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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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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啾啾啾

一個冷笑,一個冷峻。

兩人有著一模一樣的臉,卻殺氣四溢,一觸即發。

不知是誰先出手,又或者是他們再次不約而同地冒出動手的想法。

兩道熾熱的火焰交纏著,姬九離布下了混元星陣,袍袖翻飛,南陸也以烈焰做弦,蒼白的手指在烈焰間躍動,熱浪與音浪一同襲來。

煞氣與靈氣猛烈對撞,一次次在兩人之間炸開。

不知是不是因為兩人原本同是一體,在力量交纏之時,姬九離眼前竟然閃現了幾個屬於南陸的記憶片段。

第一段,在某個靜謐的山巔,他就像此刻一樣,在和南陸交手。

回憶中自己身上那件紫袍讓姬九離十分眼熟,正是十六年前自己出現在小世界時身上的衣服。

難道說,十六年前重傷他導致他失憶的人,竟然就是眼前的南陸?

姬九離神情愈發凝重,他手掌翻覆之間,面前如星鬥般目不暇接的棋子變換著,補上了被南陸破壞的陣法。

在交手之餘,他也留意到,南陸果然對他的招式有所熟悉。

第二次記憶片段是在兩人彼此沖擊的時候。

姬九離看到了南陸和姬長樂以父子相稱,幼稚地踩著水窪。

他下手更狠了一分。

第三次,姬九離看到了南陸被鎖鏈吊在水牢之中,而朝陽仙君正站在他面前。

朝陽仙君說道:“南陸仙君,你神魂不穩,待我以傀儡之法強行穩定你的神魂軀體之中,你便可自如行動,與常人無異。”

姬九離瞇起眼。

果然,此人突然冒出來對樂兒出手,背後少不了朝陽的推動。

他持續地輸出力量與之對抗,在到達某個節點之後,他們的力量再次爆裂開,兩人滑步後退,遙遙相望。

姬九離看著南陸的表情,顯然南陸也看到了和自己有關的記憶片段。

姬九離譏笑道:“朝陽多次欲擒樂兒,圖謀不軌,你不過是他的一個傀儡。”

和他長得一樣的人竟然如此愚鈍,當真不爽。

南陸冷冷道:“我自然知曉朝陽絕非好心,用不著閣下提醒,我不會將樂兒交予他。”

他也不過是利用朝陽來讓自己行動自如罷了。

兩人蔑視對方一眼,再度交手。

在他們交鋒之時,高懸的月緩緩落了下去,金烏破曉,一縷曙光照在他們身上。

若論修為,姬九離才剛突破化神期,南陸已是化神後期。

但奈何為了截斷之前的洪水,南陸損耗了不少修為,再加上他的心計也不如姬九離,在陣法的加持之下,兩人竟然勢均力敵,打了個平手。

可也僅此而已,就算再打十天十夜,他們也都沒有把握能當場殺死對方。

姬九離試圖換一種方式擊退對方,他抓住對方的欲望,貶損道:“你不過是個與我樣貌相似的賊子,何德何能以樂兒的父親自居?”

南陸果真動作一滯,卻又變得更加堅定。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他落到你手上。你冷血無情,遲早有一日你會將他也視作你的一枚棋子。”

“行這般偷雞摸狗之事,想不到你還是個大義凜然之人。”姬九離輕笑,“只是你憑什麽這樣認為?”

難道自己其實是南陸用惡念分離出來的惡屍?

他若有所思。

“因為我是你的善屍。”南陸平靜地說道。

他的聲音讓姬九離臉上的笑意一滯。

姬九離不可思議地看向面前的人,即便是他,也全然沒想到會有這個答案。

斬三屍是為了斬除惡念,清心寡欲地修煉,自然斬出來的都是惡屍。

他也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和南陸之間,必然一個是本體,一個是惡屍。

可南陸卻說,根本沒有什麽惡屍,只有善屍。

這未免有些荒誕了。

一個什麽樣的人才會用這種方法刻意剝離善念?

“被你拋棄的所有善念都在我這裏。”南陸灼灼地看向他,“你的善念如此微薄,以至於我幾近消失。”

供應他誕生的善念不足,所以他才會虛弱到無法行動。

姬九離還是笑著看向他,卻笑得很不走心,像是在審視南陸的話語真假。

他沒有先前的記憶,只能從其他方面推測之前發生的事情。

南陸繼續說道:“我曾以為我會就此消失,但我們之間的聯系尚未切斷,我感受到了你對樂兒的善念。”

是那個孩子的出現令他活下來。

“你終有一日會將他和那份善念一起拋棄,在那之前……”南陸堅定道,“我會取代你。”

姬九離巋然不動,睥睨著他:“你以為你能取代我?”

南陸同樣信心十足,半是挑釁地說:“樂兒叫了我爹。”

姬九離輕呵一聲,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不過是憑借一張臉迷惑他一時罷了,樂兒必然能認出你我。不妨打個賭如何?”

“賭什麽?”南陸擰眉。

姬九離心知既然沒法直接擊退南陸,那就只能讓南陸知難而退。

他會讓南陸知道,南陸一輩子也別想取代他。

“就賭樂兒能不能分辨你我,由樂兒來選擇誰來當他的爹。”

當他拋出這樣誘人的魚餌,果不其然,南陸上鉤了。

“好。”南陸不假思索道,“樂兒必然會選擇我。”

兩人商討一陣,以十日為限,在太陽徹底躍出地平線時開啟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

姬九離步入客棧,早起的店小二朝他招呼:“南老爺。”

他挑眉輕笑,瞥了對方一眼,店小二搓了搓手,感到了一股寒意。

來到房間裏,他坐在姬長樂床邊,看著床上呼呼大睡,好似無知無覺的少年,不禁氣笑了。

他沒好氣地戳了戳姬長樂的額心。

真是和小時候一樣不令人省心。

姬長樂被鬧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不滿地對打擾自己睡覺的姬九離抱怨道:“爹……”

姬九離心中一喜,卻又想起這些天姬長樂估計也是這麽叫南陸的,此刻大概率也是把自己當成南陸在叫,臉色頓時黑了。

渾然不知這天夜裏發生了什麽的姬長樂,用被子把頭一蒙,又睡過去了。

直到快日上三竿的時候,他才懶洋洋地打著哈欠起身。

看到屋裏一襲黑衣的姬九離,他楞了一下,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他站在原地,仔細觀察著面前的人。

姬九離抑制住呼之欲出的笑意,自信地任由他打量。

按照他們的約定,這十日裏,他會和南陸用一樣的打扮,交替出現在姬長樂面前,並且不可以直接給予姬長樂提示。

雖然約定了十天,但看到姬長樂的反應,他覺得一天就足夠了。

姬長樂註視了他片刻後眨眨眼,卻若無其事地揚起尋常的笑容說道:“日安,爹,我餓了,傳膳嗎?”

姬九離自信的笑容僵在臉上,腳下生風地走出門,話語從喉間擠出道:“我來傳膳。”

屋裏的姬長樂看著他充滿危險氣息的背影,卻突然噗嗤笑了一聲。

過了一陣,等姬長樂洗漱好,店小二也用托盤端著飯菜上來了。

“客官久等了!”店小二熱情道,“客官昨天也去了堤岸幫忙是不是?咱老板說了,凡是去了堤岸幫忙的人,今日餐費全免。”

姬長樂訝異道:“你怎麽知道我去了。”

“今天在大堂聽到幾位客官提起的,說是有個白發公子也去了,大家都誇你好呢。”

姬長樂頓時來了興趣。

“那我要去大堂吃!我要聽聽他們是怎麽誇我的。”

他和他爹端著托盤去了大堂,今日客棧人多,他們只找到一個邊角的位置坐下。

幸好他的白發很顯眼,有幾個一起抗洪的人記得他,過來誇了他幾句“少年有為”,也對同樣參與抗洪的他爹表達了感謝。

大堂裏,說書先生也就地取材,描述著昨天驚心動魄的一切,人們討論著昨天的火鳳凰,描繪得越來越誇張,都說那是吉兆,

姬長樂喜氣洋洋地聽著眾人的對話,連杯中寡淡粗澀的茶水都覺得甘美無比。

“做好事感覺真好!”他感慨道,“我昨晚做了個夢,夢到小時候的事……”

他夢見小時候被那個紈絝詢問“修仙是什麽”,他還記得自己的答案,修仙就像做官,而且要做好官。

現在他用自己的能力幫助了其他人,他也是個好官了!

姬長樂還對他爹說:“爹昨天挺身而出的樣子也很英姿煥發。”

然而聽到他誇獎南陸的話,姬九離臉上淺淺的笑意卻顯得更加危險了。

呵,不就是做好事麽,這有什麽難的。

就這也值得誇?

姬九離喚來店小二,取出銀子說:“多買些食材,接下來七日也和今天一樣,好生款待諸位壯士。”

接著,他又行雲流水地找到河工,當眾提出捐錢修建堤壩,還答應接下來會去游說鎮上其他富人。

他也說到做到,一個下午就籌了不少賑災建堤的錢,得了個大善人名號。

姬長樂看著他這樣的爹,嘿嘿竊笑起來,在一旁誇讚他爹:“爹今天也好英明神武!不愧是我爹!”

他爹可是要當天下第一仙君的人,自然也要成為天下第一大好官!

這天夜裏,在和南陸交接的時候,姬九離的笑容中都帶著得意之色。

他的神情讓南陸感到了一股危機感,清晨在姬長樂起床後,他不著痕跡地試探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想在今天做些什麽,把姬九離比下去。

姬長樂盯著今天的爹看了片刻,若有所思起來。

看來他爹是得了話本裏說的失心瘋,有時候會變得像另一個人,還不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麽。

姬長樂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眼珠子轉了轉。

既然這樣的話……

面對南陸的詢問,姬長樂信誓旦旦道:“爹昨天答應我,要給我彈琴,還要讓我騎大馬,帶我出去玩,你不會反悔吧?”

南陸信以為真,當即說道:“當然不會!”

姬長樂悄悄露出狡黠的笑容。

啊,兩個爹都變得好騙了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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