們家了?真是有意思。”

兒女婚事乃是大事,即便是有婚書,也不能保證婚事一定能成,照樣有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結不了婚,若有婚書,告到官府,說謝家攀高枝,倒也有幾分道理,有婚書另嫁也不違反大周律法,即便是知縣也頂多叫悔婚的,賠償些銀子了事。

沒有婚書還這麽鬧,蘇老娘臉上青一陣紅一陣:“那,口頭上訂婚了,你便是我們蘇家的媳婦兒,怎能另許別家,這就是出爾反爾。”

謝明枝依舊沒生氣:“好,既然老夫人說有口頭約定,那麽街坊鄰居,誰能作證?有誰聽說,我們家要讓我跟貴府公子訂婚?”

蘇家不過上門做客了一次,又不是自小定下指腹為婚的婚約,鬧得大家都知道,謝家人口風嚴,也不會再沒下聘時,就對外人說兒女婚事。

“既沒婚書,就說有口頭婚約,要是這樣也能上別人家鬧,我隨便尋個姑娘家鬧一鬧,叫人家白嫁個大姑娘給我呢。”

“這還是舉人老爺的親娘呢,跟潑婦似的,也忒不講道理了。”

蘇老娘氣結:“你,你們謝家許婚,如今卻不承認,也忒不要臉了。”

謝明月氣壞了,護在謝明枝身前:“誰跟你們家許婚了,我爹娘既沒答應又沒婚書,你空口白牙就說我姐姐是你們蘇家的媳婦兒,要是這樣能行,誰都上街搶個姑娘去,說人家答應嫁女,豈不人人都能強娶?”

謝明枝心下一暖,摸摸妹妹毛茸茸的發頂。

“也不怕街坊鄰居知曉,我更不怕王府知道,原本謝家的確相看過蘇家公子,可相看並不意味著定下婚事。”

“正所謂一家有女百家求,兒女婚事是大事,誰家不是相看過好幾家才能做決定呢,只是相看過,就認定婚約,這不是粘包賴嗎?”王大娘喊了一句,給蘇老娘臊的老臉一紅。

謝明枝道:“蘇公子是我長兄好友,我家原本的確起了意圖,認為蘇公子為人上進,人口簡單,有意考察一番,可蘇公子未娶妻先納妾,還逼迫我一個未嫁女接受,老夫人,您以一家人的借口,要我為楊六娘準備嫁妝,此事你為何不叫人知曉?”

“本就是一家人,你跟我兒子私相授受,早已暗中定情,除了我兒子,你還能嫁給誰去,既未成婚,為何連針線活都給我兒子做了。”

蘇老娘拿出那雙護膝,得意洋洋:“這就是證據,你中意我兒子,居然要能嫁給王府世子,世子一定被你騙了。”

謝明枝滿臉無語,都不願出聲回應。

謝明月噗嗤一聲樂了:“蘇家老夫人,您拿著外頭買的針線,說是我姐姐做的,還是跟你兒子定情的證據,也太荒謬了吧,老夫人,您不信,翻一翻夾層,那裏還有裁雲閣的徽記呢,我姐姐要幫娘親打理鋪子,主持中饋,哪有那麽多時間做女紅。”

蘇老娘當場傻了眼。

“之前過年,老夫人來家裏做客,跟我索要女紅,叫我給您一家子都做針線,我自覺瓜田李下,要避嫌,可蘇公子畢竟是長兄好友,我又怕妨了兩家來往,不得已,從裁雲閣買了針線送去,我本是好意,想著入了冬,蘇公子要科考,蘇家小妹還沒棉衣,正巧我們家要做過冬衣裳,就叫繡娘多做了些,我一片好心,您卻拿著來誣陷我……”謝明枝低下頭,擦了擦眼角。

“姐姐,別跟她廢話了,今天是姐姐的好日子,她卻這樣上門來大鬧,汙蔑姐姐清譽,誰家好人這邊假裝要跟人結親,又納自家表妹為妾啊,直接告上公堂,看官府怎麽判,便是她是舉人的親娘,這樣汙蔑清白姑娘,也得打她幾杖。”

蘇老娘眼睛咕嚕嚕轉了,剛要坐地拍著大腿打滾。

“夠了,娘,您還嫌不夠丟人嗎?”

蘇清珩跟謝重玉一前一後進來,謝重玉面色肅然,蘇清珩臉色蒼白難看,甚至不敢跟謝明枝對視。

“您要是再鬧,兒子就把您送回老家去,兒子說到做到。”

蘇老娘聳了聳脖子,頓時不敢說話了。

蘇清珩看著院中一片紅,王府的聘禮琳瑯滿目,每一件都系上了紅綢緞,紅的,如此刺眼,他像是喝到黃連水,苦到了心坎裏。

“謝家妹妹,我娘混,她生了病腦子不清醒,你莫跟她一般見識,蘇家跟謝家,從未提過結親的事,我娘糊塗,實在不該這麽做,倘若謝家妹妹想要報官,我也沒有怨言,一切責罰,我這個做兒子的擔著便是,是我娘不對,謝妹妹無論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謝明枝搖頭:“既然老夫人病了,就好生照顧看護,若需要大夫,我可以求求世子,讓京裏的太醫給老夫人看看。”

蘇清珩垂著頭,臉變得慘白:“不,不用了,多謝謝家妹妹關心,還要恭賀你訂婚,謝家妹妹定會和世子恩愛和美,夫唱婦隨。”

“承公子吉言。”

這出鬧劇,就這麽結束了。

謝重玉說,蘇清珩很後悔,但他後不後悔,跟謝明枝也沒什麽關系。

“即便子染是我好友,我也要說,小妹,你這一招太狠了,殺人誅心。”

綠珠稀裏糊塗的,只覺得今日是澄清了自家姑娘的清白,都沒打那蘇老娘一頓,很不過癮,可看公子跟姑娘的表情,又好似報了大仇似的。

謝明枝微笑:“今日的事傳出去,蘇清珩在錢塘,再也攀不上任何一家官宦人家的貴女,甚至家中有財帛的富貴姑娘,也不會考慮他了,蘇老夫人自己絕了兒子的好婚事,得償所願,一定很開心吧。”

綠珠阿了一聲,仍舊不懂。

謝重玉道:“你家姑娘是慢刀子割肉呢,真以為你家姑娘,是什麽菩薩心腸,半點也不記恨不成,那些權貴知道,蘇老娘性情這麽混,沒成婚就讓兒媳做女紅立規矩,就拿捏人家要納妾,要汙人家姑娘清名,哪個好人家會嫁女兒給他,他想上娶,怕是只有在元京中進士了,他聽說王府下聘的事,精神很不好,這回科考,怕是會影響心境,不過,這也是他活該,子染兄,愚孝害了他。”

謝明枝笑而不語。

……

沒過幾日,王府就發出邀請,兩家一同去元京,因未成婚,自然分了兩個車隊,但能得王府護衛,謝家不必找鏢局,一切自有王府打理,也十分順心。

途徑濮城,謝明枝卻開始發呆,時常走神。

綠珠拿來了一個小包裹:“姑娘,世子又差人送東西來了,奴婢看過了,好些呢,雜七雜八的什麽都有,什麽濮城特產雲片糕,一方手帕,一匹霞影紗,當地的濮染,珠花耳墜子,也特駁雜了。”

綠珠沒有笑話的意思,那可是世子,她怎麽敢笑話世子,反而因為這些林林雜雜的禮物,她對那位病弱世子好感飆升,世子的舉動,有種笨拙的可愛。

“姑娘不瞧瞧嗎,姑娘?”

謝明枝回神,勉強笑了笑:“恩,先放那吧。”

綠珠察覺到了不對,自家姑娘說,她其實也沒那麽喜歡世子,但世子很有誠意,身家也清白,審時度勢的權衡下,世子變成了最好的選擇。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謝明枝就不會後悔,為了自己為了未來能過的更好,甚至為了謝家,她都開始積極跟世子培養感情。

對於男女之事,她看的很分明,即便是自小在一起青梅竹馬長大的愛侶,也有蘭因絮果變成怨侶的,夫妻之間即便有再深厚的感情,也要經營,是經不起作天作地的消磨的。

同樣,即便一開始感情不深,日覆一日的相處中,只要肯用心,在男人心裏,也總會有一席之地,畢竟人心是肉長的。

上輩子,李從這種冷心冷肺的男人,她都能攻下堡壘,不論他寵誰愛誰,自己這個皇後,總歸在他心中有一席之地,更別提本就對她有好感的世子了。

不論收到什麽禮物,謝明枝都會很開心,也會細細品鑒,也會給世子回禮,有時是她打的絡子,有時甚至只是路邊野花編的花環,或者一張信箋,寫著幾句詩,但不論世子送的什麽,哪怕只是一塊糕點,謝明枝都會細細品嘗,會在碰面的時候說上幾句。

綠珠親眼看見的,李續看著自家姑娘的表情越來越溫柔。

綠珠簡直嘆為觀止,自家姑娘這般撩漢手段,對付哪個男人不是手到擒來?

不僅是世子,因為謝明枝時常約李續一起散步,挖空心思找古籍,給他尋一些溫和的食補方子,李續身體不說如何,氣色是越來越好了,紅光滿面的。

老太妃看在眼裏,高興地很,只覺得力排眾議,為孫子選了這個世子妃,是再正確不過的選擇,越發對謝明枝和顏悅色。

每日謝明枝都去給老太妃請安,說幾句湊趣的話,老太妃都高興的把自己隨身之物賞賜給謝明枝,如今已經攢了一個匣子了。

綠珠就說,自家姑娘是最知情識趣的,可今日,世子送來的東西,她卻只是看了一眼,就懨懨轉過頭去。

“姑娘,可是覺得世子今日的禮物不合心意?”綠珠想要勸幾句。

謝明枝搖頭:“怎會不合心意,世子送的,我都喜歡。”

這個回答很敷衍,綠珠算是看出來了,可男人就很吃這套,畢竟誰不希望自己送的禮物,會得到珍視,心意得到回應呢。

“我今日做的栗子粉酥,剛做好還熱乎,送去給太妃和世子嘗嘗,對了縣主和幾個大丫鬟那裏,也別忘了。”

綠珠頷首,說知道,早就分好了份兒,叫人送去了,從前她都不知道,自家姑娘竟還精通廚藝,做的點心特別好吃,市面上根本就沒的賣。

“姑娘怎麽心神不寧的,連世子送的禮物都不看了?”

謝明枝嘆氣,她的確有一樁心事,招呼綠珠附耳過來,綠珠聽完,滿臉不敢置信:“姑娘,那個衛公子你之前認識?見過面?”

她全然搖頭。

“那為何姑娘要這麽做,姑娘已經跟世子定親了,還跟別的男子有牽扯難免不妥,姑娘可不是那麽優柔寡斷的性格。”

“沒有別的意思,我也不會跟他見面,只是叫人化名,助他一些銀子,他是個很有才華的人,只是我朝不重武舉,武將總比不過文官,他有韓信之謀,若夭折於此,不為國家效力,實在可惜。”

綠珠匪夷所思:“為朝廷效力,跟咱們有什麽關系,一百兩銀子,那可是咱們家半年的收成,姑娘也忒大方了,這個衛公子到底是什麽人。”

“好啰嗦啊小珠珠,快去把這件事辦了,左右我又不跟他見面,你不說我不說,誰能知道,他曾經確實幫過我,這個恩情要報的。”

謝明枝輕嘆:“把這件事辦了,我也就沒了顧慮,以後心中就只有世子了。”

她跟衛淩,相遇太晚,豐城守城之戰時,李從被困河谷,鄭氏作為李從正妻,居然想連夜逃跑,對羌人獻城保命,她當機立斷,叫人軟禁鄭妃,自己冒充李從正妻,身穿鎧甲,抱著長子領著長女,親自督戰。

正因為她這位‘王妃’沒有臨戰而逃,豐城百姓被激起血性,不論老幼全民皆兵守城,那將近一年的時間中,她不知李從生死,沒有書信,全憑一腔信念堅持,給她最多支撐的,是衛淩,那時他不過是豐城一個守城副將,他對她立誓,哪怕城破哪怕自己身死,他也會護著她的孩子逃出去。

在那封閉的一年中,她無可救藥的對他動心,多麽可笑啊,她已為人妾,都生育子女,才遇見志同道合,心動的對象。

城,她守下來了,李從活著回來,城中卻起了流言,說她跟衛淩過從甚密,可能有私情。

流言止於,衛淩帶回自己的未婚妻,並請李從賜婚。

後來聽說他那未婚妻病死,他終身未娶,謝明枝覺得自己實在可笑,她是成王的女人,是他頂頭上司的女人,他怎麽可能覬覦她,難道她自詡生的貌美,就覺得世上所有的男人都該愛她?

現在,在她面前的,是活生生的衛淩。

他很窮,卻生了一張稚氣的臉,謝明枝看的微微出神,分明是棱角分明的臉型,高挺的鼻梁,略深的有些像羌人的眉眼,可他給人感覺,卻永遠是那個少年將軍的模樣。

上輩子,她聽說過,衛淩年少家貧,郁郁不得志,還曾被欺辱,可她見到的衛淩,永遠都那麽可靠,那麽神采飛揚,是不過二十六歲,就打下河漠,封狼居胥,聲望一度比肩冠軍侯的少年將領。

可這麽一位應該載入大周史冊,應該名垂青史,應該一聲順遂,意氣風發的將軍,卻因為跟她交從甚密,違背君令,介入儲位之爭,而下場淒慘。

那時她的長子李熔,出生就被抱走,一直養在林氏太後膝下,跟她這個親娘並不親近,直到成年後也是如此,她深受李從信任,更是被李從推出來,跟太後打擂臺的棋子,作為攝政皇貴妃,屢次對付林氏這個攝政太後。

李從的布局,是陽謀,由不得她當縮頭烏龜,林氏乃是先帝繼後,沒有親生子,扶持李從,是有代價的,她跟林貴妃在後宮蠶食她跟孩子們的地位,從前她名分不過侍妾,爭不過,她的女兒被林氏推出去和親,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她怎能認輸,只能咬著牙,跟林氏鬥,可最後,她的長子卻跟她的次子成了水火不容的仇人。

她扳倒林太後,將其軟禁於宮中,收回林國舅的權柄,李熔居然發動宮變,想要救養自己長大的皇祖母,殺了她這個親娘,若不是衛淩率兵來救,她跟孩子們,就真的要死了。

此次宮變,長子李熔被囚禁,李煜成了新太子,她被冊封了皇後,李從清除了前朝林氏勢力,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只有衛淩,因為無詔回京,被申飭,降職,沒過多久就被查出貪汙軍餉,下了大獄,謝明枝決計不信,他會做這種事,衛淩的虎豹騎,都是用她私庫補貼,怎麽可能貪汙軍餉,一定是有人誣陷,她一邊力保衛淩,一邊調查真相,卻在真相大白,讓人快馬加鞭去營救時,得到的,卻是他畏罪自殺的消息。

謝明枝痛徹心扉,其後的那幾年,她一直睡不好,每晚噩夢,都是衛淩。

他是被她連累死的,因為殘酷的前朝鬥爭,因為他站隊後黨,李從絕不可能作視後黨做大,衛淩仕第一個被開刀的。

如果不是她,他就不會壯年慘死,就算李從不重用,至少他也能功成身退,告老還鄉,還可以,子孫滿堂。

如果不是她……

這輩子,她不會嫁給李從,不會卷入鬥爭旋渦,他依舊會揚名,會成為那個意氣風發的將軍,卻能順遂的活到老。

衛淩家的院子,是個低矮的黃泥墻,家徒四壁,就連這黃泥墻都塌了一半,前些日子濮城下了大雨,被沖塌的。

衛淩穿著粗布衣裳,卻依舊抵擋不住一身腱子肉和臉上的朝氣蓬勃,他苦著臉看著塌掉的黃泥墻,鬧著後腦勺,隨即哈哈笑了。

他擼起袖子,準備去河邊挖泥,混著雜草做泥坯,遇上拾柴的婆婆,還幫她背著簍子,幫村頭大爺抓到逃跑的豬,從樹上救下一個下不來的熊孩子。

綠珠瞪著眼睛看過去:“哇,這個衛公子力氣好大,能舉起石磨?這是什麽再世項羽,姑娘,我們的人去了!”

謝明枝嗯了一聲,定定的望著,心不在焉。

她們安排的人已經到了衛淩身前,衛淩眉頭皺的越來越深,滿臉不可置信,卻並不接受銀子。

他擺著手,連拒絕帶比劃,她們的人說了點什麽,衛淩忽然睜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他忽的轉頭,視線看過來。

謝明枝急忙放下馬車簾子。

“姑娘……”綠珠匪夷所思,她頭一回看到自家姑娘這麽慌張。

“我沒事,不過送個銀子罷了。”謝明枝抿了一口茶,依舊心神不寧。

他收下了銀子,謝明枝想了及其充分的理由,出面送銀子的人,只說是昔日得了義士相助,義士不僅要報答恩德,還瞧中他一身本事。

謝明枝垂下眼睫:“走吧。”

“誒,不看了嗎?”綠珠疑惑,她可是千阻萬攔的,也沒攔住自家姑娘來看看。

綠珠都已經心一橫,打定主意,若是事情傳了出去,有人故意使壞,她就承認,是自己愛慕那個衛公子,央求姑娘帶她來看的。

她都已經有了覺悟,給自家姑娘跟這個衛公子打掩護,誰知姑娘竟連面都不跟他見嗎?

“已經,足夠了。”謝明枝更像是釋然,這輩子,她若掙上去,自然會庇護他,但也是暗中的,這輩子不必相識,就不會連累他,就像跟李從一樣,彼此不認識,是最好的結果。

“我已是準世子妃,還能想別人不成,別胡思亂想了。”給她綠珠一個腦瓜崩,謝明枝掩住眼下的落寞。

……

建章宮一角,太子掩飾不住的興奮,眼角眉梢都透著喜色:“七弟,那女人死了,可真是死得好,死的妙啊!仗著那女人,大皇兄屢次越過孤這個儲君,不把孤放在眼裏,如今那女人死了,看他還找誰做倚仗。”

太子的面容,興奮的都有些扭曲了。

李從面色不動,微笑的模樣,像是寺廟裏的佛像:“殿下,還是要悲切,莫要讓人看見,傳到父皇耳朵裏,就麻煩了。”

太子冷笑:“是了,孤倒是忘了,她可是父皇的真愛呢,此女野心甚大,若她老老實實的,不挾持著父皇的寵愛,摻和進儲位之爭,孤上位後,讓她做個貴太妃,倒也不是不能容她安享晚年,她自己生不出皇子,卻跟大皇子狼狽為奸,哼!”

他大力拍李從的肩膀:“七弟,你出的主意真是有用,你就是孤的福星,你那表妹也是孤的側妃,以後咱們要多走動才是,孤將來登基,得了大統,絕不會虧待你!”

李從嘆道:“臣弟有什麽本事,都是靠殿下提拔,您是儲君,諸皇子即便是親兄弟,也是臣,自該為您效犬馬之勞,況且臣弟也是偶然,聽見這樁風流事,沒想到,貴妃無子,竟真的如此膽大包天,敢私通外男,混淆皇室血脈,父皇這回,被傷透了心。”

太子冷笑:“父皇這般,實在活該,那女人號稱是我母後的替身,踩著孤母後屍骨上位,卻扶持孤的對手,孤怎能容忍,七弟你這次居功至偉,可有什麽想要的?你賜婚的人選,可定下來了?”

他忽然想到,李從最開始的訂婚對象,已經被自己搶走,納為側妃了,不免有些尷尬。

“對了,錢塘老太妃已經入宮,帶著他們家世子,祖母讓孤多親近親近,這討祖母歡心的事,就交給七弟來做,把錢塘老太妃一家子安排好了,孤再記你一功。”

李從神色恭謹:“謹遵殿下旨意,這錢塘世子畢竟是吾等堂兄弟,血緣親近,殿下還是多親近親近,既皇祖母有話……”

太子不耐煩:“錢塘一個偏僻地方的世子,還要孤親自迎接不成,你協同尚宮局去辦此事,這次要建錢塘王府邸,可是個大油水的活計,孤交給你了,你也能大賺一筆,放心,孤會替你兜著,好好為孤辦事便是。”

太子離開了,李從面色淡了下來,此事一辦,他就正式加入太子黨,這種選擇很好,大皇兄很難對付,太子卻高傲非常,從不把諸親兄弟當一回事,沒什麽心眼,這位蠢貨太子做對手,總比大皇兄做對手來的強。

有太子做靠山,很多事,辦的都能順理成章,太子這個蠢貨,自以為恩威並施,拿捏住了他,丟點小蒼蠅腿肉,就以為能滿足他,當他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親王?

但有一條太子說對了,他確實缺錢,養軍隊太花錢,而且他要打造個富庶的王府,總不能讓謝明枝跟著他受窮,空有王妃的名頭。

太子瞧不起錢塘,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錢塘有個金礦,此時還沒挖掘出來,要饒過朝廷,偷偷挖這金礦,他需要在錢塘當地,找個明面上的代理人,錢塘王一家,很合適,老太妃有弱點,有弱點的人就容易拿捏。

聽說錢塘世子已訂婚,不是元京的名門望族,更不是當地豪強,只是個小官宦的女兒,皇祖母已經召太妃世子,和那女子入宮,他需要先看看形勢,才能決定這個忙要怎麽幫,才能讓錢塘王府承自己的情。

枯坐一會兒,他便往太後的慈和宮去,轉角出現一個抱著花的姑娘,他差點跟那姑娘撞上,待那姑娘行禮請罪,李從還覺聲音有些耳熟,說了句沒關系,把人叫起來,待那女子擡頭,頓時愕然。

這姑娘長了一張謝明枝的臉,不,她分明就是謝明枝,年輕的謝明枝。

……

謝明枝也是滿臉愕然,她還沒做好完全的準備,就這麽手足無措的跟李從見面了。

辦完衛淩的事,她已沒有遺憾,哪怕此生無法再見面,她知曉他活著,就已經心滿意足。一路波瀾不驚到了元京,唯一的變化是,謝明枝給未來的準祖婆婆,未來夫君還有小姑子,哄得見牙不見眼,若不是還沒辦婚禮,錢塘老太妃恨不得,整日都要謝明枝在身邊陪著。

更許諾將來回了錢塘,會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好叫所有錢塘人都知道,她這個世子妃的份量。

一切都很好,很順利,有老太妃的支持,她不至於在王府舉步維艱,跟王妃打擂臺也更有籌碼。

老太妃甚至說,要帶著謝家人,一起去住朝廷給準備的府邸,這下子就連婁氏都誠惶誠恐的拒絕了,哪有未成婚,住女婿家的,這不成了舔著臉打秋風?

最終謝家從朱衣巷,賃了個兩進的小院,算是安置下來。

又回元京,謝明枝倒是很淡定,她已經許了人家,早晚要跟著李續回錢塘,她已經避過選秀,又是準世子妃,避開所有跟李從相識的契機,反而絲毫不怕。

所以老太妃帶她一起進宮,拜見太後,她也完全不懼。

太後雖然很有手腕,卻也是個仁慈的老太太,上輩子這位老太太就很喜歡她,而上輩子的對手,如今的林皇後,她都沒嫁李從,不過是個藩王世子的未婚妻,就更談不上針鋒相對了。

入慈和宮請安的時候,皇後和賢、德、淑三妃都在,謝明枝眼觀鼻,鼻觀心,沈默的跟在老太妃身後,做個乖順的傀儡。

“這就是你給長生選的媳婦兒?果然出眾,快讓哀家瞧瞧。”

謝明枝行禮問安,半坐到太後旁邊的腳蹬上去。

太後拉著謝明枝的手拍了拍,讚道:“看著就很不錯,你選的人,品性也定是一等一的,去把我那套紅寶頭面拿來,賞給謝姑娘。”

這便是走個過場了,皇後和三妃不鹹不淡的誇了幾句,都各有賞賜,皇後便告退,太後神色露出一點微微的疲憊。

三妃之中,唯有德妃留了下來,給太後按著頭部,乖巧沈默。

“數年不見,你怎的成了這個樣子,老了這麽多?”

老太妃的話,若是旁人說,定要被治個不敬之罪,但太後只是曬然一笑:“你也不年輕啊,瞧瞧你臉上那皺巴巴的紋。”

太後挑挑眉毛,忽然露出個不太正經的表情:“咱們到底不如柔太妃會保養,她把羊脂乳塗腳上不說,還塗那兒呢。”

兩人相視過後,哈哈大笑起來。

“那個狐媚子,都老太婆了,打扮給誰看呢,改天,我要去郡王府,問問她,笑話笑話她去。”

“你何必去她那裏,我把她一道旨意召進宮來,她還能抗命不成。”

“正經些吧,孩子們還在這。”太妃嗔怪,隨即正色,瞧著太後滿臉憐惜:“你怎的這麽疲倦,建章宮這風水也太不養人了,我早就說,你跟我去錢塘,那邊四季如春,適合你養身子。”

太後嘆氣:“沒安生日子過啊,原本以為當了太後,兒子坐上那個位置,就再沒有煩心事了,誰知如今依舊是滿頭官司,兒女都是債啊,若你不來,我怕是要憋死在這宮裏了。”

太妃忽然拍了拍謝明枝的手:“讓芳尋帶你去宮裏的花房,梅姐姐不瞞你說,我這未來的孫媳婦兒,插花插得可好了,讓她露一手給你瞧瞧。”

又安撫謝明枝:“不必怕,有芳尋在,沒人會欺負你,長生給他皇伯父請安過後,就去找你。”

太後也道:“好孩子,去吧,若是有什麽想吃的想喝的,吩咐芳尋便是,在宮裏不必客氣,我記得,謝寶林是你姐姐,找個時間讓你們姐妹,也見見面。”

這是要支開她,謝明枝順從的跟著女官出去,在花房甚至選了蝴蝶蘭和瑤臺玉鳳菊,準備給太後做個插瓶,這一出來,卻冷不防,就遇上了李從。

怎麽這麽巧合,會遇上他?

謝明枝心提到了嗓子眼裏,強行鎮定心神,這輩子她重生了,但李從並未重生,他不知過往,他們是陌生人,想到這,謝明枝反而淡定了。

她想了些措辭,一會怎樣問安,怎樣表現得像是初次見面。

但謝明枝有些沒想到,李從居然大步走過來,滿臉喜色,就連那像寺廟菩薩一樣微笑淡定的臉,都浮上幾分真心。

“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的,我已經等你很久了,你怎麽此時進宮?你進宮可有人為難你,是不是你那個寶林姐姐要見你,你別擔心,我在這,會護著你。”

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謝明枝的臉頰,謝明枝後退一步,躲過他的手,一臉疑惑:“敢問您是宮裏的哪位貴人?我們,認識嗎?”

————————!!————————

太後和太妃是好閨蜜,在後宮是一起宮鬥的好搭檔,不僅會蛐蛐別的嬪妃,還會蛐蛐先帝不行呢

李從準備的這麽充分,卻沒想到,再見面,老婆成了弟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