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無消息,便是好消息

關燈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無消息,便是好消息

第二十三章雪渡寒營

淩川北岸,風雪恣肆,天與地俱成一色。

雪光掩映下,前鋒五百騎披玄甲、縛黑纓,馬蹄踐雪滾滾而來。旌旗卷風,玄底白霜紋,上書霆字,寓意雷霆震北。

蒼玦居首,玄甲覆身,風起披襟於空中獵獵。

遠處,一線黑影隱現,正是鎮北大營。

此營扼淩川天險,為三鎮中樞,中軍所在。

淩川自雪嶺北麓蜿蜒而來,河面寬闊,冬封三尺,夏則奔流。此河一線,既為天險,亦為命脈。

鎮北大營旌旗如林,木柵覆雪,城壘高築。

烽火臺上戰鼓三震,營門大開。

副總兵韓驍率眾跪迎,黑甲連綿望不到盡頭。

“屬下韓驍攜眾將士,迎鎮北大將軍——歸營!”

剎那之間,萬甲齊呼,聲震山河:“迎鎮北大將軍歸營!”

雪野轟鳴,聲勢浩大震裂風雪。

蒼玦居馬背之上,視線緩緩下移,盔下雙眸如寒星。

他微微擡手,聲線低沈卻自帶威勢:“起。入營說話。”

言出,眾人齊應:“喏!”

蒼玦一撥韁,策馬緩行,馬蹄揚雪,鐵騎護陣而入,士卒目隨其行。韓驍與諸將跟隨其後。

玄霆軍統轄北境諸營,下設三鎮。

前鋒鎮駐白狼堡,以抗北方部族南掠,岳軒為統帥。

岳軒年二十五,身姿修長,英氣逼人。他與蒼玦幾乎一同長於軍中,兩人早歲便隨鎮北軍征戰白原,出生入死,情誼深厚。岳軒最擅騎突與疾攻,槍法淩厲,素以敢戰著稱,軍中稱其為“寒鋒將”。

後防鎮屯兵瀾谷,鎮守糧道與輜重,由副將趙行簡領之。趙行簡年過而立,體魄魁偉,寡言少笑。他出身軍戶,籌糧調度無一差失。凡糧械輜運、後防更替,皆由其一手掌控。

中軍鎮駐淩川北岸,為三鎮樞紐,由副總兵韓驍與參軍蘇仲共理。

韓驍年近四十,膚色微黝,眉目深峻,久在軍中歷練,言語不多而號令如山,以嚴紀見稱。蒼玦早年鎮邊時,韓驍即為先鋒偏將,追隨至今忠勇可倚。

蘇仲則是學仕出身,衣袍常整,形貌清峻,擅籌算機宜、曉陰陽地勢。五年前自兵部參軍調入北境,以智馭軍,凡調度軍令、籌算糧械、諜報機宜,皆出其手。

三鎮之下又分九營:騎營三、步營三、弓營二、火銃營一,六萬餘兵,鐵紀森嚴。

營內,蒼玦勒馬於眾前,居高而視,他沈聲喝道:

“眾將聽令!

北境苦寒,風雪不息。然我玄霆軍自立此地,從無一退!

國有疆,兵無懼!此川之內,寸土不可失!但有來犯者,定叫他血染白原!”

聲落,萬軍齊應: “守疆護土!保我山河!守疆護土!保我山河!”

呼聲震野,回蕩於淩川之上。

主帳內。

爐火微明,戰圖鋪陳案上。

因蒼玦歸營,韓驍、蘇仲、趙行簡、岳軒四人均聚至帳內,待他主持軍議。

蒼玦取下頭盔,披風一振,雪珠四散,一身玄甲未解,腰下的甲鏈隨步作響。火光映在他臉上,線條冷峻分明,眉骨鋒利,目光更勝。

他行至案前,視線掃過戰圖。

圖上山川以朱線勾勒,淩川自西北雪嶺蜿蜒而來,至此入平原,形若一彎利刃。

白狼堡扼雪嶺之口,為北境門戶,其南為淩川中鎮,駐中軍,再往南則為瀾谷後鎮,護輜重與糧道。三鎮互成犄角,以烽火為訊,可成合圍之勢。

雪嶺之外,自北麓至白原廣袤,乃北方草原,游牧之地。北方各部族夏牧北遷,冬逐南下掠糧為常。

諸族並立,西有赫魯部,東連沙陀、烏恒諸支,而鐵勒最盛,兵強馬壯,乃群部之首,然平日諸部各自畜群,互不相援。往歲冬寒,鐵勒多以小股騎兵出沒,劫商掠屯,取利既返,輕易不敢逼關。

蒼玦擡眸看向眼前四人說道:“敘舊不急,先報軍情。”

副總兵韓驍首起,他面黑闊額,老成穩重,此刻拱手啟奏:

“啟稟大將軍,此次首戰敵騎乘雪突襲白狼堡西隘,掠糧縱火,烽火連十餘處。岳軒調銳騎三千馳援,鏖戰一晝夜,退敵三十裏。次戰於白狼堡北坡,鐵勒主力再集,氣勢更盛,仍被前鋒鎮擊退。三日前,雪嶺西線又起烽煙,敵勢甚眾,幸得步營趕至,方得固守。然鐵勒諸部未退,沿線掠糧不止。昨夜更有游騎潛行至淩川以北二十裏,意在擾我糧道。”

隨即,蘇仲將軍報呈上:

“我等探查,鐵勒諸部合騎上萬眾,分三股:主力仍屯白狼堡北,副翼潛入東谷,散騎一路掠向瀾谷,行徑精準,掠點恰落在三鎮防線交界。此外,赫魯部與沙陀皆有騎影隨行,似被鐵勒驅策一同前來。數族並動,實屬罕見。”

趙行簡聞言,濃眉緊鎖,神色凝重:“敵之所為,我軍布防恐有洩露。若真如此……”

“若有叛者,無論在軍在朝,皆當誅之!”蒼玦擡眸,目含血色,帳中寒氣頓起。

“軍中皆是同袍之士,誰敢反心?”後防鎮副將趙行簡憤懣道。

前鋒鎮統帥岳軒冷靜推演:“白狼堡防線圖、瀾谷糧脈路,皆屬軍機,此人或有可能在中軍,其中調令和糧道文牘最為可疑。”

韓驍思忖道:“糧道牒文確由中軍署謄寫,再分送三鎮。但謄寫者皆為舊部,末將自信手下人不可能叛變。除去軍中之人,防線牒與軍糧調度,皆須兵部軍需司簽章方可施行。傳遞之時亦有外洩可能。”

蘇仲靜立片刻,開口:“如今敵勢分三股,攻處皆在三鎮交界。洩密者必然是掌三鎮行令或熟悉防線之人,恐職位不低。”

岳軒眉鋒一挑,冷笑:“那便試他。若敵專掠交界,不如各鎮分發不同糧道圖,看他們先襲何處。被擊者,洩密所在。”

趙行簡搖頭:“此策卻能縮小嫌疑,可若敵方識破,三鎮或有一失。”

“但任暗線不除,後果不堪設想!”岳軒反駁。

帳中短暫沈默,只餘火聲劈啪作響。

“諸位皆是與我並肩經年之人。能守北境至今,全憑諸君同心。”蒼玦目光掃過眾人,聲色低沈:“玄霆軍軍紀森嚴,自無內亂之虞。然兵事詭變,人心難測。此戰已陷被動,既有人暗中窺探,便當以計相迎。以局引局,以虛試真,方能逼那伸手之人現形。”

“遵命!”四人齊齊拱拳。

蒼玦將視線收回戰圖,指尖沿著淩川劃過。

有嫌疑之人,無外乎那些能接觸布防圖與糧道文牒者。若真要逼出洩密之手,只讓極小範圍之人掌握不同布防圖,再放出空糧隊以假象引敵入伏。倘若敵襲某路,洩密者所在亦即明朗。而真糧道則另辟旁線,暗以火銃與弓營護之。即使一處或陷,仍可全局不失。

想到此處,蒼玦傳令道:

“蘇仲,今夜繪三份糧道圖,各添微差,指定三名文吏謄錄,字跡、封泥、印鑒各異,軍需司蓋印,由三路傳令各自送往三鎮軍司,寅時前送出。

趙行簡,命三營選精銳三隊,明日辰時出發,假作糧運,各行不同道,並於峽谷、瀾谷、雪嶺西隘設伏。

韓驍坐鎮中軍,護真糧、調弓火兩營。

岳軒,前鋒鎮暗布斥候,若有異動,先截後報。”

“屬下領命。”

“去辦吧。”蒼玦擡手示意。

四人齊聲“喏”,轉身退下。蒼玦卻像又想到什麽似的,再度開口:“蘇仲,留下。”

蘇仲聞言止步,覆行至案前。

蒼玦此刻眸中寒光已退,他問:”玄京可有來信?”

“回大將軍,”蘇仲答得謹慎,“並無急信傳來。近月道路多雪,飛騎往返不易。”

蒼玦沈默片刻,點了點頭。

蘇仲轉念,笑著開口道:“大將軍大婚,屬下等人還未有機會當面恭賀,此刻補上。末將等恭祝王爺福澤綿延,願王爺與王妃白頭偕老,安吉長寧。”說著,他作揖行禮。

燭光映著蒼玦的臉,半明半暗。他眉間似有微動,隨即收斂神色,淡笑道:“爾等心意,本王心領。”

蘇仲覆又道:“時候不早了,大將軍連日奔波勞頓,末將已命廚司備了熱食,大將軍可要用些?”

蒼玦本不覺饑,聽他說罷,卻覺胸腹間確有空意。他伸手解下披風,應允了。

不多時,親衛端盤入內,熱氣氤氳,一盅燉羊香霧繚繞送至眼前。

蒼玦拿匙撥開那層浮油,熱氣裹著酥香升起。他盯著那碗湯看了半晌,神思漸遠。

連日馳驅,心思盡系北地軍情。唯及此刻靜意漸深,腦海中卻不由浮現那雙盈盈如水的淡棕眼眸,念她的笑意如何從唇邊揚起,暈染至眉梢。

他又想起她了,總在不經意間。

想到她說起自己發現他最愛泉水羊肉時眉眼間的狡黠,奇怪她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溫溫潤潤。

可與她相處的一幕幕又恍若相隔久遠。

他自懷中取出臨行前她送的那柄烏檀短刃,指尖輕摩刀鞘的細紋。

她如今獨自在玄京,雖可得大皇子照拂,又有飛白在側,終究相隔千裏,音訊難通。

思及於此,他眸色微暗,視線落到自己再度裂開的虎口處,他顧自念道:

“無消息,便是好消息。”

作者有話說:

----------------------

將軍範兒起來了,但還沒起飛,稍等片刻!(ps日更到周二,周二入v,2合1,各位美人救救孩子!!

寫戰場戲和權謀戲真的蠻費腦子,但是後面好幾章都給我寫爽了……真是痛苦與快樂並存hhh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