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汪汪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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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荼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她強迫自己保持勻速前進,目光不敢在那扇門或那個維修工身上過多停留。就在她的推車即將經過那扇門時,小車的一個輪子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猛地卡頓了一下,差點讓最上面的一個標本盒滑落。

空荼手忙腳亂地扶住盒子。

梯子上的維修工被聲響驚動,低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皺。

“對不起!對不起!”空荼連忙道歉,臉上擠出歉意的笑容,手下用力,試圖扳正那個不聽話的輪子。

“那邊的,幹什麽呢?”維修工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這裏不能長時間停留,快點過去。”

“輪子好像卡住了,馬上就好!”空荼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瞥了一眼那扇權限門旁邊的電子鎖界面。很覆雜,除了常見的ID卡槽和指紋識別區,似乎還有一個她不認識的、類似於視網膜掃描的凹槽。

“需要幫忙嗎?”維修工從梯子上下來,語氣緩和了些,大概是看她一個女孩子擺弄沈重的推車有些吃力。

“不用了!謝謝!已經好了!”空荼猛地一用力,輪子似乎被她強行掰正了。她不敢再多看一秒,推著小車,幾乎是逃離般地快速離開了那條走廊。

直到轉過拐角,再也看不到那扇門和那個維修工,她才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地喘著氣。後背的制服已經被冷汗浸濕。

剛才的驚險一幕並非全無收獲。她至少確認了入口的位置和基本的安保級別。那個維修工……他的制服顏色似乎和普通後勤人員略有不同,領口有一個極小的、不易察覺的銀色徽記。那是內部安保部門的標志。

檔案庫的守衛,混在了日常維修人員裏。或者說,日常的維修工作,本身就是安保巡邏的一部分。

情況比她預想的還要棘手。

晚上,空荼躺在宿舍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模擬出的、虛假的星空。腦海裏反覆演練著各種可能的情景,又一一否定。權限是個無法逾越的鴻溝。她和羽宮彌的權限等級,根本不足以打開那扇門。

除非……有意外發生。或者,找到另一條路。

她想起了羽宮彌之前帶她走過的、通往B7層的那個隱蔽維修通道。研究所像一座巨大的冰山,他們日常所見的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角,水下隱藏著更多錯綜覆雜、不為人知的暗道和廢棄區域。那些舊地圖上沒有標註的路徑,會不會有通往檔案庫其他入口的可能?

這個想法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但也伴隨著更大的不確定性。廢棄區域往往意味著更高的風險——結構不穩定、未知的惡魔汙染殘留、或者更糟的……其他東西。

但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方向。

第二天下午,空荼提前十分鐘來到了醫療翼隔離區的門口。她今天刻意穿了一件領口稍高的內襯,將那條煙粉色的絲巾系在了裏面,只露出一點點邊緣。既是一種心理上的安撫,也是一種必要的遮掩——她不想讓羽宮彌一眼就看出她的緊張不安。

醫療翼的門滑開,羽宮彌自己操控著一個輕便的懸浮輪椅出來了。他果然已經卸掉了沈重的固定支架,換上了一身略顯寬大的新制服,遮住了下面的生物力場支架。他看起來精神不錯,甚至吹著不成調的口哨,只是臉色在醫療翼明亮的燈光下依然顯得有些蒼白透明,像是用力過度就會碎裂的瓷器。

“喲!很準時嘛空荼醬!”他笑著打招呼,操控輪椅靈活地轉了個圈,“看,新座駕,研究所最新科技,靜音懸浮,360度無障礙旋轉,就是速度有點慢,跟老大爺遛彎似的。”

“前輩。”空荼走上前,目光快速掃過他看似無恙的腿,“手續都辦完了?”

“搞定!從現在起,我又是一條好漢了!”羽宮彌拍了拍輪椅的扶手,“走吧,先送我回宿舍。這破輪椅好像不能自己爬樓梯。”

空荼推起輪椅,兩人像往常一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無關緊要的閑話,穿過醫療翼長長的走廊。羽宮彌興致勃勃地吐槽著醫療餐的難吃,抱怨著病號服的粗糙,仿佛真的只是一個剛剛傷愈出院的普通研究員。

只有當他們進入一條相對僻靜、連接生活區和研究區域的過渡走廊時,羽宮彌臉上的笑容才微微收斂,口哨聲也停了下來。他看似隨意地調整了一下手腕上一個類似健康監測手環的設備,一道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聞的幹擾波音一閃而過。

附近墻角的兩個監控探頭,紅燈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恢覆了正常。

“好了,”羽宮彌的聲音壓低到只有空荼能聽見,語速快而清晰,“這條線路的監控會有大約十五分鐘的‘例行維護’記錄空白。我們長話短說。”

空荼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推著輪椅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我昨晚覆盤了一下B7層的結構圖,結合我以前瞎逛時記下的一些零碎東西,”羽宮彌從輪椅側袋裏抽出一張折疊的便簽紙,飛快地塞到空荼手裏,“檔案庫主體結構像個倒扣的碗,防護最強的是正面和頂部。但它下面,連接著舊時代的紙質檔案沈降井和一條早已廢棄的、用來輸送大型樣本的氣動管道系統。入口大概在這個區域。”

他用指尖在空荼的手心裏快速劃了一個大概的方位。空荼的手心一陣發癢,心跳如鼓。

“但那裏現在是二級封鎖區,據說有結構風險和高濃度惰性粉塵汙染,正常途徑根本進不去。”空荼低聲回應,想起自己在內部地圖上看到的標記。

“正常途徑進不去,不代表沒有‘非正常’途徑。”羽宮彌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光,“記得我帶你去B7層走的那條‘捷徑’嗎?那種老舊的維修通道,就像研究所血管裏的毛細血管,四通八達,很多都被遺忘或者封死了,但總有一些還能走通。我懷疑有一條支線,可能通往氣動管道的中轉維護層。”

“風險太大了,前輩。你的腿……”空荼看向他的腿,擔憂溢於言表。廢棄管道裏的情況未知,以他現在的狀態,一旦遇到危險,逃跑都困難。

“腿沒問題,這新裝備比原裝的還好用,跑起來說不定比你快。”羽宮彌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關鍵是權限和時機。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不會引起懷疑的理由進入那片區域附近,然後……制造一點小小的‘意外’,比如,火災報警或者能源波動,引開可能存在的守衛,然後趁機溜進去。”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空荼知道其中的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巨大的風險。一旦被發現,他們面臨的絕不會僅僅是“再教育”那麽簡單。

“我們需要更詳細的計劃,至少要知道那條路到底能不能走通。”空荼堅持道,手心裏的便簽紙仿佛變得滾燙。

“當然。”羽宮彌點點頭,“所以,第一步, reconnaissance(偵察)。我們需要先確認入口的確切位置和 essibility(可進入性)。今晚,等我回宿舍‘安頓’下來,我會試著用一些……嗯,小玩具,遠程探測一下那片區域的能量讀數和環境數據。你那邊,想辦法搞到更詳細的、那片區域的原始建築結構圖,越老越好,最好是系統數字化之前的紙質藍圖覆印件。圖書館的深層檔案區或許有,但這需要權限……”

他沈吟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或者,我們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入手。後勤部負責老舊設施維護的那個老田中,他年輕時參與過那片區域的封閉作業。他退休返聘後,就愛喝兩口,喝了酒話就多……也許,我能找個機會去‘探望’一下這位老前輩。”

就在他還想說什麽的時候,羽宮彌手腕上的設備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滴答聲。他臉色微變,立刻恢覆了之前那種大大咧咧的表情,聲音也提高了八度:

“啊!說到這個,空荼醬,我記得你好像說過食堂今晚有芝士菠蘿供應?雖然那玩意兒味道有點驚天地泣鬼神,但不知道為什麽,住院這幾天突然有點想念那種能殺死味蕾的感覺了!一會兒放下東西我們去嘗嘗怎麽樣?”

空荼立刻明白,監控的“維護窗口”時間快到了,或者有其他人接近。她配合地點點頭,語氣盡量自然:“好啊,只要前輩你受得了。”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兩名穿著白色制服的研究員談笑著走了過來。

羽宮彌立刻熱情地跟他們打招呼,插科打諢,仿佛剛才那段密謀從未發生過。

空荼推著輪椅,沈默地跟在一旁。手心裏的便簽紙已經被汗水微微浸濕。

探險的齒輪,已經悄然咬合,開始轉動。而前方等待著他們的,是深藏在研究所鋼鐵軀殼之下的、未知的黑暗與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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