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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四章 白紙黑字,我無可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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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四章 白紙黑字,我無可辯駁

第五十四章天家骨肉

帳內炭火融融, 兩人明明很近,卻又涇渭分明。

蒼玦立在榻前,居高臨下地凝視她, 像是要從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中,硬生生剜出點什麽來。

她瘦了許多,養了月餘本稍顯豐腴的人,此刻再度消瘦得脫了相。

那日從詔獄帶她出來時, 他甚至認不得她。小小的一團蜷縮在那裏,滿身血汙, 抱在懷裏沒有一點份量。細嫩的手臂上、脊背上,一道道血肉翻卷的鞭痕……

不論見她前他有多少怨恨, 這一刻只覺得胸口悶痛。

她到底是他的夫人, 是曾與他耳鬢廝磨,一聲聲喊著他“夫君”的人……

而也就在不久之前,她還會像只尋暖的貓兒般往他懷裏鉆。總仰起頭,眉眼彎彎,同他許下歲歲年年的願。那時候, 她的眼裏水盈盈的滿是他。

可她實在可恨。事發之後, 她竟是不想活。

招供時一心求死, 救她出來後她亦是沒有半點求生的意志,藥石不進。

她就這麽想死?竟不覺得自己欠他一個解釋嗎?

此時此刻,她終於醒來。臉上卻還是如此半死不活、油鹽不進的模樣。

蒼玦心中的痛意被怒火吞噬。

“怎麽, 如今大功告成,便連逢場作戲的功夫都省了?”他壓抑地冷笑。

華槿靠在軟枕上,眼睫微顫,卻並未開口。

蒼玦心頭無名業火作祟,俯下身, 雙手撐在床側,將她困在自己與床榻之間,聲音擡高: “清顏行刺,是你指使的?你來和親,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讓玉國借機攻打玄國,是嗎?”

他終於問出了口。

即使答案似乎早已擺在眼前,可他還是想聽她親口說……

他直勾勾地看著她,想聽她辯解,想聽她否認,可是她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她過往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睛此刻冷淡得沒有半分情緒:“供詞你都看到吧。白紙黑字,我無可辯駁。“

蒼玦的手指緊緊扣著床榻,指節發白。她怎可以如此冷靜?如此輕描淡寫?

他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頜,他逼迫她仰視著自己,可她的眼神卻依舊撇去了別處。

“看著我。” 蒼玦怒火中燒,聲音亦不由拔高幾分,“那寒蝕散呢?”

他逼近她,鼻尖幾乎與她相觸,呼吸滾燙,他每個字都似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連這毒也是你的苦肉計嗎?”

華槿躲不開他,可偏又萬分不想面對他,只想這痛苦早些結束。

她張了張嘴,那句“是”字就在嘴邊,卻怎麽也吐不出來。

蒼玦卻根本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他看著她那雙躲閃的眼睛,冷笑: “怎麽?答不上來了?”

“華槿,你當我是傻子嗎?”他的手指越發用力,她的皮膚都發紅了,“你既是為了擾亂玄國,助玉國發兵。為何不一口咬死是受本王指使?裴貴妃命人將你嚴刑拷打,為何你都不肯就範?你這出苦肉計又是演給誰看?”

“還有這寒蝕散……既是為了做戲博取本王憐惜,何須下次重手?清顏行刺之後,你的餘毒仍然兇險,幾乎要了你的性命。”他步步緊逼,“你告訴本王,天下哪有這般自掘墳墓的苦肉計?”

華槿看到了他眼底翻湧的怒火,以及這怒火中無法隱藏的痛苦。

她意識到,他的種種質問,皆是在為她開脫。

有了這樣的念頭,心中委屈與愧疚便一發不可收拾,視線不受控制地頃刻模糊一片。

她擡起手,卻又不敢觸碰他,終究只是垂下頭去,由著眼淚落下。

那淚珠子滾落到他的手上,滾燙炙熱,很快便失了控。

“你這又是做什麽?” 蒼玦蹙眉,下意識地收回手。

見他後退,華槿慌張間擡手便勾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拉了回來。在他震驚之時,她索性心一橫將他抱住,即使傷口牽扯的疼痛,讓她嚶嚀出聲,她卻還是用盡了力氣將他牢牢抱住,似乎生怕他掙開似的。

蒼玦楞在當場,卻聽得她終於不再冷淡的聲線:“我若和盤托出,夫君可還會信我?”

她的聲音帶著顫,她的身子亦然。他不知如何動作,亦不知自己還可信她幾分。

“松開。”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不松。” 華槿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裏,淚水打濕了他的衣領,聲音悶悶的,“不是我做的。”

或許是不敢去迎他的視線,她就這樣有些耍無賴的抱著他,她控制住自己的抽泣,貼著他的耳廓悠悠說道:“承認我以玉國公主的身份指使清顏行刺,是最快可以將你撇清的法子……如此你便是被蒙在鼓裏的人,烈帝若神志清醒,他偏愛於你,有了這份供詞便極有可能信你。”

“至於我……”華槿慘然一笑,“沒有人想叫我活著。”

他蹙眉將她拉開:“此話何意?”

“清顏從始至終,都是我父皇安插在我身邊的一枚棋子。就連寒蝕散……都是她下的。從我離開玉國的那一刻起,父皇恐怕就沒有想要我活著。”

“讓我成了病秧子,便更好由他掌控。而今我才明白,不只是這次行刺,或許更早之前……”華槿戚戚然道,“不論何種緣由,但凡我身死玄國,父皇便有理由向大玄發難,讓玉國的百姓同仇敵愾。”

“所以……蒼玦。” 她不再叫他夫君,而是換回了那個疏離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你把一個註定要死的棄子帶到陣前,是沒有用的。你逼不退玉國大軍,你只會……正中我父皇下懷。”

“我父皇最想要的,便是一具死在兩軍陣前的屍體。他最好叫玉國二十萬將士親眼看到他們的公主被玄國人虐殺……屆時,我便是最好的戰鼓……”

蒼玦的心臟一沈。

若她說的是真的,那她這些年究竟是活在怎樣的煉獄裏?

可若她此刻是想騙他放了她呢?亦或是她是想動搖軍心呢?

信?還是不信?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覆。

“夠了。” 蒼玦打斷了她,聲音冷硬。他起身,像是不願再聽下去:“虎毒尚不食子,世上怎會有如此的父親?”

華槿仰起頭,目光淒清地望著他,聲音殘酷: “那蒼啟當真要置夫君於死地時,你又可曾問過,世間怎會有如此的兄弟?”

蒼玦身形一僵。

“天家無骨肉。在至高無上的權力面前,父女親情又算得了什麽?” 華槿輕笑:“清顏在我身邊多年,我待她何嘗不是真心?可她不一樣還是奉了皇命,要置我於死地?”

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唯有炭火發出畢剝輕響。

華槿看著眼前的男人,卸下了最後一絲防禦,她坦誠道: “對於夫君,我確有私心,亦有算計……可我願兩國交好之心,從未摻假,我相信夫君亦是如此。”

“我從未看輕過夫君,亦知夫君這些時日,確是以真心待我。” 她閉上眼,聲音輕緩而疲憊: “夫君想叫我坦白的,我皆已告知。信與不信,殺與不殺……皆由你決定。”

話音落下,華槿不再言語,只靜靜地靠在軟枕上,似是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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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貝們2026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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