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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九章 只是這世間的情分,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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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九章 只是這世間的情分,總不能……

第二十九章 雪嶺疑兵

風雪連日不止, 將天地間的血色掩埋成一片死寂的白。

自雪嶺至淩川二百餘裏,觸目所及,盡是斷戟棄甲, 殘旗敗壘。

三日前,鐵勒攜北原諸部合勢而來。主力居中,赫魯部自東迂回,沙陀部斷西。

玄霆軍連退三營, 前鋒鎮失守,後防谷口亦被逼近。

陣地退到淩川河畔時, 雪已厚至半人,朔風嗚咽, 似有亡魂低泣。

“報——前鋒鎮火勢再起, 敵軍逼近雪嶺!”

“報——鐵勒主力調南,糧騎正行!”

中軍大帳火光晃動,映著人影憧憧,連夜的軍報堆滿案上,傳令兵、參將、執事官進出如織。

戰鼓聲、號角聲、腳步聲層疊交錯……

諸聲紛至, 唯一人穩坐帥位, 巋然不動。

蒼玦坐得峻直, 黑發束起,眉目沈凝,不言, 也不動。

任狂風四起,他靜得出奇。

直到,韓驍踏雪而入,拱手道:“王爺,探騎回報:阿爾丹率全軍南下, 已越前鋒谷口,行勢急。”

這一刻,端坐許久的蒼玦終於緩緩擡眸,眼中寒光如雪夜中驟然出鞘的利刃。

他嘴角極輕地勾起:“終於動了?”

“是。”韓驍唇角微勾,“‘傷亡三千,糧道阻隔’的急報他們當是收到了,因而猛攻前峰鎮。我們又暗傳了岳軒將軍重傷的假消息,讓他們以為我軍真已告急。”

“鐵勒一向貪功。聽聞我軍潰,又見前峰鎮退守,加之自以為透過兵部暗線掌握了我軍布防,自會趁勢全軍壓來。”蒼玦淡淡頷首,聲音不高:“該是時候收網了。”

韓驍指著軍圖,道:“依王爺先令,前鋒鎮已棄,假旗營三千駐谷口。中軍兩翼埋伏弓營與火油,火銃營喬作補糧輜車,伺機點燃。只等敵軍半數入谷,便合圍封口。”

“好。”蒼玦目光掠過地圖,“雪嶺風勢由北向南,火引之勢可燃數十裏。”

就在此時,營外傳來騷動。

“啟稟王爺,一騎自南而來,說是玄京來信!”

蒼玦眉頭微動。韓驍揮手示意放入。

不多時,一騎縱入營中,身披風霜,幾乎是連人帶馬一並墜地。

帳營打開,露出那張熟悉的面容。

“屬下飛白,叩見王爺!”

蒼玦倏地起身,眼底閃過未及掩的驚詫:“玄京出了什麽事?”

飛白單膝跪地,氣息急促:“啟稟王爺,京中安好,然軍報言軍情緊急,謠言紛起,傳王爺負傷,王妃憂心特命屬下北上探明實況。”他擡頭,目光真切,“屬下一路所見,雪嶺前線旗影散亂,斥候折返者眾,遠望之勢,似是潰軍。屬下心急,晝夜兼程趕來馳援。”

帳內眾人相顧,氣息微滯。

蒼玦的神色由緊至冷,他的聲音壓在齒間:“我命你守京,你竟敢擅離職守。”手指一扣,指節發出輕響,那是他克制怒意時的習慣。

飛白伏地,額頭觸雪:“屬下該死。王妃憂心王爺,恐王爺有失……”

帳內無人敢言。韓驍暗自擡眼,卻見蒼玦眉間那抹神情分明是……擔憂。

須臾,蒼玦才松開手,淡聲:“既來了也好,敵探見你,是再好不過。”

韓驍一怔,立時會意:飛白從南而來,滿身風塵,正是“前線失守”的最好佐證,可讓敵人更加深信不疑。

蒼玦眉眼重歸淩厲,沈著下令:“傳令:待阿爾丹全軍入谷,點信號箭,左右齊出。讓他有來無回!”

“喏!”帳中將士齊聲領命。

眾將退出帳外,帳中久違靜了些許。

飛白仍伏地不起,滿身風塵未幹,鬢角結著雪霜。

蒼玦掃了他一眼,低聲嘆息:“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麽?”

“屬下該死。王妃憂心王爺。屬下一時愚鈍,不察王爺深意。”

蒼玦道:“你竟糊塗至此。此戰本就是有人設局以北境戰事引我離京,借機惑亂朝局。鐵勒不過是刀,握刀的人在玄京。”

飛白心頭一震,擡眼:“王爺的意思是……”

蒼玦的眼神像鋒刃:“北線告急,若我敗,朝局重分。即便不敗,被困於此,他們也可乘隙而動。延福寺一事,你還看不明白?”

飛白額上冷汗滲出: “屬下……愚不可及。”

蒼玦看向鎮紙下壓著的那封家書,上頭是她洋洋灑灑、情深意切的字跡。

他語氣緩下來:“她叫你來,是心急。但她低估了玄京局勢,延福寺案不過開端。你一出城,即便走密道,也定被人察覺。”

飛白怔然擡頭,嗓音微啞:“王妃有危險?”

“如今大戰正緊,沿途皆是探線、斥候,你現在回去反倒會暴露行跡。”蒼玦定下心神,“先等幾日,待我收網你便立刻動身。”

“屬下遵命。”

“回程路上喬裝行事,我會派人與你同行。入京先去官舍,救出軍需司監印官魏荀家眷,送出城外安置。辦妥後再回王府。”

飛白一怔:“魏荀?”

“旁的暫不必問,照辦便是。”

飛白叩首,聲音微顫:“屬下領命。”

帳外風聲呼嘯,雪幕層層壓下。

蒼玦背身立在火光中,周身殺意凜冽。快了,他們休想再拖住他!

玄京。

街頭巷尾關於“北境危急”的議論都已止歇,可王府這幾日輾轉收到的消息,卻更壞了。

書房中爐火將暗,銅鼎中最後一縷香煙散入檐角。

“前鋒鎮後撤,守軍傷重。”

華槿凝神看著案上的那份軍情抄錄,指尖微涼。

她知道,這樣的文書,從北境傳至玄京、再入兵部,少說也要四五日。

那北境此刻的形勢,只會比紙上更兇險。

她將那份抄錄又看了一遍,紙面被她的手指微微壓皺。

算算日子,飛白也該到了。

她許久沒有這樣度日如年的感覺了。

聯想起多年以前。玉京的冬雖不似玄京這般冰寒,卻因潮氣逼人,陰濕透骨。

彼時舅父被指結黨營私,一夕之間蕭氏滿門盡抄,母妃亦受牽連被幽禁於長信殿。

母妃受驚病發,太醫院卻請不來人。年幼的她被關在外殿,不許近前。

宮人死死攔著,任憑她如何哀求,也不讓她踏進一步。

她只能去求父皇,在宮外跪了一夜。

那夜天朗氣清,有難得的好月色,可那一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難熬。

她聽見自己的牙齒打顫,她感受到徹骨的陰冷鉆入她的腿骨……

直到天明,她已感受不到自己的雙腿,才求得父皇開了金口,允太醫入診。

可她仍不能見母妃一面。

她守在長信殿階下,守了幾夜。宮墻高深,燭影隔絕,她只能望著那道關得緊緊的門。

她什麽也做不了。她只有等待,無力的,仿佛無盡的等待。

後來她才明白過來,那是父皇在彰顯天威,他只需一言,便可翻覆生死。

至高的皇權前,恩威不過一念之間,他要的是無限服從。

多年來,她勤讀不輟,亦暗習弓馬,所求不過是為自己多掙得一些行事的餘地。

她不想再有一日,仍坐在那樣冰冷的臺階上,看著宮門深深,卻無力推開。

“殿下,喝藥了。”清顏端著湯盞上前,藥氣氤氳。

華槿從思緒中回神,放下軍情抄錄,輕輕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指。

清顏目光一轉,落在案上那疊抄錄上,遲疑道:“情勢仍無好轉嗎?”

華槿搖了搖頭:“等飛白的消息吧。也做不了什麽,擔心也是多餘。”

清顏低聲嘆道:“殿下若真不擔心,又何至於夜不能寐。”她頓了頓,帶著幾分暗意:,“殿下可還記得來時皇上的叮囑?若心軟誤事,母族的安危……”

“清顏,”華槿的聲線陡然轉冷,“你越矩了。”

她擡眸,神情平靜卻鋒銳,“北定王之勢,關乎我等生死。他若倒,你以為我會如何?父皇從來不留廢子。”

清顏一怔,連忙俯身下跪:“屬下多言,請殿下恕罪。”

“殿下。”靈兒掀簾而入,懷中捧著一方黃綾,“宮中傳旨,敬妃娘娘請您入宮。”

華槿擡眉:“敬妃?”

靈兒答道:“娘娘說,昭陽公主思念王妃,特命接您入宮敘舊。”

“當是因了我前幾日備的謝禮。”

延福寺一事,敬妃與昭陽公主皆曾出言相護,塵埃落定後,華槿讓人備了謝帖和謝禮,遣內侍送入宮中。此番便得召見,倒也合情在理。

她起身理衣,衣襟曳地。目光掠過仍跪在地上的清顏,淡聲道:“你留在府中,省思己言。”

旋即轉向靈兒:“備車。”

午後日光柔和,映著宮墻琉璃,金碧間透著幾分靜意。

靜華殿內陳設清寧素雅,幾幅山水水墨疏淡有致。青銅螭耳爐中,檀香一線,氤氳不散。殿中器物皆是上佳之選,卻無張揚,只見溫潤,透出主人行止間的清貴。

敬妃著淺絳褙子,衣料已褪了新光,卻洗出一種清寂的柔色。她的眉眼極靜,鬢發素挽,一串舊佛珠繞腕,倚榻而坐便有一股讓人心生安定的氣息。

昭陽公主依在敬妃膝前,著海棠淺紅襦裙,發上點著兩朵小梅,嬌俏似早春。她一見華槿入殿,立刻歡聲喚道:“嫂嫂來了!”

小公主笑聲清脆,人若朝陽,華槿不由被這活潑感染,屈膝行禮,唇邊也含著笑意:“臣妾見過娘娘,見過公主。”

敬妃親自起身相扶:“不必多禮,快坐。原想著早些邀你入宮敘話,只是那日延福寺的事一鬧,拖延至今。”

“臣妾本欲親謝娘娘與公主當日照拂,未得其便,心中常念。此番帶了些南地花露與香茶,聊表寸心。”

侍女上前接過錦盒,恭呈至榻前。

敬妃低頭看了一眼,指尖輕拈盒角,似聞到那縷若有若無的香氣,眉間微展:“南國之香,氣最柔和。你倒知我喜清淡,這份心思,我領了。”

她說著,命侍女將盒子置於幾案之上,又吩咐添炭煮茶,轉而語氣一緩: “近來聽聞北地戰事不順,喚你入宮,也是不想讓你獨在府中過思。”

昭陽公主靠在她膝邊,仰頭笑道:“嫂嫂都瘦啦。”

“不過是府內事務多了些。”華槿伸手替她攏了攏鬢發,語氣溫柔。

華槿垂眸應聲:“多謝娘娘掛念。”

敬妃輕嘆,聲線低了下來:“當年南征,阿燁隨軍,我也是日日盼信……自知度日如年的滋味……”話到此處停住,她偏過頭去看向窗外。

昭陽似有察覺,忙挽住敬妃的手:“母妃……”

敬妃收回思緒,輕撫她的發,搖了搖頭:“人這一生,總有放不下的掛念。”

阿燁,正是早逝的二皇子。

華槿只聽聞他戰死南境,殞身沙場。未見昭陽與敬妃前,她一度以為敬妃會因她玉國出身而心存芥蒂,如今看來,卻並非如此。

昭陽擡頭,眼中亮光盈盈,一派天真:“嫂嫂別愁啦,三皇兄一定會贏。父皇也說,皇兄守北境,誰都打不過他。”

被偏愛的孩子吶……

華槿眼神微動,終是失笑。她一時竟難想象,自己的父皇是否也曾對誰如此篤定。

玄烈帝對蒼玦的偏重,她早已察覺。

若非如此,那日延福寺佛燈陡滅、金像斷臂,陛下又怎會壓下流言,不僅不罪她不祥,反命群臣止謗?

此等袒護,非獨為體面,而是偏愛,對蒼玦的偏愛。

“陛下自是英明。”華槿笑著,側首對隨行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立刻上前,雙手奉上一只朱紅描金的食盒。華槿雙手呈至昭陽眼前:“知道公主喜愛,今日還特地帶了些南國點心,請娘娘與公主嘗嘗。”

“可是那次在府上吃的藕粉果子、桂花糕、如意酥嗎?”昭陽眼睛亮了,連忙打開盒蓋,甜香氤氳。

“公主竟都記著呢。”華槿笑意溫柔,揭開第二層,“這次還新做了蓮蓉團子,用南國的蓮子與蜂蜜慢熬成餡,入口清香。”

昭陽拿起團子咬了一口,瞇起眼,甜得眉梢都在笑:“嫂嫂,你往後能多來陪陪我嗎?”

對上昭陽公主這雙亮晶晶的眸子,誰又能開口說出“不”字呢。華槿自也是即刻點了頭。

敬妃看著女兒笑鬧,甚是滿意這熱鬧景象。片刻後輕聲道:“有個孩子在身邊,總會不那樣孤單。”

華槿微怔,敬妃這是……催生?

別說她是不想生,她縱是有心……王爺遠在千裏,此刻也無從談起吧……

敬妃似也並不在意,只淡淡一笑:“若有要緊之事,盡可來信。悶了,也常來陪昭陽。啟兒這些日子也不常陪她,她見不著哥哥們,悶得很。”

華槿不由在心底腹誹。蒼啟忙著算計朝局呢,自然是沒空的。

她俯首一禮,語聲恭敬而柔:“臣妾謹記娘娘教誨。”

華槿出得殿門,回身時,見敬妃與昭陽並肩而坐,像極一幅溫軟的畫。

母女相依,她也曾有過那樣的日子。只是那些溫情被宮墻湮沒太久,久得幾乎像一場夢。

說不艷羨是假的,只是這世間的情分,總不能長久。

她垂眸,唇角似有若無地一彎,罷了,有片刻的安寧也好。

只是她此刻未知,早有一場死局已然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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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劇寫累了,權謀到底有沒有人看啊!!!男女主什麽時候見面啊!我要大寫特寫情情愛愛!!!

等我把這本寫完!我下本要寫甜文,混不吝那種!每天就是釣系釣來釣去(此人已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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