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

站在那扇厚重的紅木門前，空荼剛剛在宿舍裏凝聚起的那點決心，又像是被走廊穿堂風吹過的燭火，開始搖曳不定。手心沁出薄汗，冰涼地貼在褲縫上。脖頸上的絲巾仿佛也突然變得有些勒人。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將地下管道的冰冷氣息和那份令人窒息的恐懼從肺葉中徹底驅趕出去，只留下此刻需要的、順從又帶著點脆弱的表情。

指節輕輕叩響門扉。

“請進。”門內傳來瑪奇瑪一如既往柔和悅耳的聲音，像是一劑舒緩針，稍稍平覆了空荼狂亂的心跳。

她推門而入。

辦公室內光線充沛，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綠意盎然的庭院，陽光慷慨地灑滿每個角落，與地下那幽暗冰冷的絕望世界判若雲泥。瑪奇瑪並沒有坐在辦公桌後，而是端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面前的小幾上放著兩杯熱氣氤氳的紅茶，散發著淡淡的佛手柑香氣。

她今天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米白色針織衫和同色系長褲，卸去了平日辦公時的些許銳利，顯得更加居家和溫柔。粉橙色的長發松散地披在肩頭，幾縷發絲垂落在頰邊，柔和了她面部輪廓的同時，也讓那雙金色的眼眸顯得更加深邃難測。

“過來坐，空荼。”她微笑著拍了拍身旁的沙發空位，語氣自然得像是在招呼一個串門的晚輩。

空荼依言走過去，有些拘謹地在她指定的位置坐下，身體微微僵硬，只敢挨著一點點沙發邊緣。濃郁的紅茶香和瑪奇瑪身上那股冷冽又溫暖的奇異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包裹著她，讓她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幾分。

“喝點茶，定定神。”瑪奇瑪將一杯紅茶輕輕推到她面前，金色的眼眸關切地在她臉上流轉，“臉色還是不太好。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可以告訴我嗎？”

她的聲音太溫柔，太有包容力，仿佛無論說出多麽離奇可怕的事情，都能被她理解和接納。

空荼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那些在地下看到的、感受到的恐怖景象在腦海中翻騰，幾乎要沖口而出。但羽宮彌的警告、對處罰的恐懼、以及那份深植心底的、對眼前之人的敬畏，像一道道枷鎖，牢牢鎖住了她的喉嚨。

她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幹澀而破碎：“我……我做了噩夢……很可怕的噩夢……一直醒不過來……”

她選擇了最安全，也最接近真實感受的說法。眼淚伴隨著話語再次湧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這不是表演，而是情緒積累到極點後的自然宣洩。只是這宣洩，被巧妙地引導向了模糊的方向。

瑪奇瑪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臉上帶著悲憫和理解。她伸出手，指尖微涼，輕輕拂去空荼臉頰上的淚珠。那觸碰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可憐的的孩子。”她輕聲嘆息，仿佛真的感同身受，“是被之前B7層的事情嚇到了吧？還有羽宮研究員受傷……接連受到驚嚇，精神壓力太大，做噩夢是很正常的。”

她自然而巧妙地將空荼的異常歸因於已知的、已被“處理”好的事件，為她搭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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