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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 237 章 林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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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 237 章 林玄……

林玄睜開眼, 視野裏一片幽暗的藍。

頭很沈,像是剛從深水裏被打撈上來,四肢百骸都痛得要命, 像是散架後又重新拼湊在一起了一樣。

身下是冰冷的磚石地面, 每一塊都安放得嚴絲合縫, 摸起來甚至像是一整塊石頭般,做工十分細致。

林玄撐著手肘緩緩坐起, 茫然地看向四周。

他此刻身處於一個寬闊的圓臺上, 周圍是同樣用石磚鋪設的道路和大小各異的圓臺,邊緣隱在暗處,似乎觸不到盡頭, 穹頂流動著細碎的星光,無數星辰在其中緩慢流轉, 勾勒出遙遠而熟悉的星圖, 好似夜空都被濃縮在了這片空間之中般。

“這裏是……”林玄心下思索著, 按了按發痛的額角。

他分明記得他剛揮劍斬滅蟲族巢穴, 還看到了戚炎, 然後……然後就……被雷劈了?

林玄甩了甩發脹的腦袋, 再次看向四周, 想要確認自己現在在哪。

這裏的環境總給林玄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林玄總覺得自己在哪見過。

這裏怎麽看怎麽像是……觀星臺。

是師尊的觀星臺?!

林玄猛地睜大眼,忽地想起,他曾在師尊為他譜算命卦時來過這裏。

只不過這裏是師尊的私人洞府, 沒有師尊的許可誰都進不來, 而師尊一向不喜歡別人進到觀星臺,說是會擾亂命勢走向。

林玄也曾問過師尊,到底是命運決定觀星臺變化, 還是觀星臺影響命運流轉。

——結果他師尊一句天機不可洩露就把林玄蒙過去了。

林玄站起身,看見前方高於平面的那塊平臺上,佇立著一道白色身影。

那人銀發如掛在柳樹上的落雪般垂落腰際,微微向前傾身,將手掌懸在一座巨大的星象儀上。

儀器的銅環無聲旋轉,中央的靈光與雲霧隨他之間的牽引,形成一片片浮動的星雲,一切都靜寂極了,靜得仿佛時間在此地從未流動過。

“師……尊……”

林玄嘴唇顫抖地開口,這個稱呼滾過喉嚨時,他甚至能聽見自己顫抖的吸氣聲。

聲音很輕,幾乎被星軌運行的微響吞沒。

可平臺上的那人卻忽地頓住了。

星象儀的光芒在他指尖凝滯一瞬,似驚似疑,他緩緩回過頭來,面容清冷如月下寒潭,眉宇間卻掠過一絲詫異。

但那份詫異很快便沈了下去,仿佛極速消融的雪花般無痕無跡。

“驚弦,”他開口,嗓音如玉石相擊,“你回來了。”

這簡單的六個字卻像鑿開了冰層。

視線驟然模糊,林玄踉蹌起身,幾乎是跑著上了高臺,撲在男人懷裏死死抱著,拱起的脊背微微顫抖著,代替言語訴說著此刻情緒。

一只有力而溫柔的手輕輕落在他發頂,那只手曾點化過星辰,撫平山河,此刻卻只是極輕緩地順著他的發絲撫摸著。

林玄埋首在那片白衣裏,良久,頭頂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無事便好。”

過了會後,林玄才主動放開手,同師尊拉開一些距離,眼眶像是剛哭過般發紅。

“你的命星突然消失了,”四目相對,林玄看見師尊的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麽在微微閃動,“為師尋遍了三千塵寰也沒找到你,為師……是不是真的改變不了什麽。”

林玄知道師尊因為算不出他的命格,郁郁了許多年,但他卻從未想過直到如今師尊也沒能釋懷。

明明能夠窺探命運,明明能夠篡改既定結果,卻在自己親傳弟子身上無能為力,先前掐算命格是如此,後來尋覓命星亦是如此。

林玄本想說些什麽,他早就不在乎所謂的命不命了,然而師尊卻先一步移開了目光,重新望向一旁那座巨大的星象儀。

銅環與星光仿佛永無休止地轉動著,時時刻刻都與天上可望而不可及的星辰相互呼應,但除了淩雲宗宗主外,誰也看不懂這朦朦朧朧的玩意到底是什麽意思。

“和我說說你這段時間去哪了吧,”師尊輕聲開口:“就當是給我留點念想。”

林玄低頭看了眼自己半虛半實的身體,應了聲好。

……

不知過了多久,洞府內永遠是夜色景象,見不到天光,也就無從得知具體時間。

林玄將他在墜崖後意外進入了另一個世界的奇幻經歷,盡可能用修真世界的人能聽懂的方式講述了一遍,師徒二人坐在平臺上,一人說一人聽,等到林玄徹底講完後,師尊才長長地啊了一聲。

“難怪……”

難怪他當初會看到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他還以為是自己功夫不到家,原來是這麽回事。

“師尊,”林玄猶豫著開口:“你的頭發……”

他分明記得他上次見到師尊,這老不死的還是一頭烏發,並且平時都是維持著年輕面容示人,他這才離開多久就全白了。

“哦,你說這個啊,”師尊撚起一搓頭發,語調輕快地說:“最近流行白發,說是白發顯得比較神秘高冷,你看看為師白發好不好看?”

林玄搖頭:“不好看,像老頭裝嫩。”

師尊:“有你這麽說自家師尊的嗎?”

林玄無語:“您年紀也不小了,況且在您想讓自己顯得比較年輕的時候就已經說明您不年輕了。”

師尊:“……死小子一回來就氣我。”

師尊不耐似地擺了擺手說:“所以你打算留在那個世界定居了?找到回來的辦法了嗎?”

林玄無奈嘆氣:“要是能找到,我恐怕早回來了。”

見林玄情緒有些低落,師尊拍了拍他腦袋,讓他不要多想。

“回不來也不要緊,那些飛升上界的人不照樣不回來,去哪不要緊,重要的是不要丟了自己的道心,只要道心在,你就永遠走在大道之上。”

林玄嗯了一聲,隨即看向自己虛影般的身體,問:“師尊,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麽情況嗎?為什麽我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如果是和他意外落進那個世界一樣,被雷劈一下把他劈回來了,那他為什麽會只有個虛影?

師尊用力捏了兩下林玄的臉頰,說:“估計是天雷造成的時空扭曲,形成了空洞才讓你反覆掉進不同世界,不過你現在只有魂魄在這,所以才會是這副樣子。”

只有魂魄在這?

林玄問:“那我的肉身呢?”

師尊挑眉:“你問我我問誰去?誰知道呢,或許直接劈成灰了也說不準。”

林玄的表情再次一松,耷拉著眼看著師尊。

師尊大笑兩聲,拍了拍林玄腦袋,說:“沒事,就算你肉身真成灰了,師尊也會用蓮蓬和木瓜給你拼一具新的身體,再不濟去千機閣給你定制一具一模一樣的,或許還能討個優惠價。”

林玄拍開他手,擰著眉,“我不要。”

他肉身要是真有那麽脆弱,被劫雷一劈就變成灰,那他也別活了。

“嫌為師給你選的方案不夠好?你小子不會是想奪舍別人的肉身吧?小心被對方家長找上門哦。”

“都說了我不要!你好煩啊!”

“為師這不也是擔心你這副樣子走在路上會被鬼修當成孤魂野鬼收進萬魂幡裏嘛。”

兩人拌嘴之際,周圍空間驟然扭曲起來。

像是有無形的漩渦在身側生成,視線中的環境被擰成怪異的弧度,像是吃到了毒菌子後看什麽都光怪陸離一般。

林玄駭然低頭,看見自己的雙手變得愈發透明,邊緣處逸散出星塵般的細微光電。

“師尊……這是?”林玄聲音發顫,仿佛被釘在原地,身形不受控制地忽明忽暗,猶如風中殘燭。

師尊臉上的輕松瞬間如瓷片般碎裂,猛地擡手掐指,指尖迸發出靈光,無數卦象符文在他周身一閃而逝,快到只剩下殘影。

只一剎那,他便擡起了眼,目光中參雜著震驚與一絲了然的銳痛。

“是你在另一方世界結下的契約,另一人正在催動契約的力量,要把你拖回它應在的軌跡!”

“契約?那不就是——啊——!”

林玄尚未說完,驟然驚呼出聲,數條閃爍著有藍色紋路的咒鏈,毫無征兆地從半空鉆出,宛如活物般纏繞上他的四肢與軀幹,緊密到幾乎要勒緊肉裏。

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將林玄猛地往後拽去,而後方,空間已然扭曲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渦洞。

“等等!搞什麽鬼啊!!”林玄掙脫不開那過分強硬的咒鏈,被拖著帶行。

師尊一步踏前,袖袍帶風,伸手便要去抓林玄的手腕。

只是那向來能波動星盤的手,此刻卻徑直穿過了林玄已經近乎虛幻的形體,只抓到了一把正在消散的星輝。

觸手空無,師尊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咒鏈收緊,拖拽的力量驟然加劇,林玄的半邊身子已經莫入渦洞,看不清輪廓。

“聽著!”師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若想回來,必須不惜代價斬斷那道契約!”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林玄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渦洞深處,咒鏈連同虛影一同被扭曲的空間呼嘯收縮,隨即猛地寂靜下來。

觀星臺上,只剩下一片死寂,流動的星光依舊,旋轉的星象儀緩緩變化,空氣中殘留著一點逸散的淡藍碎屑,但也很快湮滅在這清冷的星輝中。

師尊伸出的手還停留在半空,良久,才緩緩收攏五指,指節泛白。

望著林玄消失的那片空曠,眼底翻湧的波瀾再次一點點沈寂下去。

空曠的平臺之上再次只剩下他一人,白發身影立於巨大星象儀前,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

病房內

林玄如同陷入多重夢境般再次驚醒,心臟劇烈狂跳,幾乎要破出胸膛沖出來。

意識回籠的瞬間,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軟的床墊,以及手腕處某種輕柔卻頑固的束縛感——林玄下意識以為那是咒鏈,掙了兩下後發現那只是監測生命體征的夾子。

視野裏是做了柔光處理的簡約穹頂,燈管散發著恒定而蒼白的光。

消毒水冰涼的氣味帶著一種無機質的幹凈,讓林玄只花了一秒就認出了這裏是哪。

病房內靜得可怕,靜到能聽見窗外樓下遙遠模糊的人聲,以及林玄自己耳中血液流淌的嗡鳴。

床頭的儀器規律地發出單調的“滴滴”聲,屏幕上蜿蜒著代表他心跳的綠色線條。

沒有流動的星辰,沒有無邊的黑暗,也沒有那個立於星象儀前的白色身影。

林玄慢慢從病床上坐起身,動作牽扯到留置針,手背傳來細微刺痛。

林玄扶住額角,那裏正突突跳著疼,像被人用鈍器敲打過,觀星臺上的記憶碎片與眼前的慘白現實劇烈碰撞,攪得他頭暈目眩,像是在做一場亂七八糟的夢。

就在這混沌的劇痛中,林玄覺察到一絲異樣充盈的力量突兀地從丹田處升起。

他閉目內視,這一看卻讓他呼吸驟停。

體內經脈,曾經雖已抵達金丹期,但仍有些許滯澀之處,並未完全開發。

此刻卻如同被天河之水沖刷過的河床,寬闊通暢,瑩瑩生輝,澎湃的靈力在其中奔流不息,幾乎要透體而出。

丹田之中,那原本只有一顆金丹的位置,此刻赫然端坐著一個與他幼時容貌一般無二的小小元嬰!元嬰閉目凝神,像是睡著,周身纏繞著淡淡金光,氣息無比真實。

不止如此,更有絲絲縷縷的奇異力量,纏繞在他的元嬰和神魂之上,滋養著他尚未恢覆完全的神魂和剛剛誕生的元嬰。

——是願力。

這些願力雖說不屬於他自身修煉所得,但此刻也確確實實穩固了他的境界,甚至將他的氣息隱隱再往上推了一個層次。

——偽化神期!

這年頭如同驚雷劃過腦海,林玄像是徹底悟了般。

那道驟然降臨的天雷非但沒讓他身死道消,反而陰差陽錯間借助雷劫之力獲得了這方天地規則的某種“允許”,加上願力加持,一舉打通關隘,把林玄一腳踹進了元嬰境,甚至觸摸到了化神期的邊緣!

以他現在的實力,甚至能和合體期的修士碰一碰了。

誰能想到這道劈中他的天雷居然能帶來這麽多好處,何嘗不是一種焉知非福?

還沒等這巨大的驚喜在心頭完全炸開,病房門就被人從外緩緩推開。

“哢噠。”

一個穿著整齊護士服,抱著記錄板的年輕護士徑直走了進來,準備例行公事地掃一眼監測儀屏幕記錄下數據就離開。

下一秒,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已經坐起身,正睜大眼看向她的病人臉上。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

護士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記錄板“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發出脆響。

她活像是大白天見了鬼,手指顫抖地指著林玄,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林玄剛準備詢問她點情況,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就見她已然拔腿狂奔出病房,伴隨著她轉身飛奔時急促慌亂的腳步聲,還有一聲迅速遠去的叫喊傳入林玄耳中:

“植、植植植物人醒了!306號房的植物人醒了——!!!”

林玄:“……”

植物人?有沒有搞錯,他只是昏迷了一會,怎麽搞得好像他能醒過來很令人意外一樣。

林玄略感無語看向一旁,忽地瞥見墻上掛著的電子鐘,看著上方顯示的日期不禁蹙眉。

電子中上顯示的日期,距離林玄他們實戰考試的那天已經過去了好幾天,可他不過是與師尊交談了片刻,怎麽會過去好幾天?

或許,是兩方世界存在時間流速的差異,這才出現了這種情況。

林玄本以為接下來會是一群白大褂蜂擁而出,拿著各種儀器對他上下其手。

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最先撞開那扇門的,是一個他原本無比熟悉,此刻卻幾乎要認不出的身影。

林玄略帶困惑:“戚炎?”

可眼前的戚炎,哪裏有半分平日裏那個即便是熬夜加班也要保持襯衫平整發型一絲不茍的精英模樣?他頭發淩亂油膩,幾縷發絲不聽話地貼在額頭,眼下是濃重得化不開的青黑,眼白渾濁布滿血絲。

下巴和臉頰上,一片明顯的青黑色胡茬野蠻生長,讓他原本俊朗的臉龐平添了十分的頹廢與滄桑。

短短幾天,他就好像被抽走了精氣神,平白老了十歲,只有那雙此刻死死鎖定在林玄身上的眼睛,裏面翻湧著近乎瘋狂的脆弱光芒,舍不得眨一下眼。

林玄見真是他,明顯吃驚,張了張嘴,一時竟忘了要說什麽。

戚炎也仿佛將住了,站在門口,只是望著他,胸膛劇烈起伏,幾秒鐘後,他才像找回了行動能力,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蓄滿了水光,快步走到床邊,甚至因為過於急切而踉蹌了一下。

“你……”林玄帶著些難以置信,“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戚炎沒有回答,他只是顫抖地伸出手,卻不是擁抱,而是極其小心,極其輕柔地,用自己帶著胡茬略顯粗糙的臉頰,輕輕貼在林玄的側臉,那動作珍重得仿佛在觸碰一件失而覆得又極其易碎的稀世珍寶。

他的聲線抖得不成樣子,氣音裏帶著濃重的鼻息:“沒……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

那小心翼翼的姿態,近乎卑微的觸碰,讓林玄渾身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裏湧上一股極其怪異又酸澀的感覺。

他有些別扭地動了動,試圖避開那過分親昵的接觸:“餵……戚炎,你胡子紮到我了。”

戚炎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貼著林玄皮膚的溫熱呼吸也滯了滯。

但他還是沒舍得立即離開,又停留了一兩秒,才緩緩起身,只是手還虛虛地搭在林玄的肩膀上,仿佛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這時,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急切的詢問聲,一群身著白大褂的醫生終於趕到,戚炎也自覺退開,任由他們給林玄做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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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怎麽還沒寫完啊!!!(扯頭發)

本來想一口氣寫完這一段的,但寫到七千字的時候發現恐怕寫不完,退而求其次分成兩章了。

但還是好崩潰啊,為什麽還沒寫完!!!

——

寫完下一章了,本來想嘗試下看寫得隱晦一些看能不能過,但一想到如果第一次過了,後面被封,我還得找別的劇情補這一千五的吻戲,想想就絕望,上哪找著一千七填空子。

嗯,所以就不冒險了,全部丟入神秘小網站[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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