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

“說來……話長。”他咳嗽了兩聲，指了指身邊地上一個已經快要耗盡能量、閃爍著幽藍光芒的便攜式環境穩定器（正是那微光的來源），又指了指自己被落石壓住、明顯變形且支架受損的左腿，“如你所見，‘休假’結束後的第一次‘野外考察’，就遇到了點‘小麻煩’。”

他的語氣試圖保持輕松，但那深重的疲憊和隱約的痛苦出賣了他。

“考察？”空荼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什麽考察會深入到這種地方？還有……你的腿……”她看著那明顯是被重物砸壓導致的變形和支架破損，這絕不是簡單的“小麻煩”。

羽宮彌沈默了片刻，目光在空荼同樣狼狽不堪、尤其是那條明顯遭受了嚴重能量灼傷的小腿上掃過，眼神變得更加覆雜。

“看來……你那邊的‘麻煩’，也不小。”他避開了第一個問題，聲音低了下去，“瑪奇瑪小姐……終於對你動手了？”

空荼的身體微微一僵。羽宮彌知道！他一直都知道瑪奇瑪的危險性！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是因為調查‘那個地方’……才被困在這裏的？”

羽宮彌苦笑了一下，算是默認。“不止是調查……我還想找點……‘證據’。能真正撼動她的東西。”他的眼神銳利起來，盡管疲憊，但那股屬於研究者的、近乎偏執的探究欲並未熄滅，“我查到了一些關於舊能源系統和早期‘凈化事件’封存點的線索，順著一條廢棄的維護通道摸到了附近……結果，遇到了結構坍塌，還有……”他看了一眼通道外，“一些‘不太友好’的原住民。好不容易躲到這裏，設備也快耗盡了。”

他看向空荼，語氣變得嚴肅：“你呢？你是怎麽逃出來的？還有，你的腿……這是‘秩序之絲’的傷？”

空荼點了點頭，簡略地將自己如何發現日記、如何與瑪奇瑪對峙、如何被迫使用力量共鳴打開封鎖、如何激怒地下核心、如何在未希最後幫助下逃入暗河的經歷說了一遍。她省略了一些過於細節的幻象和自己的情緒波動，但關鍵信息都說了出來。

當聽到未希為了制造混亂、掩護她逃離而選擇自我消散時，羽宮彌閉上了眼睛，臉上掠過深切的痛苦和一絲了然。

“果然……她也……”他喃喃道，沒有說下去。

“前輩，你剛才說……證據？”空荼急切地問道，“你找到了什麽嗎？關於瑪奇瑪，關於‘門’的計劃，關於……我養母和未希？”她拿出了那塊懷表。

羽宮彌看到懷表，尤其是看到裏面的照片時，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伸手（動作牽動了傷口，讓他悶哼一聲）接過懷表，仔細端詳，手指微微顫抖。

“這是……肖博士的東西？她和未希……”他的聲音充滿了震驚，“我……我不知道她們之間有這樣的聯系。但這或許能解釋……”他欲言又止，眼神變幻不定。

“解釋什麽？”空荼追問。

羽宮彌沒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整理紛亂的思緒，也像是在積攢力氣。“空荼，我找到的‘證據’……不在這裏。在一次塌方中，和我的一部分裝備一起，被埋在了更深處的一條岔路裏。”他指了指被落石堵死的另一個方向，“但我知道它大概的位置。而且……我懷疑，那裏可能不僅僅是‘證據’的埋藏點。”

他看向空荼，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孤註一擲的光芒：“那裏……很可能是一個被遺忘的、早期‘門’計劃的小型備用實驗室，或者……是肖博士當年私下進行研究的地方。如果裏面還有能運轉的記錄設備……”

備用實驗室？養母的研究地點？

空荼的心臟狂跳起來。那裏可能有關於過去最直接的記錄！可能有關於未希，關於她自己，關於一切謎團的答案！

但是……

她看了看羽宮彌被壓住的、明顯無法移動的左腿，又看了看自己重傷流血、行動艱難的右腿。

兩個傷員，被困在這地下深處，前路被堵，後有隱憂（那些衍生物可能還在附近徘徊），設備即將耗盡。

去探索那個可能存在的實驗室，無疑是冒險，甚至可能是送死。

可是，留在這裏，等待他們的也只有能量耗盡、傷重不治，或者被可能搜尋過來的衍生物（甚至瑪奇瑪）發現。

絕境，再一次將他們逼到了選擇的路口。

羽宮彌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疲憊卻又帶著一絲瘋狂的笑。

“怎麽樣，空荼醬？要不要陪你這個不靠譜的前輩……再賭最後一把？”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去把那該死的‘證據’挖出來，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你一直想要的‘真相’。”

空荼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腿上的傷口還在抽痛，未希消散的悲傷仍在胸口縈繞，前路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但羽宮彌眼中的那簇火焰，和她自己心中那份燃燒著的、不甘被謊言和支配吞噬的意志，在黑暗的洞穴中，產生了共鳴。

她看向羽宮彌，緩緩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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