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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九章 收與不收,他都在軍心和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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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九章 收與不收,他都在軍心和帝……

待軍醫將蕭羽笙扶下診治, 帳內重歸寂靜。

蒼玦拿著那封信,目光久久落在“凜州”二字上。

南境糧道,盡系於此。凜州若閉倉, 寒隼關不戰自潰。他指節微緊,腦中諸線迅速收攏。

凜州知府,正是紀承岳昔日副將。南境賬本一案,紀家被捏在容閣老手中, 進退失據。前線一旦失守,容相自可在朝中翻手為雲, 削將奪權。事敗之時,再推紀家頂罪, 便是一樁幹凈利落的棄子局。

想破此局, 唯有從紀家下手。既然容閣老以“父命”壓著凜州,那他便用“子責”去破這凜州!

想通此節,蒼玦沈聲喝道: “傳紀長風入帳。”

須臾,甲胄鏗鏘聲起。

“末將在!” 紀長風大步入內,抱拳單膝跪地。

蒼玦並未言語, 直接將那封密信遞給了他。

紀長風垂首一看, 待觸及落款處那枚鮮紅的“慎獨”私印時, 瞳孔驟縮,心中大駭。

電光火石間,此前父親對永昌三年軍械賬目的諱莫如深, 此刻都有了答案。原來那只遮天蔽日的手,竟是當朝首輔容閣老。而凜州……

“凜州知府,是你紀家的人吧?” 蒼玦見他神色驟變,知他已明白其中分量,語氣愈發冷靜。

紀長風喉頭一緊, 低下頭去,聲音艱澀:“回王爺,凜州知府曾是家父麾下副將,確屬……紀家門生。”

“不錯。”蒼玦踱步至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你以為,清平伯可曾涉入此事?”

紀長風胸口翻湧,羞憤與痛楚交織,卻仍咬牙道:“屬下堅信,父親縱然看重家族榮華,也絕不會為一己之私,棄眾將士於不顧。”

“是嗎?” 蒼玦冷笑一聲,拋出一記驚雷:“那你可知,當初榆陽行館刺殺王妃一案,便是你父親的手筆?”

紀長風猛地擡頭,滿臉駭然:“絕無可能!父親怎會……”

“清平伯府榆陽行館的管事,曾借承和之手行刺。”蒼玦淡淡截斷他的話,“此事你若心存疑慮,大可回去親自問他。”

他話鋒一轉,語調陡然沈下:“但此刻,本王無意深究舊賬。玉國大軍壓境,事關玄國存亡。凜州糧草若不到,不止我玄霆軍難以為繼,你南風軍亦將不存。”

“王爺!”紀長風雙目赤紅,重重叩首,“紀家世代效忠大玄,絕無二心!”

蒼玦俯身,一把攥住他的領甲將人提起,目光如炬,直刺人心: “聽清楚。本王不問過往恩怨,也不追舊日是非。此刻,你只需把糧給我運來,救這前線八萬弟兄,守住南境!”

他自腰間解下一枚令牌,重重拍入紀長風掌中:“持此令,即刻啟程趕赴凜州!去告訴你父親,是隨容相一條道走到黑,做那遺臭萬年的千古罪人……還是即刻懸崖勒馬,開倉放糧,戴罪立功!”

他頓了頓,給出了最後的承諾: “只要糧草能在三日內運出凜州,往日舊賬,本王可代為向父王求情,從輕發落。”

紀長風擡頭,眼中盡是震動。

不消片刻,他神色陡然一肅:“末將這就去!”

蒼玦拍了拍他的肩:“帶五百精騎,務必快去快回。”

紀長風轉身而出,步伐決絕。

帳簾落下,華槿從屏風後緩步走出,行至蒼玦身側,輕聲道:“夫君就這麽信他?若他也反了……”

蒼玦目光未動,語聲低沈而清晰:“我不求他站在我這邊,只要他站在人命這一邊,足矣。”

……

這廂紀長風帶著五百精騎,趁著夜色從北門悄然離去,而此時的南門,正對著玉國大營的方向,卻是另一番景象。

玉國大營,中軍主帳。

衛叱正對著行軍輿圖發愁,大軍壓境雖早有準備,可玄國到底兵力強盛,寒隼關亦是易守難攻。

“報!” 一名斥候忽地沖進大帳,神色古怪,似驚似喜又帶著幾分惶恐: “大將軍!玄軍……玄軍方才開了城門!”

衛叱眉頭一皺,將手中的朱筆擱下:“開城門??”

斥候咽了口唾沫,艱難道,“他們……他們打開城門,送了一堆東西出來,就卸在兩軍陣前的空地上。說是……說是給您的禮。”

“禮?” 衛叱臉色一沈,起身抄起大氅披上:“走!去看看!”

待衛叱帶副將趕到轅門外時,那隊送禮的玄國士兵早已回了城,只留下那一堆“禮”靜靜地躺在兩軍對壘的緩沖帶上。

十幾輛大車堆得滿滿當當。幾十只烤得金黃酥脆的全羊和整豬堆疊,那焦褐色的脆皮上還在滋滋地往外冒著熱油,熱氣在夜裏蒸騰出一片誘人的白霧。

最要命的還屬那味道。混合了孜然、花椒與炭火氣的濃烈肉香,順著晚風四下彌漫,再加上那一壇壇被故意拍開了泥封的好酒,酒香醇厚,勾得人魂不守舍。對於這些已經啃了數日胡餅、肚子裏少有油水的漢子們來說,這場景實在太折磨人了。

副將沒忍住,咽了口口水,緊接著,也不知是誰的腹鳴聲,清晰地響起。

“大將軍,這……” 副將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那堆酒肉上瞟,“玄軍這是唱的哪一出?咱們……收還是不收?”

衛叱望著那堆酒肉,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視線挪向城樓,雖看不清晰,但他似乎能感覺到,那裏正有一雙眼睛在戲謔地凝視著他。

這哪裏是送禮,分明是鳳儀公主給他設的一局。

衛叱心中不禁泛起一絲覆雜的波瀾。

他想起了昔年在禦苑演武場,那個還沒馬背高的小公主,也是這般站在高臺上,指著沙盤推演兵法。那時候他就曾感嘆,這位公主若為男兒身,或能有大作為。可惜,病癥毀了她的根骨,也斷了她許多的路。衛叱至今也想不明白,陛下為何非要以公主為由發兵,那畢竟是這大玉皇族中驚才絕艷的血脈。

衛叱閉了閉眼,將翻湧的思緒生生按下。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身為人臣,本不該揣度聖心。再睜眼時,那點尚存的惋惜已被盡數抹去,只餘久經沙場的冷厲。

“收不得。”他聲音低沈而硬,像是從胸腔裏碾出來的。

“若收,便是私受敵營饋贈。”衛叱緩緩道,“這頂‘通敵’的帽子,一旦扣下,便再無翻身之日。”

副將遲疑片刻,低聲問:“那……要不要當眾焚了?”

“燒?”他語調微揚,“軍中糧草吃緊,若當著將士的面焚肉毀酒,便又擾亂軍心。”

“大將軍,那上面還有張紅紙條子!” 眼尖的親兵指著最上面的一壇酒喊道。

衛叱走近幾步,只見那酒壇上貼著一張灑金的大紅如意帖,書著兩行龍飛鳳舞的大字: “感念師恩,遙祝衛叔福壽安康。華槿敬上。”

“混賬!” 衛叱勃然大怒,一腳將那壇酒踢翻。酒壇碎裂,濃郁的酒香瞬間炸開,彌漫了整個轅門。

這是一記陽謀。收與不收,他都在軍心和帝心之間,失去了一樣。

衛叱怒喝: “傳令下去!誰敢動這些東西一口,立斬無赦!把這些東西拉回庫房封存!沒有本將軍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衛叱終究是選了個折中的法子,卻不知這一時的猶豫,均落入幽燭司探子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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