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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六章 兵不在多,而在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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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六章 兵不在多,而在攻心……

第五十六章偃旗息鼓

中軍大帳內卻靜得出奇, 只餘炭火偶爾輕響。

華槿披著玄狐大氅坐在榻邊,指尖貼著溫熱的茶盞,仍覺寒意刺骨。

沒有哪個春日似此刻這般, 叫她心寒。

蒼玦立在帳前,剛從諸將議事中脫身,甲胄未卸,眉目間尚帶著冷峻。

他坐到她身邊, 不再似先前那般居高臨下,冷眼相待。他並未立刻開口, 只是目光沈沈地落在她那雙捧著茶盞還在微微發顫的手上。

蒼玦眼底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片刻後, 他語氣低沈地說:“蒼啟雖死, 裴貴妃被禁足,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為了穩住京師,防止裴氏餘黨反撲,也為了護衛父皇,玄京五萬禁軍, 一步都不能動。北境戰事雖休, 但玄霆軍主力需留守邊陲。鎮南軍因互市開通, 縮編至八萬。若要從西境駐軍調撥人馬,大軍集結、糧草籌備,仍需時日。”

說到此處, 他目光如炬地看著華槿,將殘酷的現實攤開在她面前: “玉國是舉國之兵,蓄謀已久。而我們,是倉促應戰。如今寒隼關內,滿打滿算不足十萬。”

華槿震驚擡眸, 這分明是軍機秘辛。

若衛叱知曉他們的實際軍力……

他這可是將滿城將士的身家性命押在了她身上。

他竟然,當真又信了她。

“怕嗎?” 蒼玦看著她震顫的瞳孔,身子微微前傾,粗礪的指腹不由自主地撫上她冰涼的臉側,可他的話語卻有千斤重擔: “若是硬守,拿人命去填,確實也能守住。本王能保這寒隼關不失。”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過她的眼角,聲音低啞卻透著疲憊: “可是華槿,這期間,又有多少士兵、多少百姓會成為刀下亡魂?這便是你想看到的‘兩國安好’嗎?”

“你既然能讓你父皇忌憚到不惜毀了你,甚至不惜用這種下作手段也要將你除之而後快……那你便該有常人所不能及的本事。夫人,告訴本王,你可有挽救蒼生的法子?”

華槿咬緊了下唇,酸澀與疼痛交織。

她凝望眼前的男人。

世人皆道北定王冷血嗜殺,可他們都錯了。只有他,是真正心懷天下。

他甚至願意在此刻放下成見信任於她,而不願用萬千枯骨去換一場慘勝。

切莫說大義,她怎忍心再辜負他一次呢?

華槿長長舒了口氣,她苦笑地合上眼道:“夫君戰無不勝,自然知曉,兵不在多,而在攻心。”

再睜開時,她眼中又閃爍起過往的清明。

“我父皇此生真正在意的,唯有這手中的權柄。他最最忌諱的便是皇子結黨,尤其是手握兵權的武將與皇子勾連。”

“我父皇敢將二十萬大軍交予衛叱,就是篤定了他一介孤臣,根基單薄,不敢擁兵自重。”

蒼玦挑眉:“你想使離間之計?”

“我們只需種下懷疑的種子,越是不確信的證據,於我父皇,便越像真相。”

“衛叱在陣前沒能致我於死地,是不能,還是不想?”華槿說到此處,笑容中有幾分陰冷,“他有沒有可能是覺得父皇昏聵而心生動搖?如若再被截獲信件,透露衛叱與我早有聯絡呢?又加之,這封信由我的親衛送於太子……”

“你怎能確保你父皇會截獲這一切,又如何知曉他會信?”

“夫君,你覺得為何玄國能在行刺後如此之快地發兵二十萬,僅僅因為一個清顏?我父皇的眼線,遠比你們,甚至我猜想的都要深。既然如此,衛叱身邊怎可能沒有諸多眼睛盯著。”華槿的聲音很輕,卻字字篤定,“父皇的幽燭司無孔不入。衛叱這一路攻城拔寨,他身邊哪怕飛出一只鴿子,父皇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若是衛叱身邊,出現了一些父皇‘看不懂’的事呢?”

“看不懂?”

華槿勾起唇角,悠悠道:“這便需要夫君出手了。”

……

半個時辰後,中軍大帳。

紀長風匆匆趕來,甚至還沒來得及擦去臉上的血汙,顯然是剛從回風口的前線撤下來。

“王爺!” 紀長風語氣帶著急切,“末將聽說您傳令要全軍撤防?連烽火臺的火都熄了?”

蒼玦端坐在主位之上,擦拭著手中長劍,神色漫不經心: “軍令你應當已經收到,從即刻起,全軍偃旗息鼓。”

“為何?” 紀長風正因不解,才急迫地前來證實,“關外二十萬大軍壓境……不打是為何意?難道等著被人家甕中捉鱉?”

蒼玦點頭,甚至加重了語氣: “撤下城頭所有的弓弩手,無論衛叱如何叫陣,都不許發一矢,不許回一語。違令者,斬。”

紀長風眉頭緊蹙:“王爺這是在唱空城計?可衛叱雖生性多疑求穩,但也斷然不會因此退兵。”

“我們無須他退兵,只需叫他疑心有詐,不敢貿然進軍即可。”

紀長風覺察到蒼玦有所計策,沈吟道:“那便是讓眾人死守不出?”

他將長劍歸鞘,發出一聲清越的聲響: “不僅如此,我們還要送禮。入夜,遣人送最肥的豬羊,最好的酒,送到玉國大營門口,就說是鳳儀公主送的大禮。”

紀長風一楞:“鳳儀公主?”

蒼玦擡眸,眼底寒光驟現:“不錯。鳳儀公主念及舊恩,不願兩軍再添無辜亡魂,特備薄禮,願衛將軍珍重麾下將士。”

紀長風心頭猛地一跳。

既是“舊恩”,便暗指二人早有牽連,再者堂而皇之送到大營門前,任誰都看得見。

關於鳳儀公主的傳言,這一路上早已傳遍軍中:刺君、謀逆、牽連玉國大軍壓境……樁樁件件,皆是誅九族的大罪。

紀長風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還是低聲問出了那句話:“王爺,傳言王妃通敵玉國,行刺聖上。皇上刺其不死已是天恩,如今此舉,屬下實在不明。”

“不明”已是他能給出的最大克制。其實他想問的是,難道王爺當真叛國,透過鳳儀公主私通敵國只為奪權篡位?

蒼玦見他臉色青黑,猜到他顧慮之事。隨即開口:“我若有謀逆之心,何須舍近求遠,千裏奔襲來南境陣前。”

“可若王妃並無反意,此舉豈不是坐實了王妃通敵之罪?”紀長風低聲道。

蒼玦反問:“坐實給何人看?”

紀長風一怔,隨即恍然。

“禮單你親自擬。”蒼玦語氣平淡,“不必避諱,寫清是王妃所贈。再附上一封手書。”

“手書?”紀長風一驚,“由誰來寫?”

蒼玦並未回答,只是側首,看向帳後那一重厚重的垂簾。隨著一陣細微的腳步聲,一只蒼白纖細的手緩緩掀開了簾帳。

紀長風下意識地按住腰間劍柄,如臨大敵。

那道纖細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她身披白狐大氅,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面色更是蒼白如紙。可她那雙眼眸,卻清亮得駭人,直對上紀長風充滿敵意的視線。

華槿緩緩頷首。

“紀將軍別來無恙。”

紀長風抿唇,看向端坐主位默許這一切的蒼玦:“王爺可知這是何等冒險之舉!”

“本王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若想要將此役傷亡降到最低,這個法子我願意一博。”

紀長風一怔,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

華槿淡淡一笑: “紀將軍放心,華槿戴罪之身,只求能解寒隼關之圍。”

“待戰事平定,是要殺要剮,絕無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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