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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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荼像一具設定好程序的機器,在數字化處理中心、宿舍、以及偶爾令人窒息的下午茶會之間麻木地運轉著。胸口那頁日記的存在感與日俱增,不再僅僅是灼燙,更像是一塊不斷汲取她生命力的冰冷鉛塊,沈重地墜在她的心上。她睡眠極淺,任何細微的聲響都能讓她驚坐而起,冷汗涔涔。鏡中的自己,眼下的烏青愈發濃重,眼神裏充滿了血絲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警惕。

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這種無處不在的監視感和心理壓力,正在一點點蠶食她的理智。她必須做點什麽,在徹底崩潰或被發現之前。

轉機出現在一次例行公事的茶會上。瑪奇瑪似乎心情不錯,談論起研究所早期創業時的艱辛,提到了一些元老級的人物,其中就包括一位名叫“岸本”的、脾氣古怪但才華橫溢的早期能量系統架構師。

“……岸本博士是個真正的天才,可惜後來因為理念不合,很早就離開了。”瑪奇瑪用略帶惋惜的語氣說道,輕輕攪動著杯中的紅茶,“他負責設計了研究所最初幾代獨立能源系統和部分核心區域的物理鎖結構。很多設計思路至今仍在沿用,只是後人不斷優化罷了。”

說者或許無心,但聽者有意。

物理鎖結構。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空荼腦海中混沌的迷霧!

老田中說過,沈降井入口用的是老式的‘齒輪-壓力’機械鎖,必須用特定的扭矩鑰匙從外面同時轉動三個點才能打開!

岸本博士!早期能量系統!物理鎖結構!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滋生——岸本博士當年離開時,會不會留下了什麽?比如……備份鑰匙?或者設計圖紙?畢竟,那種級別的工程師,往往會有自己的習慣和保留。

這個念頭讓她激動得幾乎戰栗,又恐懼得渾身發冷。這意味著她可能要主動去觸碰另一個被塵封的禁區。

接下來的幾天,空荼利用一切可能的空隙,像幽靈一樣徘徊在圖書館最深處的檔案區。她不敢直接查詢“岸本”或“鑰匙”,而是以研究“早期研究所建築結構演變”為借口,調閱了大量無關緊要的舊藍圖和技術文檔。她必須小心,再小心。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堆積如山的、幾乎無人問津的早期技術備忘錄微縮膠片中,她終於找到了一份標記為【岸本 - 個人技術筆記備份(非官方)】的索引號。索引的備註欄裏有一行小字:【存放於特殊藏品區 - S-7架 - 需三級權限】。

三級權限!這遠遠超出了她的訪問級別。特殊藏品區更是守衛森嚴,需要單獨申請和審核。

希望似乎近在眼前,卻又被一道更高的壁壘擋住。

就在她盯著終端屏幕上那行令人絕望的權限要求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讓她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看來你對研究所的歷史很感興趣,空荼。”

空荼猛地回頭,心臟幾乎跳出胸腔。瑪奇瑪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臉上帶著慣常的、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金色的眼眸平靜地註視著她面前的終端屏幕,以及屏幕上那行清晰的【需三級權限】的字樣。

她是什麽時候來的?她看到了多少?

空荼的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瑪奇瑪沒有等待她的回答,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空荼蒼白如紙的臉上,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探究:“三級權限……是想查找一些比較特別的資料嗎?或許,我可以幫你。”

幫忙?空荼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瑪奇瑪的“幫忙”,無異於最直接的審判。

“不……不用了,瑪奇瑪小姐。”空荼的聲音幹澀得厲害,她強迫自己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只是……只是隨便看看,了解一下……沒想到需要這麽高的權限,那就算了……”

她試圖輕描淡寫,試圖蒙混過關。

但瑪奇瑪顯然不打算讓她輕易離開。她向前走了一步,距離空荼更近,那股冷冽的香水味變得更加清晰,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隨便看看?”瑪奇瑪微微偏頭,笑容不變,但眼神卻銳利了幾分,“從早期建築結構,一路查到已離職的岸本博士的非官方技術筆記……空荼,你的‘隨便看看’,似乎很有針對性。”

空荼的呼吸徹底停滯了。她知道了!她什麽都知道了!她一直在監視她!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讓她幾乎無法站立。她感覺自己像一只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無所遁形。

“我……我只是好奇……”她徒勞地辯解,聲音微弱得像蚊蚋。

“好奇是很好的品質。”瑪奇瑪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空荼的心裏,“但過度的好奇心,尤其是針對一些早已被封存、被證明是錯誤甚至危險的過去,就不僅僅是好奇了,而是一種……很不明智的舉動。”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緩緩掃過空荼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身體,最後定格在她下意識用手護住的、胸口的位置——那個藏著日記的口袋。

空荼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她知道了!她連日記的事情都知道?!

“有些門,之所以被鎖上,是因為門後面的東西,不是你應該看到的。”瑪奇瑪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嘆息的意味,但那雙金色的眼眸裏,卻沒有絲毫溫度,只有絕對的、冰冷的掌控,“試圖去尋找鑰匙,打開那些門,只會讓你自己陷入無法挽回的境地。”

她微微俯身,靠近空荼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柔卻如同最終宣判般說道:

“忘記岸本博士,忘記那些舊紙堆,忘記所有不該你想的事情。回到你的工作崗位,回到我的身邊,繼續做那個讓我省心的好孩子。這是最後一次警告,空荼。”

說完,她直起身,臉上重新掛上那完美無瑕的、溫和的笑容,仿佛剛才那番冰冷的警告從未發生過。她甚至伸出手,輕輕替空荼捋了捋額前有些淩亂的發絲,動作親昵得像一個真正的長輩。

“回去吧。今天的茶會取消了。”

空荼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直到瑪奇瑪的身影消失在檔案區的門口,她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猛地向後踉蹌一步,撞在冰冷的書架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恐懼、憤怒、屈辱、絕望……種種情緒如同海嘯般在她胸中翻騰,幾乎要將她撕裂。

最後一次警告……

她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退後,是那個看似溫柔、實則冰冷的牢籠,以及可能隨時到來的、更徹底的“處理”。前進,則是萬丈深淵,是直接與瑪奇瑪和整個研究所為敵。

她看著眼前屏幕上那行【需三級權限】的字樣,又摸了摸胸口那灼熱的日記。

鑰匙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

而持鞭的牧羊人,已經向她舉起了鞭子。

她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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